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程烨说，‘因为他们需要被人找到，只有在找到他们的那一刻，你才真正失去了他们’。”
　　夏思勉脸色一变，震惊道：“他这么说的？”
　　“嗯，至少那天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怎么能这么说？他就没考虑过这样说会有的隐患吗……就算是为了鼓励师姐活下去，也不能……”夏思勉住了口，后面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沈确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夏思勉神情凝重，犹豫了片刻，才回答：“在她意志薄弱的时候，对她说的话，会形成强烈的暗示，这根本就算不上心理疏导……”
　　而是在告诉她，“活下去”就是你渴求的惩罚。
　　——苟活下来的你，难道想要这么轻易地死掉吗？
　　——如果因为独活而感到痛苦，那就惩罚自己吧，像陀螺那样旋转起来吧，累到喘不过气，痛到无法呼吸，你要吃更多的苦，才算得上对逃过命运安排的惩罚，你要尝尽绝望的滋味，清醒地撕心裂肺，一刀一刀凌迟自己，直到找到他们，你的罪孽才会被赎清，你才配得到解脱。
　　几乎是在一瞬间，夏思勉心中那个高大的老师和专业的前辈形象轰然崩塌。
　　程烨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精神科医生，竟然以结果为导向，不是花时间和精力，陪伴并引导都晨阳，走出失去至亲的痛苦和幸存下来的内疚，而是简单粗暴地告诉她“找到他们你才可以去死”。
　　“虽然你最近已经很忙了，但还是抽点时间出来联系一下你师姐吧，之前我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刚才我总算是想通了，原来就是你说的‘暗示’。我们看到的她积极、乐观、勇敢、坚强，这些都是虚假的，她早就崩溃了，她每天都活在‘失联乘客家属代表’这个人设里，做着这个人该做的事情，所以在面对特定的问题，她就像是个被触发了特殊机制的机器人，就好比‘能否找到失联乘客’这个问题，无论是在媒体面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还是那天在天台营救尹秋词的时候，哪怕她看到你和松鼠正悄悄地靠近我们，伺机救尹秋词，可她也没法控制住自己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给出那个答案，因为她必须坚信那个答案，不然她会崩溃。”
　　“是……”夏思勉有些失落，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更用力了，“岚岚，谢谢你提醒我，我明天找个时间联系一下师姐。”
　　*
　　夏思勉刚拉开门，阿努比斯就从里面扑了出来，甩着尾巴，两只前爪扶着夏思勉的肚子，抗议一般仰起头哀嚎了一声。
　　沈确很有先见之明地侧身站在旁边，阿努比斯向夏思勉撒完娇，又推开他转头来蹭沈确，沈确揉着阿努比斯的大脑袋，掩饰不住愧疚：“抱歉，憋坏了吧……”说着又轻轻拍了拍阿努比斯的脑袋，“去吧，把你的牵引绳叼过来。”
　　阿努比斯听话地转身回屋，很快就叼着它的牵引绳跑到沈确面前。
　　两人牵着阿努比斯走进电梯里了，沈确才想起来问夏思勉：“‘星牌言灵’那边怎么样了？萌萌已经把网安这边核实到的情况反馈给徐浪了。”
　　“嗯，我下班去住院部查房的时候，遇到徐浪了，纪灵说的意外他也核实清楚了，还真让你说对了，纪灵遇到的危险真是‘人为’的！是她自己去危险的地方，给自己制造出‘意外’，又自己吓自己，进一步加深自己的恐惧。至于她之后说她只能抽出死神牌，你猜是怎么回事？”
　　“她在牌上做了记号吧。”沈确淡淡道，电梯门刚好打开，阿努比斯急不可耐，沈确也跟在它后面快步走出电梯。
　　夏思勉惊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追上沈确，有些新奇：“你怎么知道？”
　　沈确好笑：“难不成你还真信星牌能算出些什么来啊？”
　　夏思勉一哽，他还真的，差点就信了，他真觉得玉兰广场通道里那个占卜师小姑娘，算得挺准的。
　　但夏思勉不敢说，他怕被沈确笑，于是他说：“我才不信呢。”
　　*
　　夏思勉洗完澡走出浴室，发现沈确不在床上，阿努比斯也没在它的床上。
　　以为是阿努比斯又缠着沈确要加餐了，说好的阿努比斯要减肥的，夏思勉绝不允许沈确溺爱这小胖狗。
　　夏思勉擦着头发，刚走出房门，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一幕了——沈确侧躺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阿努比斯，一人一狗蜷缩成一团，这是专属于沈确的充电方式。
　　沈确很特别，他足够聪明，便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也能在短时间内在脑内模拟出很多种可能性，并选择最优的方案实施，所以他总显得游刃有余，他还有稳定的情绪，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冷静应对，加上沈确包袱还挺重，从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以至于他看上去做什么事情都不费吹灰之力。
　　但沈确也是人，他再优秀也是凡人之躯，他当然会觉得累。
　　可是夏思勉又有点吃醋，累了可以到自己怀里来撒娇啊，干嘛只抱阿努比斯？
　　夏思勉走到地毯前，沈确闭着眼，即使听到有人靠近也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这个毫无防备的姿势，阿努比斯倒是扭过头来，小狗得志，眼白都翻出来了。
　　夏思勉气不过，绕到沈确身后，就地躺下，从后面把沈确和阿努比斯一起环住了。
