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昨天傍晚佣人放在他桌上的，用透明文件袋装好了，上面用荧光笔标注了教室号。
　　高一三班，三楼走廊尽头。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和一个人差点撞上。
　　“对不——”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沈和煦站在两级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校服穿在他身上很板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整洁得几乎没有褶皱。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腕间那只黑色的窄带手环露在袖口外面，在走廊的光线里泛着哑光。
　　他垂眼看着谢星辞，表情没什么变化。
　　谢星辞呆呆地眨了眨眼，心想：既然要培养感情，那是不是现在应该打个招呼？可沈和煦本来就很反感他，要是等会儿被骂怎么办？这么多人，好丢脸。
　　沈和煦看了他几秒后，啧了一声开口。
　　“走错路了。三班在另一边。”
　　谢星辞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课表——教室号确实是三楼的，但他刚才没看方向，顺着楼梯上来的，确实走反了。
　　“……哦。”他往后退了一步，“谢谢。”
　　沈和煦没理他，端着咖啡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擦肩的时候，谢星辞又闻到了那股灰烬一样的味道——淡淡的，温温的，被咖啡的热气裹着，一闪而过。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和煦的背影下了楼，拐了个弯消失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课表，翻了个面，确认了三班在走廊的另一端。
　　他转身，朝正确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了一下。
　　他抬手压了压，然后加快了脚步。
　　兔子挂件在他身侧晃着。
　　找对方向之后，谢星辞还是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班级。
　　圣英的走廊长得像迷宫，每一条都铺着相同的深灰色地毯，墙上的指示牌标着看不懂的编号系统。
　　他绕了两圈，最后是一个路过的清洁阿姨给他指了路。
　　“高一三班啊，那边，走到头右拐。”
　　他道了谢，快步走过去。
　　站在高一三班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在上课了。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轻的男人，正侧身对着黑板写什么东西，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台下的学生三三两两坐着，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撑着下巴发呆，还有人在桌子底下偷偷看手机。
　　谢星辞站在门外，手心有点潮。
　　他抓了抓书包肩带，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讲台上的人转过身来。
　　是一位年轻的alpha，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利落的气质。
　　他目光落在谢星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谢星辞？”
　　谢星辞点点头：“……老师好。”
　　“进来吧。”年轻alpha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进门，然后朝全班说，“新同学，今天刚转来的，大家欢迎一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道好奇的目光。
　　谢星辞低着头走进教室，不敢看下面。
　　“我姓夏，夏临，班主任，教数学。”年轻alpha说完转身，在讲台的平板电脑上点了一下，投影幕布上跳出一个空白的座位表，“你坐哪儿……”
　　他手指滑动了一下：“后排靠窗那个位置空着，先坐那儿吧。”
　　谢星辞点点头，顺着过道往后排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带着颈环的omega，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只看见半张脸，谢星辞觉得有些眼熟，但实在想不到在哪见过。
　　他轻手轻脚坐下，把书包放进桌兜里，台上班主任已经又开始讲题，台下依旧各干各的，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
　　还好，没有莫名其妙的打量，他讨厌像被商品一样的打量。
　　他垂下头，拿出包里准备好的笔记本。
　　要认真上课，要让爸爸满意，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拿到好成绩，万一爸爸就去看妈妈了呢？到时候他们一家团圆。
　　想到这谢星辞嘴角微微勾起，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做笔记。
　　“咔嚓。”
　　一张照片发送到了校园论坛。
　　圣英作为贵族学校，又是半个军事院校，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不是S级omega就是S级alpha，半个世家贵族的孩子都在这儿。


第10章 圣亚学校
　　但没人敢胡闹，因为圣英背靠联盟，连皇室的人在这儿都得老老实实上课。
　　学校论坛自然成了这些少爷小姐们的发泄出口——有人骂偷外卖的，有人发寻物启事丢校卡丢雨伞的，还有人晒自己养的宠物。
　　但论坛里流量最高的，永远是讨论那几位3S级alpha的帖子，以及各家势力的八卦。
　　可今天，一张格格不入的照片突兀地出现在首页。
