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谢星辞刚推开门,就看见谢魏坐在沙发上,拿着份文件看,胡宣在旁边喝着保姆新添的茶。
  见他进来,谢魏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抬眼扫了一下他后颈的敷贴。
  “打完了?”
  “嗯。”谢星辞走过去,声音有点哑。
  谢魏把文件收起来,直接开口:“学校安排好了,下周入学,跟沈和煦一个学校。走读,每天司机接送。学习能跟上就跟,跟不上也不用勉强。”
  谢星辞愣了一下。
  学校。
  他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辍学那年他才十五岁,后来在小岛上待了两年,每天跟渔网和咸腥的海风打交道,早就不觉得自己还能坐回教室里。
  现在忽然被告知下周能去上学,还有些意外和惊喜,他下意识地弯了一下嘴角。
  谢魏端起桌上的茶:“主要是多跟沈和煦接触接触。你们俩以后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感情得开始培养培养。”
  谢星辞嘴角那点弧度顿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知道了。”
  学习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和煦。
  他去学校不是去上学的,是去给沈和煦当跟屁虫的。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站在原地,等谢魏继续吩咐。
  谢魏没再看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谢星辞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客厅门口,背对着沙发,手指在裤缝上蜷了蜷。
  “爸。”他开口。
  谢魏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想去看看妈妈。”
  客厅安静了一瞬。
  胡宣抬眼扫向他。
  谢魏翻文件的手指也顿住了,过了几秒才重新动起来。
  “行。”谢魏说,语气淡淡的,像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周去学校之前,让白熊送你一趟。”
  谢星辞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谢谢爸。”
  他没回头,说完就走出客厅,往楼上去了。
  走到转角处,楼下传来胡宣有些不悦的声音:“公司有事,我去一趟。”
  谢星辞站了一会,才重新踏上楼梯。
  他走进自己房间,坐到床边,看着窗外的明媚蓝天。
  白云随着风动,树叶也轻轻晃动。
  谢星辞忽然有些失落,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上还红肿的腺体。
  真的……好疼。
  出发那天早上,谢星辞起得很早。
  天刚亮,窗外的光还是灰蓝色的,他就已经坐在镜子前面了。
  佣人被他叫上来的时候有点意外,以为出了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说:“能不能帮我弄一下头发?就是……看起来精神一点那种。
  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拿了梳子和发胶过来。
  谢星辞的头发不算长,但前额总是软塌塌地搭着,看着没精打采。
  佣人给他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梳了一点,露出额头,又用发胶轻轻定了型。
  佣人还给他修了修鬓角,剪了一小截发尾,看起来利落了很多。
  谢星辞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好像是好看了一点,但又不完全像自己了。
  “谢少爷长得本来就好看,稍微收拾一下就很有精神。”佣人说。
  谢星辞没接话,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头,让额前的碎发落回来几根。
  他觉得全部梳上去太正式了,像个要去参加面试的人。
  留几根下来,看起来自然一些。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的颈环。
  细窄的,皮质,内侧有一层软绒布。
  他之前试戴过几次,但一直不太习惯,总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箍着,说话吞咽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但今天要见母亲,他不想让母亲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
  那种被药物催熟的,过浓的omega味道,她要是闻到了肯定又要担心了。
  他把颈环在脖子上比了比,确认好位置,咔哒一声扣上了。
  大小刚好,贴着喉结下方的皮肤,松紧合适。
  他转转脖子,适应了一下那种被轻轻包裹的感觉,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站在穿衣镜前面。
  白色的衬衫,袖口卷起两圈,露出小臂,米白色的长裤,棕色皮带。
  颈环服帖地拢在脖子上,哑光的皮质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
  谢星辞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好陌生。
  头发是收拾过的,皮肤是打过针之后变细的,手腕上的疤几乎看不见了,脖子上套着代表omega身份的黑环。
  每一处都刚好,每一处都被打理过。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整洁、挑不出毛病的脸,有点恍惚。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碰了碰脸颊。
  确实是自己。
  只是有点像被装进了一副新壳子里的自己。
  壳子很漂亮,但尺寸太合了,合到快忘了原来那副是什么形状。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深呼吸,颈环的边缘微微贴合喉结的起伏。
  “行了。”他对自己说,轻轻拍了一下脸颊,“走吧。”
  他转身拎起那个深蓝色的旧书包,拉链上那只少了一只耳朵的兔子挂件轻轻晃了一下。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站得笔直,头发整齐,颈环服帖,书包背得端端正正。
  还是好奇怪。
  像个要好好上学的好孩子。
  谢星辞移开视线,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雄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谢予难得出现在客厅里,端着一杯牛奶,看见他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啧。”他说,“人模狗样的。”
  谢星辞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谁夸你了?”谢予翻了个白眼,把牛奶塞进他手里,“喝完再走。”
  谢星辞捧着温热的牛奶杯,低头抿了一口。
  甜的,加了蜂蜜,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想起,因为没喝过这种真正的牛奶,他第一次尝试时,把自己喝吐了,没想到这次里面放了蜂蜜。
  “谢谢。”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到桌上,背了背书包带子。
  “我走了。”
  “去医院?”
