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我以为你是牙齿脱落,寸毛不生,总之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子,所以故意给自己选了这样一具皮囊。不过我想了想,没准儿这是你本来该有的面目。小鬼。”
  尼赫迈亚保持着宽容,“异乡客,这可不怎么礼貌。”
  “知道为什么吗?”古龙掉头对着他,把脑袋伸到他面前,喷出灼热的鼻息。
  即使凑近看,尼赫迈亚-沙逊也只是个比她爪子还小的小不点儿。
  “你猜怎么着,我嗅到了你的恐惧。尼赫迈亚。我还一直在想这是谁的汗水味,又酸又臭。臭飘百里。”
  不久前我肯定也散发着这种气息。
  是你,不是我!古龙在意识之海大喊大叫。胆小的一直是你。
  闭嘴!你就是我,我也是你!
  “我受到了冒犯,异乡客。”
  “耐心点,我还没讲完。”安摩尔神情愉悦,不用尼赫迈亚退到远处通览她的面部,眼神清楚流露一切。
  “你夸夸其谈,似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拜托,你知道真正上了年纪的人是什么样子吗?他可能跟你聊上一天的天气、管家、花园、他的偏头痛、他儿子的背痛等等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一句让你感兴趣的话都没有。”
  “但是你,小鬼——”安摩尔伸出前爪拍拍地面,风沙盖了尼赫迈亚一头一脸,他那干净得离谱的白袍子终于沾染上沙尘。“透露了不少信息。”
  她先入为主认定尼赫迈亚是克里维亚其他地方逃逸来的邪神,不自觉地放大了对他的恐惧。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诞生自东域。也许是某个邪神和原住民生下的小孩,也许只是个邪神寄宿的前奥西斯人——看看他那双蛇胆般翠绿的眼睛吧。
  “你也是被奥西斯放逐的下等人吗?”古龙问,“哦不,奥西斯没有下等人,只有奥西斯人和奴隶。小鬼,你几岁了?”
  “闭嘴!我跟奥西斯没有任何关系!我比你爷爷年纪还大!”无数条浑浊丝线从他脚下土地汇聚到他心脏,尼赫迈亚称得上俊美的面孔下浮动着一缕缕蛛网般的黑线,“我知道你在等那个老女人来救你!但是你等不到了,大虫!”
  “喔,恼羞成怒。”安摩尔愉快极了,“很遗憾,回答错误。”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远比你年轻。如果你是奥西斯人,沙逊,你肯定知道。但你不是奥西斯人。如果你对古龙的了解不是道听途说,你应该不难猜出我的身份,我是克里维亚最后一头幼龙,我爷爷的年纪比人类历史还要漫长,小鬼。”
  要不怎么说沉默是金。说的越多,暴露的破绽也越多,尤其在你并不了解你的对手而你又对其心存恐惧时。
  倘若尼赫迈亚没有喋喋不休,她滋生的恐惧恐怕已将对方渲染成耶罗缇克——那位和安瑞莉亚同归于尽的旧神。
  “你或许会觉得难以置信,毕竟,贵宝地总共的历史不过六七百年。啊,可悲的人类,你让现实限制了你的想象。没关系,反正你也不算什么主人。”
  “我是沙地之主!”尼赫迈亚徒劳地大喊。
  “来迎接真正的主人吧。”
  古龙慢吞吞地挪动后肢,斐兰-林德的身影出现在之前翅膀铺盖的地方。
  「亲爱的斐兰女士,他刚刚说你是老女人。」
  一行大字呈现在古龙和尼赫迈亚之间,“老女人”三个字甚至被施加了醒目的闪电特效。
  “顺带一提,她可不是来救我,而是救你。没办法,斐兰女士就是如此爱护她的孩子。虽然她也爱我。”
  古龙偏过长颈,平静地看向佩戴着贝尔哈德诺之环——创造之石、长生之环的召唤师,“我说的对吗,女士?”
  ☆、


第97章 
  尼赫迈亚-沙逊脸上出现受到威胁的弱者常出现的惊恐,嘴巴张作三角型, 眼睛瞪得溜圆, 眉峰聚起皱纹。
  同时凝聚的还有在超然之力控制下旋转咆哮的元素,但那些元素在斐兰女士面前构不成威胁。
  听从他调动的一切物质形态会在接近斐兰女士时背叛它们的操控者, 转而为敌人效力。
  意识到这点, 尼赫迈亚更加绝望。
  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变成抽噎不止的丑少年,尼赫迈亚-沙逊卸去伪装,哭得孩子气十足。
  双方高下立现, 古龙心生愉悦。
  敌人,惧怕他、了解他、战胜他——或者等他不战自退。
  她惬意地叹了口气, 恢复人型, 和斐兰并肩而立。
  随即安摩尔察觉出哪里不太对劲,她琢磨了一阵,扭头看向斐兰,视线平行之处是她的耳朵。
  哈!
  安摩尔伸手比了比, 发现她比对方矮了两公分。她皱皱鼻子,随后余光注意到斐兰站在巨石推高的隆起上。
  她默念了一串咒语, 斐兰脚下的沙堆自然塌陷。
  现在,她们身高一致。
  斐兰瞥了她一眼, 薄唇微微开启,吐出不应存在这个时代的太古语, “Purialaiak.”
  安摩尔尝试从词根来理解这个短语,无果。她试着把重音词节带到第二纪元流行时间最长的通用语里,得出较为接近的同义词。
  ——幼稚。
  安摩尔耸耸肩, “所以,您又好心出来帮忙了?”
