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等人走后，保镖不明所以挠挠头，捡起地上的烟头，起身对上谢星辞的眼神，愣了一下，眨眼间便恢复平常。
　　谢星辞礼貌朝他微笑。
　　好可怜的受气包。
　　等人走后，谢星辞难得安静，他站在栏杆处观望夜景。
　　也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坏事，就比如现在，他挺喜欢现在的风景。
　　几分钟后，去而复返的仆从推门走进来。
　　“谢先生叫你下去。”
　　谢星辞叹口气，“知道了。”
　　该来的，总得来，自己求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下了电梯，宴会厅已经比刚刚多了很多人，个个衣装整齐，看样子都身价不菲。
　　仆从将谢星辞带到谢魏身边便退下了。
　　谢魏跟一个年长长辈讲着话，老人手撑着拐杖，站在那里便不怒自威，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和谢魏差不多大，应该是他的儿子。
　　谢星辞自觉站在谢魏身旁，等着和他们打招呼。
　　果然，谢魏给老人聊了几句家长里短，便让谢星辞上前一步，朝他们介绍：
　　“这是星辞。”
　　他朝谢星辞说，“这是沈爷爷。”
　　姓沈？
　　谢星辞现在唯一了解姓沈的就是自己的联姻对象，被特意介绍，看这样子差不多就是了。
　　说起来也可笑，订婚宴他才知道对方长辈长什么样。
　　谢星辞礼貌鞠躬，“沈爷爷好。”
　　“这是沈叔叔。”谢魏右手伸向身后的男人，手心朝上，指尖微扬介绍道：“也是爸爸的旧相识。”
　　“沈叔叔好。”谢星辞继续鞠躬。
　　虽然不知道鞠躬有什么用，但谢予给他说过，见到人鞠躬就行，他很听话。
　　沈庆指尖敲敲拐杖扶手，上下仔细打量谢星辞，几秒后点点头，“不必客气，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短短几秒谢星辞感觉过了一个世纪般，他又不傻，作为要被送出去的礼物，要是对方不喜欢，可想而知结果是什么。
　　不过好在对方貌似很满意。
　　沈庆朝旁边的沈文旭使了一个眼色，沈文旭立马从旁边保镖手里接过一个小盒子。
　　“这是一份见面礼，准备的有些仓促，不知道星辞喜不喜欢。”沈文旭声音温柔，眼神也温柔。
　　谢星辞有些惶恐，看向谢魏。
　　谢魏点点头让人收下，他才伸手接过并道谢。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水滴形状的海蓝色宝石镶嵌在白金底托上，顶端的一颗碎钻像即将滴落的水光。
　　好漂亮。谢星辞眼睛跟着一亮。
　　谢魏瞧见过后，脸上的笑更真实了一些，“这是你收藏很多年的那个石头打出来的？”他问沈文旭。
　　沈文旭笑着点点头，“这是妻子在世时就选好的，送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看样子星辞很喜欢。喜欢就好。”
　　“有心了。”谢魏朝谢星辞说：“还不谢谢沈叔叔和沈爷爷。”
　　谢星辞连忙道谢，“谢谢沈叔叔，谢谢沈爷爷。”
　　“真有礼貌的孩子，喜欢就好。”沈文旭摆摆手。
　　沈庆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星辞身上，表情看不出好坏。
　　东西太贵重了，谢星辞甚至不敢上手去碰它，连忙盖好盖子，收好，仔细检查了一下，才放心递给旁边的仆从。
　　几人又聊了几句，谢星辞本以为他们会问自己很多问题，结果他就像一个吉祥物一样站在旁边，或许在他回来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所有信息。
　　十几分钟后，宴会进入高潮，谢星辞跟在几人身后向不同人打招呼，他顺从听话，真觉得自己像一个物品，被介绍给不同的人。
　　宴会门忽然打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爷爷，父亲。”
　　谢星辞抬眼，对上了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是刚刚在天台的alpha。
　　他叫沈庆爷爷，沈文旭父亲！
　　他就是联姻对象——沈和煦！！
　　谢星辞觉得自己天塌了，毕竟刚刚这人给他的印象算不上好。
　　又凶又没礼貌。
　　沈文旭朝沈和煦招了招手，“来了，这是星辞。”
　　沈和煦抬了抬眼，像看狗一样的眼神看他，“嗯，见过。”
　　“哦？”谢魏有些意外。
　　“刚刚在天台。”沈和煦目光落在谢星辞身上，“不过，谢公子似乎对我不满意。”
　　谢星辞冤枉极了，他哪敢，早知道他就是自己要联姻的对象，他肯定会跑得远远的，就算跑不远也不会做出那么明显嫌弃的动作。
　　“星辞。这是怎么一回事？”谢魏问。
　　听见父亲的声音，谢星辞连忙解释，“可能刚刚我打扰到了沈少爷。”
　　“这样呀。”谢魏哈哈一笑，“还挺有缘分。”
　　宴会厅的水晶灯忽然暗了几盏，人群的喧哗声也随之低了下去。
　　一束聚光灯从穹顶打下来，落在中央那座缀满白玫瑰的圆台上。
　　谢魏和沈文旭并肩走了上去。
　　谢星辞站在台下人群里，被仆从引到了一个刚好能看清台上又不至于太显眼的位置。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在裤缝上擦了又擦。
　　“各位。”谢魏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大厅，带着庄重而愉悦的腔调，“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了沈谢两家多年情谊，二来，是想与各位分享一件喜事。”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笑声和掌声。
　　沈文旭接过话头，目光柔和地扫过全场：“承蒙谢家厚爱，我们两家商议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朝台下某个方向微微颔首。