　　照片里的男生低着头，刘海垂下来，在眉骨上方微微打着弯。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鼻尖上有一点淡淡的光。他嘴角微微抿着，像在想什么事。握笔的手指很干净，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整个人窝在那一片光线里，安静，收敛，好看。
　　脖子上的黑色颈环告诉所有人——他是一位omega。
　　帖子刚发出来不到十分钟，评论就堆了几十条。
　　【求求了，这位小漂亮的信息，是哪家的omega？】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哪个班的，朕要三分钟内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他好乖啊，坐在那里安安静静抄笔记的样子，像一只小猫。】
　　【没人觉得他那个颈环很好看吗？黑色哑光的，跟他的肤色好配。】
　　在满屏“求联系方式”“求班级”的评论里，一条消息显得格外扎眼。
　　【这不是谢家刚回来的那位少爷吗？跟沈家有婚约那个。叫什么谢星辞。我参加了他们订婚宴，不会认错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是，我才恋爱呢就告诉我这是别人老婆了？】
　　【好消息：我恋爱了。坏消息：恋上别人老婆了。更坏的消息：对方是沈和熙。】
　　【楼上清醒一点，就算不是沈和熙的人也轮不到你。】
　　【不是，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之前没传出来？谢家和沈家联姻，按理说应该闹得满城皆知吧？】
　　【上面的别嫉妒了，人家两家一直有婚约，只是最近才办的订婚宴而已。】
　　【不过我记得谢家对外一直说只有一个少爷啊……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私生子吧。难怪之前没见过。】
　　【那不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了？攀上沈家，一步登天啊。】
　　【别酸了，人家就算私生子也是谢家的血脉，你呢？你连谢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反正我不信，看着就一副装乖卖巧的样子，谁知道怎么攀上这门婚事的。】
　　评论越盖越高，原本只是好奇和夸赞的帖子，渐渐变了味道。
　　有人开始扒他的出身，有人说他是谢家从外面接回来的“野种”，有人阴阳怪气地叫他“沈少夫人”，还有人说“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专门练过怎么勾引alpha”。
　　谢星辞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教室里，握着笔，认认真真地抄笔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半边肩膀晒得暖洋洋的。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函数单调性”几个字，字迹比刚才工整了一些。
　　旁边的omega还在睡觉，换了只手垫着脸，发出一声极轻的鼾声。
　　谢星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个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看了两秒，没找到答案，转回头继续抄笔记了。
　　沈和煦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射击场打枪。
　　靶场在地下二层，隔音做得极好，厚重的防护门一关，外面的世界跟他没关系。
　　他戴着护目镜和耳罩，手里的枪已经打完了一整匣，枪口冒着一缕极淡的青烟，靶纸上弹孔集中在九环和十环之间。
　　他卸下弹匣，把枪搁在台面上，伸手去拿旁边的水。
　　手机在柜子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然后连续不断地响起来。
　　他皱眉，摘下护目镜走过去。
　　屏幕上堆满了消息通知，全是论坛的艾特和私信。
　　他点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照片。
　　阳光、窗边、睫毛、颈环。
　　安安静静地握着笔，像个好学生。
　　沈和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往下划，看见了那条“跟沈家有婚约”的评论，以及下面那些越来越难听的话。
　　“私生子。”
　　“麻雀飞上枝头。”
　　“专门练过怎么勾引alpha。”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了一截。
　　然后他退出了帖子，点开论坛管理员的对话框。
　　对方是学生会的人，姓宋，平时负责论坛日常维护。
　　沈和熙和他没什么交情，但圣英就这么大，他找上门来，没人会装没看见。
　　他打了一行字：
　　“把那个帖子删了。”
　　发出去之后片刻，又加了一句：
　　“再有下次，告诉发帖的人，不想活了可以直接来射击场找我，我缺个活靶子。”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柜子里，重新戴上护目镜和耳罩，拿起那把枪。
　　装弹，上膛，瞄准。
　　砰。
　　十环。
　　他又打了一发。
　　十环。
　　第三发。
　　七环。
　　“啧。”
　　他把枪放下，摘掉护目镜，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让干嘛就干嘛，还真是一只够听话的狗，一来就给他一个大惊喜。
　　逆来顺受，毫无脾气，沈和熙最讨厌这种人。
　　父亲早就跟他说过，谢星辞会转来圣英和他“培养感情”，他当时听完就冷笑了一声。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被安排好的事，更烦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凭什么就因为两家的关系要硬塞进他的生活里。
　　他刚才看见谢星辞站在那儿，一脸茫然又乖顺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又翻上来了。
　　就算有匹配度的又能怎么样？就算有婚约又怎么样？他沈和煦没点头答应的人，就算不上是他的omega。
　　手机在柜子里亮了一下，屏幕上是论坛管理员的回复：“好的沈少，已经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