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养一遍,病弱老婆(穿越重生)——尘沐雨

分类:2026

作者:尘沐雨
更新:2026-11-03 09:32:21

  霍砚深走到门口,脚步不停,“我不可能留他一个人。”
  他走到大厅,一把拉开大门,风挟着雨涌进来,霍砚深像没感觉似的,抬腿迈出去,雨水瞬间浇透他的肩背,手臂上那圈纱布转眼就晕开一片。
  雨刷疯狂的扫着,撕开的水幕几乎立刻又合上,霍砚深让陈平先在诊所待着,自己坐上了驾驶位,车身猛地蹿了出去,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
  沈泠在混沌中慢慢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耳边一直是雨声,哗啦哗啦,像永远不会停。
  身边没有人,沈泠裹着那条湿了大半的毯子,躺在一片昏暗里,被这间屋子吞没了一样。
  沈泠试着动了动,喉咙干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伸手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下一片滚烫。
  沈泠忽然想把自己浸进水里。
  这种渴望来得很突然,是因为他想起自己和霍砚深的那次出行。
  沈泠没有告诉过霍砚深,那是他重生以来最开心的几天。
  他们在温泉里亲吻相拥,一切都充满希望,沈泠刚刚明白自己原来那么喜欢这个人,又觉得孩子很快就能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就要拥有一个梦寐以求的家了。
  于是沈泠慢慢撑着沙发坐起来,又扶着墙往浴室挪,他躺久了腰酸背痛,每走一步,肚子都沉甸甸地往下坠,腰像要断掉,他还是咬着牙,把那扇门推开。
  沈泠放了一缸热水,水汽很快在小小的浴室里漫开,弄湿了他的脸颊和头发。
  沈泠弯腰关掉水龙头时,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浴缸边沿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跨坐进去。
  他甚至没有脱衣服,热水一直漫到胸口。
  沈泠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抵在冰凉的浴缸沿上,身子慢慢舒展开来。
  水温裹着他,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沉重的身体托了起来,他听见自己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某个逼仄的角落里逃出来。
  他闭着眼,任由自己一点点往下滑。
  沈泠没有注意到,浴缸里的水正在变成红色。
  他穿进浴缸的裤子里,还浸着大量的红墨水。
  墨水无声的渗出来,在他被热水浸透的布料上一点点晕开,渐渐地,那红色往外散,像无数条细小的触须,在清澈的热水里蔓延,弯曲,散开。
  热水已经变成了淡红色,又慢慢变成猩红,像一缸不断变浓的血。
  沈泠安静的躺在里面,闭上眼睛。
  *
  霍砚深把车开得飞快。
  暴雨还在下,雨刮器像发了疯一样左右摆动,前窗的风景却仍是模糊的。
  他开出主路,拐进那一片老城区时,水已经深得不能看了,路边的车子有不少半泡在水里,有的直接熄了火。
  离沈泠奶奶家还有一公里,车子还是抛锚了。
  发动机闷哼几声,彻底不动,霍砚深重新点火,仍然点不着。
  霍砚深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声音被雨声吞得干净,他不再犹豫,推开车门,直接踩进了混浊的积水里。
  水一下就没到他的大腿。
  他缓缓往前趟。水下看不见任何东西,可能有断裂的树枝,有不知道哪家漂出来的木板。
  霍砚深走得非常谨慎,每一步都先探一探,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他不能在这里出事,他要是倒了,沈泠就没人管了。
  霍砚深浑身早就湿透,雨水顺着他的眉骨不停地往下淌,滑进眼睛,他就用力眨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感觉到小腿上有什么东西划了过去,又凉又利,像一片埋在水里的铁皮。
  紧接着水底下就有暗红色慢慢渗出来,在昏沉的水色里散开。
  霍砚深浑然不觉,他已经不知道痛,只机械的迈着步子,往那条最窄的巷子深处走。
  路过的几个避雨的人,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高大男人在齐腰深的水里走,脸色冷峻得骇人,都吓得往路边缩。
  霍砚深终于走到沈泠奶奶家门口。
  门是锁着的,霍砚深抬手拍门,掌心砸在木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泠!”
  里面没有回应。
  霍砚深又砸了几下,把门拍得闷响,回应他的只有雨声。
  “沈泠!你在家吗!”
  里面静悄悄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霍砚深的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寒意。他伸手摸向口袋,幸好钥匙还在。
  沈泠从前给过他奶奶家的钥匙,他一直单独挂在钥匙串上,从未取下来过。
  霍砚深慌忙把门打开,跌跌撞撞的冲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只有一条湿透的毯子掉在地上,他冲到卧室,床铺整整齐齐,人影全无。
  霍砚深像个疯子似的在屋里来回转,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泥泞的痕。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那个他做过无数次的梦。
  前世的沈泠,在他死后的那四年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时沈泠的妹妹刚考上研究生,还订了婚,嫁了个好人家。
  沈瑶婚礼那天,沈泠笑得很好,他替妹妹理头纱,和宾客碰杯,送走最后一批亲戚时,还端端正正的站在酒店门口。
  可那天夜里,沈泠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开始不要命的工作,没日没夜泡在工作室里,他本来身体就坏,伤心了四年,早就熬空了。
