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那个“别多想”在谢星辞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确定了一件事:那药要么不合法,要么见不得光。
  不管是哪一种,说出去都会有麻烦。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答应的,用身体换妈妈能一直住在六楼那间病房里,用听话换谢魏偶尔的“嗯”。
  他朝佣人又笑了一下:“我没事,坐会儿就上去。你先忙吧。”
  佣人面露难色,但还是站起身朝他微微鞠了一躬,退开了。
  谢星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缓了一会儿,腺体的疼从尖锐变得钝了,像一根扎得太深的刺被慢慢推到了皮肉表面。
  他把水喝完,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慢慢往楼上走。
  楼梯走了一半他停下来歇了一小会儿,手扶着栏杆,喘了两口气,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他把自己扔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躺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掏出手机给谢魏发消息。
  “我今天和沈少爷吃了中午饭,药也去打了。”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侧边。消息框里终于跳出来一个字。
  “嗯。”
  谢星辞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一个字。
  没有问“打了疼不疼”,没有说“辛苦了”,没有问他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只有一个“嗯”,像确认了工作任务已完成,不需要更多信息了。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侧过身,蜷进被子里。
  窗外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小岛上那些晚上,躺在硬板床上透过窗户能看见整条银河,亮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
  作者有话说:
  肖诺:“兄弟们,谁能给我支个招,我也想要漂亮的omega,在线等,急!”


第13章 打针好痛
  他闭上眼睛,想妈妈。
  想她坐在床边给他唱歌的样子,声音很轻,调子很慢,像哄小孩睡觉的歌。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翻了个身,谢星辞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睡着了。
  半夜楼下忽然传来很大的动静。
  “哐——”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从楼下传上来,沉闷而突兀。
  谢星辞猛地惊醒,心跳在黑暗里咚咚地敲着胸腔。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来楼下是谢予的房间。
  应该是谢予在发脾气。
  真好,不开心可以砸东西,可以把声音砸得整栋房子都听见,然后有人会默默去收拾。
  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持续了几分钟就慢慢安静下来了,像一场阵雨来去匆匆。
  谢星辞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帘缝里露出一小片夜空,暗蓝色的,缀着几颗零零星星的亮光。
  他盯着那几颗星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像小岛上的夜晚。
  虽然少了很多,虽然隔着玻璃和窗帘,但好歹是星星。
  他在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课。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件事,然后慢慢沉进了梦里。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谢星辞都没有见到沈和煦。
  他试过课间去高三楼层绕一圈,试过午休在餐厅二楼的楼梯口假装等人,甚至试过放学后在校门口磨蹭了一会儿,目光在车流里扫了好几遍——但沈和煦就像从圣亚消失了一样,连一个衣角都没让他逮着。
  更奇怪的是,肖诺也很少见。
  座位确实还是那个座位,但肖诺基本上一节课人就没影了,或者整天见不到人。
  也不是全然浪费时间。这一个星期他至少搞清楚了几件事。
  第一,肖诺和沈和煦的关系确实很好,好到根本不是沈和煦说的“还行”那种程度。
  谢星辞从周围嘴里零零碎碎拼出了一些东西——肖家和沈家是世交,肖诺的哥哥跟沈和煦从小一起长大,肖诺算是沈和煦“看着长大的弟弟”。
  难怪那天中午肖诺敢直接坐过去跟沈和煦拼桌,难怪他走了之后沈和煦没说什么。
  第二,圣亚开了生理课。周四下午连排两节,讲的是alpha和omega的基础知识。
  谢星辞坐在教室后排,握着笔,认真记了一整页笔记。
  原来alpha的信息素是高度私密的东西。
  老师说,正常情况下信息素不会轻易泄露,alpha会用手环来控制浓度,只有在易感期或者在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omega面前,信息素才会不受控制地外溢。
  擅自释放信息素、让陌生omega闻到,在礼节上是一种相当冒犯的行为。
  谢星辞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沈和煦车上的味道——淡淡的,温温的,像香火灭了之后剩在空气里的灰烬。
  那味道一直若隐若现地萦绕着,混着暖气,和皮质座椅里。
  他当时以为那是车载香薰。
  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抄下的那句话——“alpha信息素不会轻易泄露,除非在易感期或喜欢的omega面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放下了。
  谢星辞还没自恋到认为自己能让沈和煦喜欢他。
  他们总共没见过几次,每次见面沈和煦的表情都像在忍着一口气。
  那种“不想理你但懒得说”的态度,怎么看也不是“喜欢的omega”该有的待遇。
  他推测那是易感期。
  alpha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信息素波动大,手环压不住也很正常。