  “是的。”斐兰眉心上方那只宛如第三只眼的红宝石光彩流动,“你总算学会冷静面对了。”
  “承蒙夸奖。”安摩尔弯腰鞠躬,“我能提个建议吗?”
  “请讲。”
  “别再从我身上吸取力量,那样让我感觉很自卑,而且也让您更像敌人。”安摩尔恳切地说,“需要的时候提前告知我,我肯定会配合。”
  “那不完全是我的意思,我们的小姑娘猜测把多余的精力分享给同伴能让你不总是逞英雄。魔法和纯力是你的绊脚石,不是垫脚石。”
  “你们知道这是慷他人之慨吧?”
  斐兰女士颇为爱怜地拍拍她的头顶,就像对待一只终于肯乖乖进食的小宠物——狗、鹿,或者未经驯化的猫科动物。“她是这么想的,我认为值得一试。你缺乏自信和耐心,而你又急于证明自己,安摩尔。”
  “您真是洞察我心。”
  安摩尔放松了,手掌翻来覆去,手指微微弯曲,咒语在脑海里快速成形,随手势释放。
  尼赫迈亚被沙子组成的锁链绑在他不久前立足的柱形巨岩上。
  真奇怪,她无能为力时,尼赫迈亚-沙逊——东域的邪神宛如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哦不,天堑。但力量回归,斐兰女士掌控局面,这新生的邪神就像个无助的孩子,她都不忍心为难他了。
  “你们会后悔的,尤其是你。”尼赫迈亚面朝斐兰-林德,咬牙切齿道,“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安摩尔真想摸摸他的头,问清楚到底是谁送他当替死鬼挑战斐兰女士,然后再告诉他面对缔造克里比历史的先驱、向导时,最好的态度是尊重,而不是挑衅。
  看看伟大的斐兰女士是多么虚怀若谷,为了不惹麻烦,宁愿东躲西藏,像地鼠一样流浪在各个地穴。
  不过话又说回来,斐兰女士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她可能只觉得这小孩子幼稚得让人同情。
  就像安摩尔一样。
  安摩尔还没选择好从哪个方向下手,便被斐兰女士抢了先,她用摸过安摩尔的那只手抚摸着少年的脸颊,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视线在他面部皮肤下一道道蛛网般的丝线上游移。
  “你们的成长出乎我意料。”斐兰女士说道,“我原以为还要两代或者三代,至少再有一代。”
  尼赫迈亚-沙逊盯着那只红宝石,还有那只被夕阳打上红光的额环,“你……”
  才说出一个字,尼赫迈亚的嘴巴也被上了道看不见的锁。
  “嘘。”斐兰女士食指竖在唇前,“安静。”
  尼赫迈亚的惊恐愈发显得教科书化。安摩尔把他这副模样牢牢记下来,打算放进编纂太古语辞典的插图素材里。
  “打扰一下。”安摩尔彬彬有礼地插进来,“你也知道邪神不止一个?”
  “我想你的意思是不止一批?”
  斐兰女士挑挑眉,看起来又像她的盟约者了——二十出头、睿智但又时刻充满好奇的小姑娘,安摩尔还记得她对斯丹莫蔷薇府的烟火很着迷。
  “划清你们的界限。”安摩尔作势捂住眼睛,“给我留点遐想空间。”
  “抱歉。”斐兰女士相当善解人意,摆出一副严肃但不乏慈爱的模样——有点像她那位不擅长表达母爱的母亲,“我以为你能理解,如果中间没有出差错,你面前的会是我本人,而不是一个自由生长的小家伙。事实如此。现在呢,我不得不和她共用一具身体,所以她相当于我的一部分,反过来也成立。”
  龙魂觉醒前,安摩尔或许会选择用自杀的方式来维护世界和平,法则稳定。好在龙魂觉醒了,在她和古龙那简单得近乎野蛮的本能的博弈中,她渐渐了解到,智慧生物的意识本来就无法做到时刻保持令自己满意的最高水准,时时处于分裂-融合-变化的无限循环中。
  精细如每个鳞片栩栩如生的龙神雕像、粗糙如童子尿胡乱浇出的恶棍同学画像,两个极端同时并存于意识。
  对一个人的恨源自未获满足的愿望,爱则是愿与其水乳交融,不分你我。两者皆可投射于一体。
  “那么……”
  “你们有的是机会讨论。”斐兰女士委婉地阻止她询问下一个问题。
  安摩尔撇嘴,她以为她什么都知道吗?
  等一下,斐兰女士的确无所不知。安摩尔面向西方,假装脸上的红光都来自隐入天堑的落日。
  斐兰女士清除了少年脸上的脏东西,轻而易举,比用鸡毛掸拂去桌上的浮尘还要简单。
  “对了,那件事情我还是明确告诉你吧,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的小姑娘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斐兰女士在石柱上画了一扇门,把少年推进去,接着说道,“来克里比是你自己的要求。”
  安摩尔洗耳恭听,等待她的进一步解释,然而斐兰女士话尽于此,“后面的路得靠你们自己了,安摩尔。别让我们的小姑娘为了你过于依赖我,她很了不起,我也想让她有个好的归宿。如果你更喜欢我,倒是无所谓。”
  “我想我更喜欢小女孩。”安摩尔冷静克制,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不喜欢老女人。
  “年长者会给你不同感受,以后你会明白。”斐兰女士宽容地笑笑,那笑容在隐退的前一秒变成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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