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你在说什么呀!”老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口浓痰,恶狠狠地吐在地上,“它们是圣灵!”
  从矮人渔具店出来的瑟吉欧通览整个过程,见众人面色不善,他踮起脚高声道:“圣灵解救七尾屿!圣灵恩宠七尾屿!”
  群情霎时激奋,观众们高喊着“霸主”、“巴登堡必败”、“自立”的口号,簇拥着旗开得胜的老者去南魁迪克港口。
  矮人则趁机将两人带出小巷,他小心地瞄了眼斐兰,转而向安摩尔道,“大人,克里比人习惯称呼未经转换的哈夏为圣灵。您知道,就是圣灵协会的圣灵。在七尾屿,人们赋予圣灵更高的地位,七尾屿人打心眼里相信圣灵能让他们入主巴登堡,成为新霸主。”
  安摩尔以为来东域这么久,一些事情应该见怪不怪,可往往只是一句话,便让她不得不树立新的观念。
  烟岛人管哈夏叫“死东西”,可七尾屿人却称哈夏为“圣灵”。
  不久之前,巴登堡的码头工人在公众场所攻击哈夏,普通人却对此不闻不问。
  往七尾屿输送哈夏的人同时输送一种理念,故意混淆圣灵和往生者的概念,在人们未曾琢磨透真相之前,把亵渎自然的黑巫术变成生存手段。
  双塔之一的斯丹莫也有不少哈夏,但它们老老实实地跟在主人身后,既不会像久经训练的角斗士上台竞技,也没有被当成救世主。它们是人类的奴仆,是无害的劳动力。
  而七尾屿,哈夏成了替代男人上战场的主力,比人命低贱的替代品,却也同时是比人昂贵的商品。
  ——“但在把哈夏投入战争领域这项研究上,我们也一直没有放弃努力。”
  安摩尔蓦地想起默多克领事的话。她记得很清楚。因为不久后,斐兰-林德在斯丹莫的亡者之塔召唤出一只精灵哈夏。
  如果将哈夏投入战场,必然能减少人类的伤亡,而它们的特性将使其成为战略资源。
  那么最后的获胜者不是七尾屿、不是巴登堡,不是参战的任何一方,而是撺掇战争的圣灵协会。
  「都是你干的好事!」
  说不出的气恼让安摩尔丢下斐兰,独自走进一条狭窄、阴暗的小道。
  她心乱如麻。
  哈夏,她最初认定的邪恶存在,在克里比彰显出越来越重要的存在价值。
  而这种存在的源头却是她的盟约者。
  共生盟约使安摩尔敏锐地察觉出这位召唤师先导修复哈夏所使用的手段——
  她将流行于太古时代的超然之力施放在老旧、残破的哈夏身上,达成生命回转的效果。
  这是中陆人闻声色变的禁术。
  时间、平衡、消亡三大法则互相产生作用,约束(同时也是一种保护)地上界数以万亿计的生灵,促使克里维亚代代更迭,维持相对平和的发展。
  否则,当克里维亚没有死亡,没有新生,那它将或早或晚走上被混沌虚空吞噬的末途。
  时间是不可逆的顺序发展,在时间作用下,新的事物取代消亡的旧事物。
  凡是法则途径之地,必有生灵诞生。凡是生灵,终将消亡。
  可斐兰-林德所使用的法术,无论是将往生者从虚空召唤回地上界,亦或是消除伤病,原理皆是抹消时间的作用,扰乱时间的限制。
  包括安摩尔最近回避却一直无法真正逃开的阴影,法则,在斐兰-林德使用召唤术将她留下时,头一次缩回爪牙。
  法则。
  整日耕作的农民不在乎法则,太阳神的车辇是否以适合农作物生长的频率出现才是关键。
  埋头苦读的学者不在乎法则,没人把冬去春来的自然现象放在心里日日夜夜牵挂。要来时,它总会来,要走时,它总会走。
  贪图权力的国王不在乎法则,倘若他们把人终有一死的铁律牢牢铭刻于意识,便不会为一己的私欲和虚名肆意践踏弱者。就算挣得一世的名望,历法时代悄然变迁,刻着国王姓名的丰碑亦将沦落作新王朝的基座。
  可安摩尔在乎法则。
  她的一位母亲(是的,她有两位母亲)为了守护法则,年复一年久居苍穹之巅,以神祇的身份行奴隶之实,拂去法则上的纤尘,修复法则之网的破绽。
  她自己,更是法则不折不扣的囚犯。
  而今,却有人罔顾法则,将时间回转,让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斐兰不费什么力气找到了安摩尔。她对共生盟约的使用显然有独到技巧。
  尽管安摩尔的意识之海被狂烈的暴风和雨滴占据,但斐兰细弱的声音还是透过那些连安摩尔自己也找不到的间隙,传达过来。
  「恩摩,恩摩!」
  倘若她不是出自火上浇油的恶作剧,便是一种拙劣的挑逗。
  安摩尔落在绿鹊之塔,看到她那担忧的表情,不自觉让情感倾斜于后者。
  她不急着纠正斐兰,而是探究地望着对方,以及那片一望无际的平静海面——斐兰意识之海由文字筑成的方尖碑通通搬进绿鹊之塔。
  意味着盟约者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翻看那些笔记、书册,确切地说,是那些根植于斐兰意识的历代研究。
  但安摩尔不愿那么做,她远离书房,站在繁花似锦的中庭。
  “入乡随俗,我不想拿故乡的规矩裁定你,但是你得知道,在我的故乡,人们会很恐惧这种力量。”
  “什么力量?”