  那天晚上沈和煦在车上划了一下手腕,空调风量忽然变大——应该就是在调手环。
  他闻到的如果是泄露的信息素,但原因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易感期。
  这就说得通了。
  谢星辞在自己脑子里把逻辑链顺了一遍,觉得这个解释最合理。
  至于他当时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味道“好闻”“有点上瘾”。
  老师没说omega闻到alpha信息素会有什么反应,但谢星辞想,大概就像路过花店闻到百合花的香气一样,纯粹是嗅觉上的欣赏。
  跟“喜欢”什么的没有关系。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来覆去。
  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颈环贴着喉结下方的皮肤,在日光里泛着一层哑光。
  他看着玻璃镜面里的自己,用手指碰了碰颈环的边缘,然后把手放下来了。
  “想什么呢?”周野从旁边探过头来。
  来了几天,谢星辞也认识了几个同学。
  但其他人见了他要么脸红红地移开目光,要么礼貌地点点头就快步走过去。
  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打量他,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他,但没有一个人主动走过来跟他说话。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大概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觉得他“私生子”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不愿意深交;要么是觉得他占了沈和煦未婚妻的头衔,靠近他会惹麻烦。
  周野就是这个时候冲过来的。
  “哎,你叫谢星辞是吧?”那天课间周野直接走到他桌前,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他桌上一搁,“认识一下呗,我叫周野,坐你斜后面。你吃不吃薯片?”
  谢星辞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袋子里拿了一片。
  那就是他们成为朋友的开始。
  “没想什么。”谢星辞说,“就是觉得生理课还挺有意思的。”
  周野看了一眼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吹了一声口哨:“你这比听数学课认真多了。怎么,想当医生啊?”
  谢星辞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角落里那只缺耳朵的兔子还蹲在那里,缩在“omega生理特征”几个字的下面。
  他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问号。
  问号的尾巴弯弯的,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
  “晚上我们有个聚会,来玩玩?”周野的声音忽然凑近了一点,带着点怂恿的意味。
  谢星辞抬起头:“什么聚会?”
  “就几个朋友一起,在沙区那边新开了一家清吧,环境挺好的,有吃有喝,不吵。”周野说着朝他挤了挤眼睛,“你来了这么几天,天天教室家里两点一线,闷不闷啊?出来透透气。”
  谢星辞握着笔,笔尖在问号的尾巴上轻轻点了点。
  他确实哪也没去过。
  每天小白接他上下学,放学就回谢家,谢家空荡荡的,他在房间里发呆到睡觉。
  几个星期了,他连学校附近有什么店都不知道。
  “……都有谁?”
  “没几个人。我,同班同学有几个,还有几个你见过的,就坐前面那排的。”周野摊了摊手,“放心,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们就是去吃个饭聊聊天。”
  谢星辞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行!”周野拍了一下他的椅背,“放学门口见啊。对了,你有门禁吗?”
  “……没有。”谢星辞说。
  事实上谢魏连他几点到家都没问过,更不会设门禁。
  “那就更好了。放开了玩。”
  周野转身走了,顺手从他桌面上又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谢星辞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小问号,笔尖在旁边顿了两秒,然后合上了本子。
  他忽然觉得晚上有点事做,好像也不错。
  下课后,谢星辞特意跑到厕所给小白打了个电话。
  “嗯,我晚点回去,和朋友一起玩。”
  “好的,少爷能交到朋友真挺开心的。”小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笑意,“那祝您玩得愉快,到时候我来接您。”
  “好。”
  电话挂断,谢星辞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人已经少了大半,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暖橘色的光。他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拐过弯的时候脚步快了一些——
  “砰。”
  他直直撞上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对方躲开了,他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膝盖磕在地砖上,掌心撑住地面,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愣愣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alpha,长相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往上翘,看起来像永远带着一点笑意。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确实盛满了焦急,俯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语气紧张:“同学你没事吧?”
  他嘴上这么问着,但人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伸手来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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