  “嗯。”
  “那……祝你好运吧。”谢予别开视线,像在找遥控器,“别被你妈骂就行。”
  谢星辞笑了一下:“她不会骂我的。”
  他推开门,走进外面亮堂堂的阳光里。
  书包上的兔子挂件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少了一只耳朵,白白的,小小的。


第8章 要当跟屁虫了
  他坐进后座,白雄发动了车。
  “少爷今天看起来很有精神。”
  谢星辞偏头看向窗外。
  “……嗯。”他说。
  车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黑色颈环上,反射出一小圈柔和的亮。
  窗外风景一路变化,从主城区的高楼大厦渐渐矮下去,变成灰扑扑的居民楼,再变成零星散落的矮房。
  最后,车子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停稳。
  白色的楼体,低调的招牌,藏在城市边缘的梧桐树影里,安静得不像个治病的地方。
  “到了,少爷。”白雄说,“我在这里等你。家主说了,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探视时间。”
  “好,我知道了。”谢星辞道谢后开门下车。
  二十分钟。
  够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能见到妈妈。
  他提着小蛋糕盒子,粉色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在晨风里微微晃着。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我会准时下来的。”
  “好的,少爷。”
  应该是谢魏打过招呼了,一进医院便有人迎上来,是一个beta,穿着浅灰色的制服,胸前别着工牌。
  “谢少爷,这边请。”
  谢星辞道了声谢,跟紧脚步。
  电梯缓缓升到六楼,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有装裱好的风景画,安静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beta把他带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前。
  “许女士在里面了。谢少爷进去后注意一下时间,”他顿了一下,“家主特意吩咐过的。到时候我会来提醒您。”
  “好的。”谢星辞点点头。
  bet在门边的感应区按下指纹,门无声地滑开。
  “可以进去了。”
  “谢谢。”
  谢星辞走进去,身后的门又安静地合拢,将走廊与病房内一并隔绝。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半掩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病房的一角。
  米白色的墙壁,窗台上搁着一束淡紫色的雏菊,插在玻璃花瓶里。
  温暾的光线透过百叶帘,在床单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影子。
  床上的人侧身睡着。
  谢星辞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他把蛋糕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丝带蝴蝶结的尾端垂下来,蹭着柜面。
  然后他拖过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椅脚陷进地毯,几乎没有声响。
  日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许星星脸上。
  她整个人都是淡的。
  眉眼淡,唇色淡,连眉心的皱褶也是淡淡的——睡梦里不知在忧心什么,微微蹙着,却不凌厉,像水面被风拂了一下,很快就平了。
  鬓边有一缕白发,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混在黑发里,被光照得发亮。
  嘴角有一颗很小的痣,颜色很浅,平时说话笑闹时几乎看不见,只有像现在这样彻底放松地睡着,才显出来,像谁拿最细的笔蘸了淡墨,极轻地点了一点。
  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偶尔轻轻颤一下。
  谢星辞记得小时候发烧,母亲整夜坐在床边换毛巾。
  他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就看见她低垂的睫毛上沾着水汽,那么近,近得能数清楚每一根。
  那时候她比现在要丰腴一些,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后来那些纹路慢慢长出来,细细的,从眼角往外漾,像水波。
  可她还是漂亮的。
  那种漂亮褪去了年轻时的鲜妍,沉淀成一种温润的光泽,像一枚被摩挲了很多年的玉,越旧越暖。
  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暖融融的。
  谢星辞伸手,把她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指尖蹭过她的下巴,温的,软的,像碰一朵刚展开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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