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种田]——汾南

分类:2026

作者:汾南
更新:2026-11-03 09:33:43

  白屿问道:“嫂嫂可是去山上捡的板栗这么用糖炒来做零嘴很不错呢。”
  “昨儿个抽空去山上捡了半背篓,家里的娃崽嘴馋,若是不给点零嘴哄着,货郎一来村儿,便要三天两头的叫我给铜板去买糖果子吃,也是烦人。”
  白屿:“孩子嘴馋正是好吃的年纪。”
  “是呢,所以我就将板栗剪了口,用沙砾炒了炒,加了饴糖水,娃崽尝了颗,还嫌不够甜,我又狠狠心,往里给搁了半碗红糖,现下甜味儿足着呢。”五娘子说道。
  白屿俯身帮阿槿剥了一个栗子,板栗仁儿软糯香甜,说道:“那改日我也去山上捡些板栗回来炒,囤到冬天还能做大年时招待客人的干果呢。”
  又同五娘子唠了两句,眼见五娘子家要开饭了,白屿这才牵着阿槿回了。
  正值傍晚开饭时分,走在村巷里,家家户户的土坯烟囱都升起了袅袅炊烟,青灰色烟气爬上了屋顶的瓦片,顺着晚风缓缓飘散开。
  只听得灶间柴火烧的噼啪作响,妇人蹲在灶门前哐哐的拉着风箱,受不了家里娃崽说肚子饿的催促,不耐烦的嚷着:“先去掰块儿杂馍馍顶着,阿娘已经在做饭了,莫再催了!”
  随即又传来咚咚的切菜声,焖菜的香气混着草木烟味,在巷子里四处漫开。
  “咱们也回家蒸包子去。”白屿牵着阿槿,另一只手里提着五花肉。
  遇上有孩童光着脚丫在巷中追逐嬉闹,被自家阿娘高声唤回家吃饭,但孩童见了阿槿,不免又窜上来想要再拉着阿槿玩耍一会儿,见自家娃崽慢吞吞的不肯回,倚着门的妇人也彻底没了耐心,拧着娃崽的耳朵就将人提回去了。
  村巷里的妇人夫郎端着土陶碗边用饭边站在自家院儿里隔着一道矮土墙互相搭话,唠着田里的庄稼、圩上的物价,或是谁家屋里的杂事儿,瞧见了白屿,还不忘抽空来跟他唠几句。
  就这么一路走回了院儿。


第227章 
  程川远在院坝里已经打出了竹床的架子, 白屿提着那半截猪肉就进了灶房,阿槿跟在身后自觉的抱了一捆引火的干草绒去帮着烧灶。
  咚咚咚的菜板声响起,五花肉被剁成了肉糜, 随后和豇豆碎一起调成了馅儿, 里面放上葱花, 酱油等调鲜, 白屿又拿了小钵杵出来, 往里面抓了一小把花椒慢慢给碾成粉末,花椒粉放些在包子馅儿里会更香。
  这阵子空了得再到山上去摘些花椒回来存着,家里的花椒不多了, 冬天儿还要吃呢,白屿手里擀着包子皮儿边筹算着。
  此外还能去捡些板栗,像五娘子家那样炒来吃。
  若是运气好寻到了山核桃,就再捡些山核桃回来, 能用来榨油吃。
  白屿手指飞快的包了十来个大包子, 最后一个时,馅儿不够了,便抓了一小把红糖包了进去。
  “阿槿, 小嬷给你泡碗糖水水喝。”说罢, 白屿往碗里倒了些红糖,用热水化开。
  小孩儿都爱吃甜的,阿槿捧着碗小口啜着, 甜的眉头都在上扬。
  灶房里柴火在噼啪作响, 竹屉一层层摞上灶, 蒸汽袅袅漫出茅檐。
  “阿槿, 你明儿去了小郎中那里,可要好好跟着学医, 这是你的出路,日后再遇上什么事儿,旁人都拿捏不了你,也奉想逼你,你能自个儿凭着本事活,就跟你的师傅小郎中一样。”白屿站在油灯下轻声对他说道。
  阿槿点点头:“知道了,小嬷,我会好好跟着师傅学的。”