　　聚光灯顺着他的视线移过去，在人群中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谢星辞的脸。
　　那一瞬间，无数双眼睛也跟着看了过来，谢星辞僵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的皮肤都被那些目光烧得发疼。
　　“——为犬子，与谢家定下婚约。”
　　掌声比刚才热烈了许多。
　　谢星辞听见身边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匹配度”、“沈家那位”之类的话，但那些声音像被棉絮裹住了，模模糊糊地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他只看见台上谢魏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去。
　　他迈开步子，腿有点软。
　　从人群里穿过去的那十几步路，漫长得像走了一整条街。
　　聚光灯追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托盘上的杯子，所有瑕疵都在光亮下无所遁形。
　　终于站上了台。
　　谢魏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星辞，来，站这边。”谢魏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慈爱的父亲。
　　谢星辞站在谢魏和沈文旭中间，茫然地面对着台下那一张张陌生的、带笑的面孔。
　　他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尽可能乖巧的笑。
　　沈和煦不知何时也上了台，就站在沈文旭另一侧，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道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落在谢星辞身上，而是平平地看向台下某处，像在看一片空荡荡的墙。
　　“和煦。”沈文旭偏过头叫他，“来，和星辞站近一些。”
　　沈和煦这才动了一下。他走过去，在谢星辞身旁站定，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谢星辞闻到了一股酒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笑一下。”沈和煦偏过头，几乎没动嘴唇，声音低得只有谢星辞一个人能听见，“哭丧着脸，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参加葬礼。”
　　谢星辞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忘了笑。
　　他连忙把嘴角重新扬起来，肩膀绷得笔直。
　　快门声从台下接连响起，闪光灯晃得他眼前发白。
　　“沈少爷，谢少爷，看这边——”
　　“两人靠近一些——”
　　“手，手可以搭在肩上的——”
　　沈和煦伸出两根手指，极轻地搭在谢星辞肩头。
　　那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在碰一件不愿意沾手的东西。
　　隔着薄薄的西装，谢星辞只感觉到指腹一触即离的触感，凉得像冰块。
　　“好了。”
　　话音刚落，一秒都没多留，沈和煦就收回了手，顺带在他肩头蹭了蹭，像拂掉了什么灰尘。他退回原位，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谢魏和沈文旭又说了些什么，谢星辞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第6章 联姻对象不是很好相处
　　他只记得台下的闪光灯、那些好奇的打量、以及肩头那一下匆匆掠过、近乎嫌弃的触碰。
　　宣布结束后，人群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喧闹。
　　谢星辞被带下台，刚走到角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啧。”
　　许星辞回过头。
　　沈和煦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正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悠悠地扫过他全身，最后落在他的鞋上。
　　“谢家怎么连双像样的鞋都没给你买？”沈和煦抿了一口酒，语气像是随口闲聊，话却像针一样扎过来，“这双，配不上这身衣服。”
　　谢星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黑色皮鞋，亮面的，今天下午胡宣让人送来的。
　　他不认识牌子，只觉得穿在脚上很硬，走了一晚上脚后跟已经磨出了水泡。
　　“……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道歉。
　　“你道歉做什么？”沈和煦挑挑眉，脸上挂着困惑和嘲弄，“又不是你做的鞋。”
　　没等回答，他端着酒杯转身走了，留下谢星辞一个人站在原地，耳根烧得通红。
　　“恭喜啊。”旁边有人端着酒过来，朝他举了举杯。
　　“谢谢。”谢星辞低声说，端起果汁回敬了一下。
　　那人笑了笑也走了。
　　谢星辞低头看着杯子里橙黄色的液体，喉咙干得厉害，仰头喝了一大口。
　　果汁是甜的，从舌尖一路凉到胃里，却压不下心里那阵说不清的难堪。
　　他放下杯子，隔着攒动的人头，看见沈和煦正背对着这边与人交谈。
　　姿态从容而散漫，说笑间举了举杯，仿佛刚才台上那短短几十秒的亲昵，还有那句刺人的话，从未存在过。
　　自己好像又搞砸了一件事——他的联姻对象似乎并不喜欢他。
　　谢星辞把空杯子搁在侍者的托盘上，安静地退回了角落。
　　脚后跟的水泡被硬皮鞋磨得生疼，他忍着没低头去看，只是把重心悄悄换到了另一只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