  “你在偷偷帮那些蹩脚的召唤师修复哈夏,别以为我没看到!”
  斐兰认真纠正她:“我没有帮召唤师,我帮哈夏。”
  “随便你,但是……”
  “但是什么?你看到了,人们很高兴,哈夏也焕然一新,我也很开心。”
  她们面对面站着,安摩尔被她的固执噎得说不出话。
  “别生气了,好么?”斐兰靠近安摩尔,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像一个晚安吻,然后微微低下头,碰触她的鼻尖和唇瓣,“别生气。”
  安摩尔狠狠推开她,审视她的表情,一无所获。
  绿鹊之塔,小女孩浮出讨好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第51章 
  翻腾多变的阴云,时而消散、时而聚拢的阴云在那一刻降下雨水。
  夏雷如海神的怒吼, 从海面上滚滚而来, 飞驰奔入距海岸线六十多里的七尾屿。那一刻,七尾屿半岛及群岛, 七尾屿全城皆被滂沱暴雨笼罩。
  雨大得使面对面的人看不清彼此面目, 听不见对方声音。但却能浇灭一个人的怒火,使其冷静思考,而不是徒劳无功地责备旁人。
  安摩尔心想, 为什么斐兰一直念不对她的名字?
  之前,她以为斐兰是出于对监护人的怀念以及不舍, 那个疯女人陪伴她多年, 教导她知识。同时,安摩尔坚定认为,那名监护人应该对斐兰-林德的偏执症倾向负有一定责任。
  可是仔细想想,斐兰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她是故意的。
  安摩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瞥了眼小巷尽头。
  矮人瑟吉欧——那位从荒原边缘陪伴至今的向导在不远处等候她们。他时而跺脚、拨弄小辫子,时而跟身形矮小、头戴斗笠的密探交头接耳, 手里拿着两把伞,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送过来。
  安摩尔冲他摆手, 示意他先回去,但矮人也有一股子倔劲儿, 仍等在那儿。
  斐兰-林德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雨水冲下屋顶和墙皮的污渍,灰黑色污水四处流淌,迸溅到墙上, 反弹到衣物上。洁白的衬衫早已看不出原样。
  够了,安摩尔心想,再继续这样的游戏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我是谁?”
  她厉声喝问,同时摆出一副严峻的表情,微抬起下颌,视线越过被询问者的头顶,余光在斐兰脸上滑过,但不做停留。
  母亲教过她如何仅用话语和表情使人屈服。安摩尔戏谑地称其为“帝王面具”,母亲笑纳了这个别称。
  气势的确能带给人远超实际力量的压力,如同至高权力直逼灵魂的威压,是上位者的无形护具。
  她将斐兰-林德逼退一步。
  很好,帝王面具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
  「我是谁?」
  绿鹊之塔同样风雨交加。
  小女孩站在矮一级的台阶上,仰视着安摩尔,在她眼里,安摩尔的身形突然高大,面容肃穆,与往日判若两人。她迟疑了片刻,口中念出:“Torem.”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安摩尔满意,她将目光移至斐兰的眼睛,直视她。那双蓝眼睛此刻盘旋着氤氲雾气,因而显得退缩,带着一丝惊惧。
  ——我是双神后裔、梅尔德勋王储、艾尔尼拉继承人,你必须诚实回答我的问题。
  她加重语气,声音更显低沉,“我是谁?”
  斐兰从小牛皮包里拿出羊皮纸,弯下腰,用半个身子勉强遮风避雨,飞快地写下安摩尔想要的答案。
  安摩尔-拉蒙德。
  字迹经由雨水冲刷,迅速化成一团团浑浊的墨迹。
  不过,在它们消散之前,安摩尔看清楚了(甚至看清她少写了一个不发音的字母)。
  雨水冲击着每个人,对面的小女孩被豆大雨滴打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她费力地看着安摩尔,羊皮纸在她手中攥成一团。
  “别、别生气。”她磕磕绊绊地说,还想用那种亲吻的方式道歉。这次安摩尔没有推她,只是侧过脸避开。
  「你不知道亲吻的含义。」安摩尔在绿鹊之塔警告她。
  斐兰低下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女孩。
  她确实犯了错。
  她是饱学之士,才思敏捷的学者,过目不忘的天才,却独独记不住一个名字。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无论出于善意或者恶意,或者仅仅是恶作剧,斐兰出错的次数太多了。
  「你是故意的。」安摩尔责问,「为什么?」
  斐兰往后退,用攥着羊皮纸的手扶了扶墙面,然后转身往外跑去。
  “哦哟!”矮人大呼小叫,“这里有伞,女士!”
  斐兰充耳不闻,越过矮人转向旅馆的方向。
  「我想要你。我不想。」这是她在绿鹊之塔留给安摩尔的便条。带着主要含义被阉割的典型特征。
  安摩尔随手将那张便条揉碎洒进花圃。现实里,她从瑟吉欧手中接过原本要给斐兰的伞,“我想,我们有机会好好谈谈了。”
  瑟吉欧仰头望着她。
  我们的向导,终于不再像是依附斐兰女士的金丝藤了。他在心里下了个刻薄的评判,随后摆出模糊笑容,“等候多时了。”
  他们大踏步返回旅馆,没有乘车,也没有骑马。
  瑟吉欧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抓住旅馆老板老铁斧,询问他那名年轻女士是否回返。得到斐兰-林德一刻钟前便已上楼的回复,矮人特意留神安摩尔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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