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古代架空）——施惋离

　　听他这样说了之後，盛昌倒真的既不追究，亦不挽留，只在他二人行到门口时忽然唤了声：“阿愁……”
　　这一声却将盛宁和阿愁皆叫得停了下来，二人面上皆流露出诧异的神情，阿愁转身低头道：“二殿下还有何吩咐？”
　　盛昌此刻已几乎完全躺倒在床上，一副懒懒的样子，先撩了下耳边散落的碎发，方才幽幽的道：“阿愁，你送了宁儿回宫之後，再上我这来一趟吧。上次教你的那首曲子，练习的如何了？”
　　阿愁显然还未习惯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愣怔著不知该如何回答，盛宁却已抢在他之前替他答道：“二哥，何必这样急？你要教阿愁吹笛子，也该待你身子全好了之後再说。”
　　盛昌摇头道：“今日我已好多了。只是无嗔总不陪我说话，闷得慌。怎麽，宁儿，你莫不是舍不得将阿愁借我？”言语中已有些调侃之意。
　　“那怎麽会！”盛宁急急摇手，连声否定，却还是转而向阿愁道，“阿愁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阿愁不懂，──两个皇子都决定的事，难道他还有选择的权力麽？
　　“好极好极！那你便来吧！”
　　听阿愁应得爽快，盛宁的声音便更大了。但令阿愁不明白的事，为什麽盛宁离开的背影，那一步一步踏出都像是在跺脚，──难道他是在向什麽人赌著气麽？


第19章 春狩
　　春暖花开，风和日丽。
　　正午过後，皇家的狩猎场上飘满了五颜六色的旌旗。彩旗下的人们身著各色华美而干练的猎装。众人手中牵著的，胯下骑著的骏马皆是一望而知极精良的品种。马儿那被梳洗得油光水滑的整齐鬃毛，在阳光下反射出亮眼的光。
　　人群的低语声和马儿的鼻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篇显示著皇朝喜乐富足的悠闲乐章。但这气氛在狩猎开始，人群依著旗帜的颜色四下散开的同时，几乎是在转眼之间便消失殆尽了……
　　在离开大部队小半个时辰之後，忠王的手下发现了一只狐狸。
　　狩猎的时候发现狐狸并不稀奇，但现在立在忠王马前的这只狐狸却和普通的狐狸有些不同。只见它纯白的毛色没有一丝杂质。阳光穿过林中茂密的枝叶斑驳的照在它身上，在那雪白的身体上投下了花哨的光影。这副难得一见的图景仿佛是在引诱著忠王一般，一眼之後，他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狐狸站在忠王的对面看著忠王，一对眯缝著的细长眼睛似乎想要诉说什麽。但就在忠王在手下的吆喝声中弯弓搭箭，心中思考著究竟要射哪里才不会伤著它性命的时候，狐狸突然转过身，“嗖”的一下钻入路边的一个草丛里，跑了……
　　忠王立刻策马便追。
　　在所有的皇子中，忠王最善骑射，加上他身下的坐骑又是一匹西域进贡而来的极品良驹，因此还没有追上多远，忠王便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将带来的手下全都甩在了身後……
　　一则为了等待落後的随从们，二则为了确认狐狸的去向，忠王喝住马，在一片有些陌生的林中空地上停了下来。
　　但那只狐狸却在这个时候又出现了。这次它没有跑到忠王眼前，而是就站在路边的草丛里，那样子好像随时准备转过身逃跑一般，却仍是拿眼睛看著忠王。
　　忠王再次搭弓上箭时，狐狸果然又飞快的逃开了，但它的身体穿过草丛时，让那些青草像水中的波浪般向两边分开，划出了一道明显的轨迹，以至於忠王竟有一瞬间产生了错觉，这狐狸似乎已有了人性，它是有意要将忠王单独一人领到什麽地方去……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令忠王有些恐惧，但他马上便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一边喃喃著“子不语怪力乱神”，一边鼓足勇气继续向那狐狸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样你追我跑的几个回合之後，忠王发现自己已来到了林中极为隐秘的一个所在。令人懊恼的是，那只狐狸竟不在这里。
　　忠王下了马，踱著步在四周搜寻了一圈。
　　突然，他听见身後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人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节奏里似乎有种令人不快的隐秘意味，一步一步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忠王带著有些警惕的神情回过头，便看见了那个有些眼熟的青年。
　　青年仅著薄薄的单衣，一手持弓，一手持箭，身背箭袋的样子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潇洒干练，俊雅不羁。
　　忠王眯著眼盯著他想了一会，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叫道：“你……你是老五身边的人吧！名字叫……叫……”
　　“回禀忠王，属下阿愁。”
　　在忠王忙著回忆他的名字的时候，阿愁已走到了对方的面前，深深的俯下身子行了一礼。
　　“你怎会在此？”忠王根本不在意他的名字，那双比狐狸更小，也更狡狯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稍稍退後了一步，问道，“方才出发的时候，本王似乎没见著你……”
　　“那是自然。”阿愁仍是低著头，答得不卑不亢，“因为属下自昨夜起便待在这森林里。”
　　“哦？”他的坦白明显勾起了忠王的好奇，却没有放松忠王的警惕，“那你为何要待在这森林里？是老五的吩咐麽？”
　　“也不全是。”阿愁微微一笑，却因他低著头，忠王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说，“属下待在这森林里，是为了……杀死忠王……”
　　话音一落，阿愁手中的羽箭也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深深刺入忠王的身体……
　　一阵短暂的鸦雀无声之後，忠王方才有些错愕的低下头，──他明明时刻注意著对方的动向，甚至也看见了对方的出手，但竟然完全无法闪避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
　　当他看到那箭上黑色的箭羽时，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更为讶异的光芒。
　　忠王的口中已开始冒出鲜血，但他仍旧强撑著断断续续的问道：“你……你究竟是老五的人……还是……恭王……”
　　他的样子，就像是非要在死前讨个说法。
　　但阿愁却偏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道：“这麽说来，恭王被偷袭那件事，果然是忠王的安排了。”说完，便将那踉跄著上前，想要攀住自己的双臂站立的身子轻轻一推……
　　忠王的身躯轰然倒地，一双小眼睛犹瞪著，死死的盯住了阿愁。
　　究竟是谁的人啊……
　　阿愁蹲下身子探了探忠王的鼻息，确定无误之後方才起身整了整被对方扯乱的衣服，深深的叹了口气。
　　“阿愁，你只要远远的射上一箭，射哪儿随便你，忠王有父皇钦赐的宝甲护体，远远的射一箭伤不到他的性命……嗳，我们只要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厉害便是了……”
　　“阿愁啊，宁儿心软，可是他哪里知晓，在这皇宫里，不是你对别人心软，别人便会对你心软的！此番他们对我下手，这次宁儿若是放过他们，那麽下次难保……嗳……阿愁，宁儿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知心人，你可万万要护他周全……”
　　突如其来的，盛宁和盛昌的话同时交替著出现在阿愁的脑海里，只有一瞬间，令他眼中出现了短暂的迷惘。但这种软弱的情绪飞快的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加坚毅果决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里，流露出更多的，却是明显的狠戾。