　　沈确浑身一紧，又缓缓放松，梦呓一般开口，是在问夏思勉：“怎么，我们今晚就睡这儿了？”
　　“不好吗？”
　　沈确轻笑一声，答道：“好吧。”
　　两人一狗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躺了一会儿，夏思勉才开口：“岚岚，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太冲动了，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在网上发声的……在网上发声，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无论戴阿姨怎么说，你们都避免不了被审判，一想到你可能会因此受到非议，网友骂你们，局里的领导也会给你们压力，我就觉得，我自己好不懂事……”
　　沈确笑了起来：“虽然这种做法对我们来说挺伤的，但不得不承认，‘微博升堂’就是当前最快速的，扩大这件事影响力的做法了，如果最后真的能够撼动立法，那我觉得也算是值得的。”
　　夏思勉胸口闷闷的，把脸埋在沈确的后颈蹭了蹭，又落下一个吻，小声道：“我的岚岚真好。”
　　沈确的后颈被他又蹭又亲，弄得有点痒，肩膀也不自觉耸了起来，嗔道：“别闹。”
　　“知道了，不闹了，我们还是回房间睡觉吧，这里好硬喔，明天还有得忙呢。”夏思勉说着抽回手，坐了起来，又公报私仇扒开沈确怀里的阿努比斯，就着这个姿势把沈确抱着站了起来。
　　沈确也熟练地抬手环过夏思勉的脖子，直勾勾地注视着夏思勉，夏思勉当然受不了，便低下头在沈确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假期，只更3k~


第129章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造反吗！”廖副局火冒三丈, 一掌拍在桌面上，连离得最远的苏萌萌都能感受到桌面的震动。
　　“叶锦书，”廖副局瞪了叶锦书一眼, 视线又移向叶锦书身边的沈确，沈确抿着唇，并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接受了他这一瞪，“还有你, 沈确！昨晚我说得还不够清楚？还是你们真疯了，一意孤行, 非得拉整个滨海分局垫背是吗？”
　　“廖局，再等等吧……”沈确开口。
　　“等？滨海分局的房顶都让你们几个掀了！再等，整个滨海分局都要被钉上耻辱柱了！”廖副局一听更来气了，“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网安提前预警, 也一直在监控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为什么消息一出来就爆了？为什么这么快就有媒体下场？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青枫雅苑的知情人？你们手里那些招, 就是这么用在自己人身上的？”
　　大案组众人沉默不答, 刚才沈确一开口就被廖副局堵回去了，他们自然不敢再说半个字了。
　　见大案组没人回答，廖副局又把气撒在林君恺身上, 转头质问起他来：“你也是！你怎么和戴阮玉沟通的？为什么让她把微博发出来了？”
　　林君恺有苦难言, 他手上本来就有别的案子，廖副局昨天一通电话打给他，他只能从现场赶回来, 替大案组挨了半小时的骂, 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听叶锦书说已经给戴阮玉安排了住宿送去了酒店, 他才想着今天再好好处理这事，没想到这群人动作之快，等到今天，热搜已经出来了。
　　“都不说？”见无人敢应答，廖副局背了一口气，气得直点头。
　　“廖局，你消消气吧，”叶锦书叹了一口气，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的确是认真说事的态度，林君恺连忙朝叶锦书使眼色，是在警告他赶紧住口，叶锦书当然看到了，这事最无辜的就是林君恺了，可即使被自己这帮手下害得这么惨，林君恺却没有站在廖副局一方把气撒在大案组身上，叶锦书朝他扯了扯嘴角，继续说，“你这个状态，我们没法建立沟通，如果你肯听我们说一下我们这么做的原因，希望你能心平气和。”
　　廖副局气笑了，点点头，往后一靠，摆出大度的姿态：“行，心平气和，来吧，你说说看，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和我建立沟通！”
　　“首先，的确很抱歉，无论是你的劝告还是警告，我们都没有听进去，最终还是决定出手帮助戴阮玉。”
　　廖副局当然不会吃这一套，冷哼了一声，是在催促叶锦书跳过废话，赶紧进入主题。
　　“我们这么做，绝不是想要把滨海分局推进火坑，更不是想与整个公检法为敌……”
　　“那是什么！啊！”廖副局一听这话又坐直了，抬手又是一拍桌面，“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舆论不是针对警方的？针对立法就可以了？啊？在这个节骨眼爆出来，你说这案子现在撤还是不撤？撤了，强制医疗意见书送去检察院了，检察院怎么处置？法院怎么判？不撤，按照刑事案件送去检察院，你又让检察院怎么办？检察院要是打回来了，舆论又要怎么说！”
　　“廖局，你不也发现问题了吗？不然昨天下午，你为什么要亲自去安抚戴阮玉呢？”
　　“我！”廖副局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你也觉得，当前的判罚，对受害人及其家属不公平，不是吗？她们母女俩做错了什么呢？她们分明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明明有精神疾病，却拒绝求医的凶手，是发现女儿有精神疾病，非但不送女儿去医院接受治疗，还让她独自居住的失职凶手父母，但为什么，要为这一切承受后果的，却是受害人及其家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