  不出几天,他就那样捂住心脏,倒在后台里。
  没有人为他收尸,直到很晚很晚,才被人发现。
  霍砚深猛地停在浴室门前。
  整间屋子,唯一还没找过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突然不敢再往前迈步。
  霍砚深的腿像被钉在地上,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门把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这暴雨暂歇的寂静里,发出“嗡嗡”巨响,像是有人在他的胸口反复捶打,砸得他胸口发痛。
  如果沈泠在里面没有应他,如果他推开门,看见沈泠沉在水里,看见他的脸白得没有人色……
  霍砚深喉头发腥,眼眶烧得通红。
  他猛地抓住门把,一把拧开。
  门弹开的那一瞬,霍砚深突然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门口。
  热气扑面而来,浴缸里的水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红,像半缸血水,无声无息的准备吞没一切。
  沈泠就躺在里面。
  他闭着眼,半张脸仰在水面上,身体被那猩红的水托着,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安安静静的,像已经睡了很久很久。
  霍砚深耳边嗡嗡作响,一瞬间万籁俱寂。
  他冲上去,膝盖“咚”的撞在浴缸边沿,疼得发麻,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俯下身,把沈泠从水里捞起来,湿透的衣服滴着红色的水,哗啦啦的往下流。
  霍砚深他一只手扣着沈泠的后背,另一只手慌乱地在他身上检查,沈泠的手被那红墨水浸了一层,他看不清底下到底有没有伤,又不敢用力去擦,只能一遍遍神经质的摸索。
  霍砚深一遍遍重复着,声音颤抖,“宝宝,宝宝……不要这样……你看着我,你看看我……”
  霍砚深喉头泛腥,他不信沈泠会走,沈泠这一世明明一直在好好生活,积极治病,哪怕最难受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放弃。
  可他眼前这一切,又和他做过无数次的噩梦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梦里也是这样一双安静的,再也不会睁开的眼。
  他的眼前现在全是乱的,视线模糊不清。
  霍砚深看见小时候的沈泠被揪着头发往墙上撞,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看见沈泠前世在他死后被欺负,目光逐渐从灵动变得空茫。
  画面又一转,是几天前,他们并排坐在山顶,流星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沈泠依偎在他的身旁,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最后是沈泠跨坐在他腿上,眼睛亮晶晶的,搂着他的脖子,一口口亲他的脸,说他特别特别期待明天。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霍砚深恨不得让那辆冲下悬崖的车再来一遍,让那些毒虫再咬他一遍。
  他太后悔了,他是不是不说那句话,沈泠就不会变成这样,他是不是早一点到,沈泠就不会,不会……
  “我送你去医院,宝宝,你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霍砚深语无伦次,说着就要把人打横抱起来。
  沈泠其实还有点意识。
  他烧得厉害,脑袋里像灌了浆糊,只想让这个一直摇他喊他的人别吵了。
  可那声音离他太近了,他连睡都睡不安稳,沈泠皱了皱眉,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入目的,是霍砚深那张完全变了样的脸。
  沈泠从没见过霍砚深这个样子,那张永远沉稳的的脸上,此刻满是水,分不清是雨是汗,眼珠往外泛着红。
  沈泠的心猛地一揪,“霍砚深……”
  沈泠用力去抓他的胳膊,“我没事……你看着我,我没事。”
  霍砚深还在重复着“我送你去医院”,像是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他抱起沈泠,就要往门外冲,沈泠被他勒得不舒服,发烧的身子挣起来没多大力气。
  沈泠只能抬起手,用尽全力,扳住霍砚深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沈泠喊他,嗓子破音,“霍砚深!我没事,我没有死……你看清楚,我没有死……”
  霍砚深像被这一声从很深的水底拽了上来。他的眼珠终于动了动,慢慢聚焦,落在沈泠脸上。
  那张小脸还是白的,嘴唇也干,可眼睛是睁着的,里面装着慌张害怕,还有一点快满出来的眼泪。
  “我……我就是有点发烧。”
  沈泠说着,手忙脚乱的指着自己的裤子,“你看,是红笔的墨水,热水一泡,全晕开了……”
  他把自己往上拱了拱,像是方便霍砚深能看到似的。
  霍砚深顺着沈泠动作的视线往下看,沈泠的裤腿处确实洇着一大片红墨水,深深浅浅,和浴缸里那颜色如出一辙。
  霍砚深盯着那片鲜红,像有人突然往他濒死的肺里,塞进了一大口新鲜的氧气。
  下一秒,他倏地抱住了沈泠。
  那力道大得沈泠几乎要喘不过气,霍砚深把脸埋进他湿透的颈窝,所有强撑的体面骤然崩塌,他身子颤抖着,像一头浑身是伤的野兽在治愈自己的伤口。
  霍砚深,“宝宝……你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你不能再这样吓我……”
  沈泠原本还想凶他几句。
  他想说,你来干什么呀,你又违背我们的承诺了,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水那么深,车都开不进来,你怎么能这么乱来。
  可这些话还没出口,他就感到后颈一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了他裸露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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