  白屿瞧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孩子,虽是胆子小了些,但性子沉稳,是个能安心学本事的。
  那日在鱼米巷买了他后,阿槿的阿娘临别前又急巴巴的跑了回来,拉着白屿的手说,阿槿是她家孩子里最乖的了,平日里他安安静静的一点不缠人,家里力所能及的活计他都会主动搭手,在吃食面前也从来不跟两个哥哥争抢。
  事事先顾着爹娘,说话向来轻声细气,小小年纪就懂得看人脸色不去讨嫌,偶有空闲的时候,他就去村里上私塾的孩子家里央他们教自己几个字,即便是在山上得了野果子,也总要留一半揣在怀里带回家,妇人说着说着就啜泣的发不出声来,只说阿槿实在是太过乖巧。
  这样乖巧的孩子才叫白屿打心眼儿里疼,想着一定得给他找个好前程,虽说留在他们家也是不愁吃喝,但终归他是不能教他什么立身本事的。
  兀自想了会儿,不多时,估摸着差不多了。白屿去掀了蒸笼盖子,一笼豆角肉包蒸得白白胖胖,有红油已经从里面透了出来,沁红了包子皮儿,白屿手蘸了凉水,将包子一个个捡了出来,足足一簸箕的大肉包,香着呢。
  程川远身上沾满了细碎的竹屑,又去门口的木盆里洗了手才回灶房来,白屿递了一个包子过去叫阿槿先吃,手里的大肉包被掰开,豆角肉馅儿便全都露了出来。
  油灯晃曳,一屋三人享用着晚食,旁边的阿槿吃的很是香。
  白屿手里举着半个包子同程川远说着话儿:“明儿早上咱家的碓房便开张了,鞭炮,红蜡这些可都备好了”
  程川远嗯了一声,一个包子在他手里只够三口的,馅儿多肉香吃起来真是解馋,腮帮子鼓鼓囊囊道:“一切备好了,近来还没到秋收时节,田里没活,我便请了谷大郎和守耕两人来碓房做工,工钱按行价给,本想着请吕虎的,但江哥儿生了娃崽后,他定是不放心整日出门的。”
  “是了,江哥儿月子还需要人照顾呢,明儿碓房开了,怕是附近村子里有不少人要来磨面舂米。”白屿笑道。
  近些日子村里许多妇人夫郎都问他过这事儿,就想着等舂米坊开了,好多来磨些米面儿呢。
  囤回去好冬天拿来吃,否则等雪一下,路不好走了,磨面舂米也是麻烦。
  况且许多舂米坊在冬天也会关门,因着河水上冻,山路不好走,也懒得费劲开了,家里米面没备够的,就只能去向村邻借,若是村邻不肯借的,只能去镇上铺子里买贵些的现粮。
  “咱们舂米坊赶着时候开张,正好能撞上生意最好的时节。”程川远早就打算好了的,他做事向来思虑周全。
  且舂米坊也不怕没生意,冉渠早就跟他搭了活儿,日后冉家米铺的所有舂米磨面都揽给他家了,两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舂米坊的事儿你做主,那是你们汉子做生意的事我便不插手了,你顾着外面赚钱的事,我就得备着咱俩过冬的穿衣和吃食。”白屿道。
  想要过好日子自是要互相协助的,家里家外都丢不得。
  用完了饭,还剩下八个豆角肉包,白屿找了布袋来,用干荷叶裹了包子再装进布袋里,系紧了袋子,对阿槿道:“这袋包子明儿你师傅来接你,你提去同他一块儿吃,日后若是有想吃的或是缺什么了,自管回来告小嬷。”
  阿槿嗯了一声,又去院儿里看程川远给他做竹床去了,这张竹床也是要抬到青哥儿家去的,他日子过的清寒,屋里只有一张床,其余全堆了药材。
  时候已不早,便都回屋睡去了,只有院外草丛里的虫鸣悠悠回荡,墙根间偶有细碎响动,远处的山峦静卧,村巷寂静,劳碌的村落也寂静下来,静待着明日晨光。