第20章 决定
　　阿愁被打了。
　　被打了是不假，但毕竟盛宁的年龄和体格摆在那儿，全身力气卯足了也就那麽大，所以虽然阿愁现在身上看著是花花绿绿青青紫紫，但他倒也并没觉得有多疼，──至少在他不乱动，只是摊开身子躺在床上的时候没多疼。
　　阿愁只是有些苦闷，因为当初下手的时候，他绝没有想到盛宁会生那麽大的气。
　　看著盛宁暴怒的脸，一开始阿愁还壮著胆子替自己辩解来著，──盛宁说弑兄是乱五常逆人伦的大罪，阿愁就说杀他的是我又不是你，盛宁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阿愁就说真的不是因为你，我杀他是因为他看见我的脸了……
　　当然在这里阿愁可说是撒了个弥天大谎，但看见那样的盛宁，他却怎麽也不敢将杀人的真正理由说出来。後来盛宁就不知道从哪儿操起根棍子对著他一顿打，动作突然的让阿愁完全懵了，卡在嘴边的下一句借口都忘了是什麽了。头几下棍子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阿愁唯一的想法竟然是，──为啥清风殿里会有棍子啊？
　　但同时阿愁又觉得自己做得没错，阿愁在这天地间摸爬滚打了那麽多年，只学会了弱肉强食，养虎为患的道理。他想自己杀忠王的确是冲动了点，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麽做，──他觉得如果就这麽放忠王走，就算没让忠王看见自己的脸，那之後也是一定会出问题的。
　　阿愁心想自己果然还是个畜生。
　　後来阿愁看盛宁打得累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好容易自己有了插嘴的机会，便说五殿下你要实在放不下，就把属下给交出去吧，属下会说这都是仁王让属下做的。
　　结果盛宁给他气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打也打不动了，直站在那儿呼呼喘气，那表情就好似喉咙里堵了口血，要吐都吐不出来。不过阿愁倒觉得这样比较好，因为他真怕刚才盛宁闹出来的那些动静会把其他人给引了来。好在绝大部分的其他人一半去了忠王府，另一半该是去了仁王府吧，所以直到最後盛宁把他从清风殿赶出来，都没有任何其他人出现。
　　听著那木门被盛宁摔得啪啪响，最後终於在自己鼻尖儿之前关上之後，阿愁还是有些愣怔的在那门口站了一会。就在他觉得身上那些给盛宁打的抓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盛宁突然在里面骂了句“还不滚”，──听到这一句，阿愁反而向前了半步，但也只有半步，半步之後，阿愁突然顿足，思考了两个瞬间左右的功夫吧，就转过身滚了……
　　阿愁滚回自己的狐狸窝之後，就一直保持“大”字摊开的姿势，躺在自己的那张简陋但是足够宽敞的大床上。阿愁的手边放著一瓶药膏，那是他回到狐狸窝之後没多久，珠儿从宫里送出来的。
　　但阿愁觉得身上有些懒，所以收了之後也没用，就把那药膏随手一扔，继续摊手摊脚的躺回了床上。
　　刚才珠儿来的时候，阿愁见她虽然没说两句话，但脸上却硬憋著许多好奇心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但珠儿毕竟是个女孩子，临走之前还是没忍住，拉著阿愁问出来，说阿愁你和五殿下怎麽了，他刚才在屋里哭了一阵，把闯进去的玉儿狠狠骂了一顿，後来又哭了一阵，再出来的时候倒是不闹了，便叫我给你送这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