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快尝尝。”历史学家摘下各色花朵,临了,还把一支红色郁金香连根拔起,踮高了脚,试图用它够着安摩尔,“尝尝,这是夏瓜味的。汁水很足。”
  安摩尔不胜其扰,加快速度飞到看不到听不到柳真的地方,她睡着了几次,但柳真-汉弗莱总能找到她。
  最后,她屈服于柳真的耐心和好脾气。历史学家值得敬佩的特质。
  老头没骗她,红色郁金香是夏瓜味——不,根本就是夏瓜本身。粉色的是草莓奶泡,橙色对应的自然是橘子,唯有紫色使他们产生分歧,也让安摩尔开了口。
  “是紫薯。”柳真坚持,“又甜又糯。”
  “葡萄。”安摩尔很肯定,一口咬下去足以缓解数月来的干渴。
  柳真趁她不注意,夺过了她吃了一半的紫色郁金香。安摩尔也从他那儿撕下半片。
  两人不得不握手言和。
  没错,紫色有两种口味。
  “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没准儿他们能吃到很多肉食。熏肉,煎蛋卷,生鱼片,烤火腿。要是我的话,我还想来一瓶白烧酒,一杯也行。”
  安摩尔扬手拽下一支蓝紫色的薰衣草堵住他的嘴。
  柳真来者不拒,“喔!是鱼子!”他惊喜万分,连着又摘下三四支薰衣草,目光落在郁金香翠绿的叶子上,“你觉得这东西能吃吗?”
  擅长自问自答的历史学家很快给出了答案,“不错,薄荷蛋糕。”
  在他扒拉地上的泥土往嘴里送的时候,安摩尔忍不住问:“你想把自己撑死好快点告别肺炎吗?”
  柳真哈哈大笑,拍拍圆滚滚的肚子,“这地方空间大着呢。”
  他三口两口解决了一大把薄荷蜂蜜蛋糕和红枣蛋糕,后者正是他踩过几脚的泥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那……”
  “别问我。”安摩尔丢掉那根没吃完的苹果糖花茎,看着它钻进泥土,然后长出一棵马上开枝散叶结出花蕾的同色郁金香,“我不知道。”
  这跟她之前几次情绪发作主动远离盟约者的情况不同,她被一扇奥西斯人召唤出的传送门传送到未知之地,比独身一人更糟糕的是,同伴是队伍里她最不喜欢的柳真-汉弗莱。
  她不像其他同伴那么亲近柳真,尽管她承认他和蔼可亲,虽然有缺点,但也无伤大雅,还有满脑袋稀奇古怪的想法。
  “我道歉。”柳真突然说。
  安摩尔疑惑地看着他,“为了什么?”
  “捡走卷轴,把它托管给银行。”柳真耸动肩膀,背过身用双手捂脸,重重地咳了好一阵,转回来时,脸色涨得通红,“我捡过不少东西,但没有一件能跟它相比。我发现它时,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周围都是灰尘,它很干净,像新的。我盯着它,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它不应该在那儿,它想离开那儿,它不属于我,但是它愿意让我保管几天,我要带它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不止是一个想法。”安摩尔苦笑。
  “它对你很重要吗?”柳真问,很快他又自己回答,“当然了,你是彼岸世界来的,它也是彼岸世界来的。”
  “那本来就是给我的东西,汉弗莱。”
  安摩尔望着他,回忆梅尔德勋律法法条,他至少要被判处五十年监禁,不过不至于死刑。她忽然涌出强烈的倾诉欲望。
  “那是母亲给我的手谕。格格塔尔——矮人先祖率领矮人探险军翻越天堑来克里比,为的是寻找我。”
  一丝丝的震惊从克里比历史学家脸上滑过,眼神里有点责怪的意思,随即他释然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彼岸世界来的。”
  “我不止是彼岸世界来的,我是从至少五百年前的彼岸世界来的!”安摩尔不自觉地带出恼火的口吻,她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因为柳真满是惊恐地低下头,“卷轴能帮我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你……”
  “要是卷轴真的想让你带它离开那儿,我接受你的道歉,免于你五十年监禁。”安摩尔平复了心情,但少不了讽刺,“命运就是这样,不是吗?”
  命运的意志施加于一切事物,或许真的是卷轴蛊惑了柳真-汉弗莱。母亲很可能在卷轴上附加了预言术、自我保护机制还有部分对人类的影响力。
  她不打算告诉柳真,假如愧疚感能让他别时时刻刻念叨“其他人在哪儿”的话。
  那次天黑,柳真连呼噜声都比上次低弱。
  “如果是这样……”阳光照亮花海,柳真又是一副快活的模样,小眼睛里神气活现,“我很荣幸认识你,异乡客,瑟吉欧肯定不知道矮人向导就在我面前。”
  “柳真。”安摩尔蹙起眉头,回忆自己有没有在柳真面前提过瑟吉欧,“什么矮人向导?”