  *
  第二日,附近几个村儿的人都知道程家的舂米坊开了,那可是二层木楼的水碓房,有高脚筒车,用的是水利石碓,碾起磨盘来真是又快又稳。
  许多村人一大早就装了谷子或是小麦往程家碓房赶,就怕晚了要等在别人后面呢。
  因着是新开张,先是点了两挂红鞭炮,又点了香烛,第一臼的稻谷得用程川远自个儿家的粮,舂出来的米用来祭祀河神、山神,祈求不发洪水不干涸、木轮经久耐用。
  舂米坊共有两间水碓房,一间舂米,一间磨面,一间碓房里可同时带动三四副石碓,因着是水利推碓杆,昼夜不停运转,效率快的很。
  以前一户农家手舂稻米,一日至多舂两三斗,拿到老磨坊去,一日也不过够舂一两家的,但这水碓一日就能舂谷数石,效率提高了许多。
  待程川远走完了开张流程,舂米坊门口已排起了长龙,妇人夫郎各个提着米面儿等着瞧瞧这舂米坊呢。
  程川远负责在门口接待村民,将挑来的湿谷、干谷登记分量,若是太湿的粮便不收。
  过称计粮都得在谷主眼皮子下验完,按了手印确认无误后,再给谷主一张木牌子。
  舂米坊里面用了青石板铺地,能防潮耐碾,一眼瞧去很是干净整洁,另一侧隔出了储物偏屋,堆放谷箩、米筛、糠笼。
  墙边立着大小竹筛、风谷车,舂好的糙米过了筛后,再经风谷车吹去谷壳、细糠,分出白净熟米、粗糠、碎米,保证舂的干净不说,连米粒都不会像之前那般舂的细碎。
  谷三郎在舂米坊里负责看守水闸、调控水轮,程川远和守耕负责上谷、筛米、摇风谷,整个舂米坊有条不紊,叫今日来舂米的村人赞叹不已。
  宋幺婶婶五娘子等人今儿都来了,各家都要舂两三袋子的米面,瞧了程家的舂米坊后很是满意。
  云夫郎提着篮子给她们瞧里面装着的刚刚磨出来的米粒:“瞧,是不是干干净净的,抓一把米起来,里面没有一点儿糠皮,舂出的米粒也完完整整的,没给碾碎。”
  宋幺婶婶等妇人便都围上去看,瞧见了刚碾出来的米粒后都赞道:“哟,确是好呢,比以前舂出来的米好不少,磨损也少。”
  林二嫂嫂问:“那怎么收钱儿的别贵不少吧。”
  “嗐,不贵,若是抵米,就收取一成谷米作酬劳,十斗给一斗,若是不想给米,碾出来的麦麸也成,拿去抵了舂米费,实在不成就给银钱,只比咱老磨坊贵了五文。”云夫郎今儿舂了两大袋粮食,实在是满意的紧。
  其他人一听,都觉得很不错,宋幺婶婶笑道:“那咱们以后可享福了不是,不再花一整日耗在磨坊里了。”
  “舂完米若是不想自个儿搬回去的,给上三文路钱,傍晚时分还管给你送到家去。”又有一个妇人从碓房里出来了,大声道。
  五娘子高兴道:“那可是省了我的脚力了,不过是三文钱的事儿,我倒是愿意给的。”
  “哎哎哎,劳烦问问,碎米给么”王家村的一个妇人伸了脖子问道。
  “给,什么都不贪你的,若是复舂糙米,也只收一半儿的钱,若是婶婶嫂嫂们想买麦麸糠皮的也只管来这儿问问,我给便宜呢。”程川远站在门口笑道。
  他的话儿惹得在场的妇人夫郎们都在笑,驼粮来的汉子们也喊道:“程村长做事就是爽快咧,周夯说以后咱粮丰村的米面儿都拉你这儿来舂,保管错不了。”
  程川远咧着嘴笑:“成,周夯倒是这般看得起我咧,日后你们都送这儿来,舂不干净不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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