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夏思勉赶紧抓住机会，对都晨阳说：“师姐可以找我的！程主任最近是比较忙，学校要带项目，他的号也是要抢的，我的号不用抢！师姐需要我的话，不用挂号，随时联系我，午休或者下班之后的时间，我都可以留给师姐！”
　　“那怎么好意思……”都晨阳的声音有些发哽。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师姐，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你心里要是难受，也不要一个人扛，你可以告诉我的，就算，在实质上，我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至少，我可以做你的树洞，你可以把你遇到的任何事情都告诉我，无论是烦心的，让你焦虑的，还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你都可以和我聊聊，让我帮你参考一下。”
　　“好，谢谢你，思勉，真的……很感谢你……”
　　“要说感谢，我才要感谢你，我本科实习的时候轮到心外科，师姐毫不吝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虽然最后我没有选择心外科的方向，其实我还挺抱歉的……”
　　“你很优秀，作为精神科医生的你，也能够拯救很多人，无论你选择了哪个方向，都是救死扶伤。”
　　“嗯！谢谢师姐能理解我，那，那这周我们见一面吧？师姐，你看你哪天有空？”夏思勉趁热打铁。
　　电话那头的都晨阳沉默了半晌，才回答：“这两天有点忙，周末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周六还是周日呢？我都有空的。”
　　“那就周日吧，具体的时间，临近了我们再约吧。”
　　“好！”夏思勉答应完，才想起来没有寒暄，又补充了一句，“师姐吃午饭了吗？”
　　“还没。”
　　“那师姐快去吃饭吧！”
　　“好的，思勉，谢谢你，再见。”
　　“嗯，周末见！”
　　夏思勉等都晨阳挂断电话，才呼出一口气，放下手机，和都晨阳约定好周末见面，夏思勉在心中的今日待办这一条打了个勾，心情大好。
　　至于给政法大学两位教授的电话，就回办公室再打吧，顺便在路上捋一捋要给她们说的情况，再和她们约定下一步的行动。
　　*
　　“市精神卫生中心那边把鉴定结果传过来了，”林君恺向廖副局汇报，“但是现在网络舆论正盛，连官媒都下场了，虽然现在我们撤案，在流程上没有问题，但是免不了被做文章，我建议先缓一缓，不要急着撤案。”
　　廖副局长叹了一口气，这一早上他都在接不同领导的电话，都是来问这个案子的，虽然戴阮玉在帖子中没有表现任何对滨海分局的不满，甚至还特意强调感受到了来自警方的关怀，让沉浸在丧女之痛中的她可以打起精神为女儿讨回公道，这话将警方排除在网友们的攻击范围以外，但在警方内部看来，这话就有些深意了。
　　廖副局在局里是把大案组骂得狗血淋头，但面对领导，也是极力保护他们，肯定了大案组在办案中依法办案，对受害人家属给予了极大的关怀，只是没能阻止受害人在网上维权发声，的确是内部没有操作好，也正在积极补救。
　　只是这“补救”效果也不太好，只要大案组这帮人精不开口，内部自查根本得不到有效情报。
　　廖副局没有给林君恺答复，算是默认了他的做法，又问：“凶手家属那边的情况呢？”
　　“因为青枫雅苑小区的业主在网上发了群聊天截图，里面有申琪的照片，群聊天记录也正在全网疯传，现在申琪和申泰宁的信息都被网友人肉出来了，已经联系删帖了，但是消息传播得还是很快，到目前为止，申泰宁的手机还在不断接收到骚扰短信，因为他的工作单位也被网友扒出来了，网友还在网上给他们单位写投诉信，刚才他接到领导的电话，让他停职接受调查，他们工作单位的官方公众号也发了公告……所以他的情绪比较大。”
　　“他情绪大？让他憋着！”廖副局也来火了，“他要是尽到做家长的责任，看好自己的女儿，就没有今天这档子破事！还让他情绪大上了？”
　　“我们正在安抚他的情绪，虽然他嘴上说要告网友网暴，但是也没有进一步的诉求，所以目前我们也没有立案。”
　　“保护好戴阮玉，别让凶手家属和她接触，他们现在对她应该怨气很大，不要让矛盾升级。”廖副局提醒。
　　“明白，他们也是提出想要见戴阮玉，和戴阮玉商量赔偿的事情，但毕竟现在这案子还没有撤，也没有到民事赔偿这一步，我就跟他们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民事赔偿要等撤案之后才能进行协商，他就又催着我们撤案。”
　　“别理他……戴阮玉现在还在局里？”
　　“是的，还在接待室里。”
　　“她不答应删帖？”
　　“嗯，她说自己发布的内容没有针对警方，只是想要维权，加上现在已经引起了网络舆论，现在删帖可能会起反效果，所以也没有逼她删帖，只是让她不要新发内容，她暂时是答应了……”
　　林君恺的话说了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当前局势瞬息万变，即使是在局长办公室汇报的时候，他也不能错过任何信息，便掏出手机，是程诗淼打来的电话。
　　廖副局朝他抬了抬下巴，自己拧开茶杯盖子，吹了吹上面的茶沫，抿了一口。
　　林君恺接通了电话，听程诗淼的语气，竟然有些激动：“老大，‘3·23空难’失联航班的黑匣子找到了！”
　　林君恺皱起眉，有些不解，这似乎并不是值得程诗淼专程打电话来给自己汇报的事情吧。
　　“所以呢？”林君恺问她。
　　“相关词条爆了很多个，戴诗画案子的热度被盖过去了！”