  “矮人传说有个黑眼的精灵能带他们返回故乡,这是克里比最大的秘密,除了几个胡子长到脚面的老矮人和没长胡子的小矮人,只有我知道。”
  柳真哼唱了一段矮人小调。
  一开始,心不在焉的安摩尔没听懂那首童谣。
  柳真并不了解矮人语言,只用相近的克里比语拼凑韵脚。短短三句歌词翻来覆去。
  精灵,天堑,故乡。
  她听出那是中陆矮人的尔鲁尼语,克里比矮人早就舍弃了母语。
  黑眼的精灵降临,
  天堑必被粉碎,
  矮人将重返故乡。
  安摩尔揉揉自己的脸,从半空降下来,脚踏实地在花丛中来回踱步。
  她想过,但从未认真面对过,瑟吉欧之所以一直跟着她和斐兰-林德,不是因为斐兰女士能为他带去什么好处。
  瑟吉欧的目标是她。
  他们最早在斯丹莫城外相遇时,他就想买下她了。
  但召唤师坚持她属于她。
  是啊,她属于她。
  “嘿!看那儿!”柳真指着前方大叫了一声,“陶瑞姆,风车!”
  安摩尔的思绪被打断,但她没有去看那座出现在紫色薰衣草花带上的风车。
  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满脑子想的都是斐兰-林德。
  她想念斐兰-林德,思念那张大多时候平静甚至冷淡的面孔,想念她一早的固执、天真,后来那似乎发自内心的关护,想念她在红馆种种活学活用的调情。
  想念她时不时让她自惭形秽的智慧。
  安摩尔翻看记忆,在她退化成小火龙,幼稚、任性、自以为是的时候,斐兰-林德对她一如既往,并没有抛下她,也没有远离她。
  斐兰接受所有的她,包括那些她自己都不愿接受的残缺。
  她看到后悔变成滔天巨浪,咆哮着为什么之前她没想到这些呢?
  她为什么不能正视斐兰-林德,为什么不能接受她自己选择的盟约者呢?
  安摩尔咬断一根花茎,暗想,倘若斐兰-林德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铁定会答应她一切要求,一切。
  柳真推开风车那扇暗红色木门。
  温娜首先跳下阶梯,斜上方的转台上,斐兰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窗外,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
  「我听到了,艾米欧。」
  作者有话要说:  哦吼!
  ☆、


第100章 
  心情倏然转变,花海给人的感觉也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单调。
  密集的花丛色泽饱满, 铺展如华丽绸缎, 让人不忍落足。安摩尔心头涌上一股破坏美好事物的悲伤——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脆弱,世界的某种定律。
  然后安摩尔忽然想起来她已不再受牵制。
  她是一名控法者, 是一名役使纯力的力者, 她以云为路,以风为足。
  「要是我们在红馆,我很愿意找点乐子。」风车是砖石构造, 暗红色木门上弥漫着覆盆子燃料的清香,她仰望着窗口的盟约者。「我的意思是, 制造快乐。」
  「不一定非得在红馆。」斐兰被她逗乐了, 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果你想,我可以建一个,一模一样的。艾米欧。」
  安摩尔也笑起来, 在其他人离开风车后伸手关上门。她无暇回想那名擦肩而过的男性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盟约者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空间。
  “是啊,我们不需要。”她喃喃地说。
  安摩尔想过倘若斐兰-林德问起她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 她该怎么回答。
  答案很简单,她无法忍受和盟约者片刻的分离。共生盟约不仅让二人的生命得以共享, 还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联系。超过了父母和孩子之间的血脉关联,是比生命形式更高也更紧密的链接。
  就算对方是……
  安摩尔摇摇头,回避了那个名字、称呼乃至于定义。
  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战战兢兢恪守着法则。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离经叛道。她不想让自己遭受更多惩罚。每一次穿梭她都尽量在保证生存的前提下,遵守当地当时的习俗和法律。
  她一直试图让自己和常人一样,她想消除人们对她的偏见——双神子嗣是德拉索库,是炼金术制造的怪物。可到头来,安摩尔发现对她偏见最深的不是别人,恰恰是她自己。
  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很少提及她的出身,只有她总是提醒自己,我的出生不被允许。她把穿梭经受的肉体痛苦转化成精神折磨,继而变成对母亲的怨憎。
  但是以利亚在上,要真的不被允许,她也早该被抹消了,像经史库那些被篡改了无数遍的历史,历史是由史官书写,而非法则。新历法时代的短生种肯定不会相信,在两个百年之前,殒神还是至高无上的生命女神。长生族知道,但长生族绝口不提,甚至主导了对殒神的污化进程。
  斐兰走下阶梯,在两人不约而同伸手交握时,安摩尔荡清思绪。
  她第一次全身心地把注意力投向盟约者,没有试探,也没有回避,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接下来的话语仿佛平地而起的清风,拂动色彩鲜艳的郁金香、薰衣草,花枝摇摆的声响如此轻盈,却又如此耐人寻味。
  “我爱你。”
  用我的眼睛、我的唇舌、我的心,以及我的意识。
  我已把生命献给你,斐兰-林德。
  安摩尔略显莽撞地贴近盟约者,尽管她也想展露出情人间的风度,但内心的渴望不容迟缓。她抚上女孩的脸颊,先是手掌,然后是脸颊。
  她的唇瓣比郁金香更柔软。
  斐兰不知何时放在她腰窝上的手变成热力元素,皮肤开始发烫,灼热得难以忍受。
  *
  “什么熏肉烤火腿,我们只喝了一肚子水。”
  温娜囫囵吞着葡萄和紫薯。柳真以学者的敏锐找出了两种紫色郁金香微妙的差异,并把它们分为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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