　　林君恺恍然大悟，心中一喜——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无论是找到失联飞机这件事，还是对于风雨飘摇中的滨海分局来说。
　　网友们很热心，所以他们能听见远方的哭声，哪怕和C市相隔千里，也愿意为戴诗画母女发声。
　　但网友们的精力是有限的，当新的爆点出现，他们的注意力便被吸引，戴诗画的死固然让人痛心，但失联三年的航班上的两百多条人命在这一刻更牵动人心。
　　“行！持续关注网络舆情动态，如果热度持续下降，我们这边压力也会小很多。”林君恺的语气也不自觉轻松了几分。
　　林君恺刚挂断电话，廖副局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情况？”
　　“淼淼说失联航班的黑匣子找到了，爆了很多相关词条，顶掉了戴诗画案的热搜，现在网友们的注意力都被这事吸引过去了……”林君恺解释的同时，也看到了刚才的微博推送。
　　J国当地时间14：00，J国民航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发言人宣布，相邻的L国警方于昨日清晨接到当地居民报警，在海滩上发现不明橙色物体，L国警方随后赶到现场，确认该物体为飞机黑匣子，怀疑为三年前失联航班JH3373的黑匣子，警方立刻上报，L国十分重视，第一时间将情报同步给了J国，J国立刻派遣调查小组赶赴L国，调查小组于今日中午将情报传回J国，确认L国海滩上发现的橙色物体为失联航班JH3373的黑匣子，黑匣子从外观上看无明显损伤，核心损伤情况需要将黑匣子送回J国进行提取后才能确认，数据解码所需时间，视核心损伤情况而定。但在L国海滩上发现JH3373的黑匣子，意味着失联航班JH3373很可能在空中就已经解体，或是坠入海中后解体，现官方更改情报，确认“3·23空难”失联航班JH3373上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消息传回国，尘埃落定，媒体立刻联系了国内的失联乘客家属，也公布了几段通话内容。
　　失联乘客家属们等了三年，等到这个结果，倒是不觉得意外，有的家属表示如释重负，确认了亲人的离世，自己才可以走出这场大雨，开始新的生活，也有的家属无法接受现实，情绪崩溃，失声痛哭。
　　失联乘客家属代表都晨阳也第一时间接受了潮汐新闻的采访，视频中的都晨阳不再是以往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勇敢坚强的模样，她的悲伤穿透屏幕，让每一个看到视频的人都为她动容，过去的三年，找到至亲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可现在官方找到黑匣子了，坐实了航班上的所有乘客遇难，她彻底失去了她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也不必再强撑了。
　　但即使如此，都晨阳也依然保持着体面，感谢国家在过去三年对他们失联乘客家属的关怀与支持，感谢全国人民心系失联乘客，无论之前帮忙发声向J国施压重启调查，还是之后每年3月23日都转发微博为失联乘客祈福，也感谢J国这三年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搜寻失联航班。
　　她平静地感谢了所有人，却没有提有关自己半个字。
　　最后潮汐新闻表示，中方也已经派出专业人士赶赴J国，敦促并协助J国尽快破译黑匣子内的数据，还原当年飞机失事真相。
　　*
　　戴阮玉是后知后觉意识到情况有变的。
　　前一刻她还因为失联乘客家属的采访视频落泪，下一刻便发现一早上都在热搜榜上的戴诗画案相关词条排名在不断往下掉。
　　这就是网络的神奇之处，它能让一个普通人的事瞬间传遍全国，网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反馈而来，你能切身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那一刻甚至亲眼看到了身后的千军万马，但下一秒，信息的洪流迎面拍来，你缓过气，擦干脸上的水，再次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那些中午还在呼吁“完善立法适用场景，将精神病人发病时杀人分情况考虑并进行相应处罚”的人，转头就开始转发“3·23空难”相关微博并点蜡了。
　　戴阮玉慌了。
　　这是沈确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可现在联系不上大案组的警官们，她只能寄望夏医生。
　　于是戴阮玉拨通了夏思勉的电话，中午刚和自己通过电话的夏医生，告诉自己有政法大学的老师愿意帮助自己的夏医生，他是年轻人，他一定知道现在的情况应该怎么办。
　　可是一直到响铃结束，电话也没有能够接通。
　　戴阮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好不容易，觉得终于老天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那什么黑匣子，早不找到，晚不找到，为什么偏偏现在找到？
　　难道自己，又被抛弃了吗？
　　敲门声传来，戴阮玉如同惊弓之鸟，后背一紧，警惕地望向门口，就见程诗淼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份盒饭。
　　“戴女士，吃饭了，晚餐是土豆烧牛肉套饭，没你忌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