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你喜欢吃它。”女孩指着安摩尔一口气吃了一半的梭子鱼,“你在笑。”
  “尝尝。”安摩尔撕下来一小块递给她,“如果你能生堆火,把它烤熟就更好了。”
  “你说什么?”
  “用火把肉类加热,生肉可能会让你不舒服,腹痛、呕吐之类的。”安摩尔解释了一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知道什么是火吗?”
  她和女孩一直用蔬果充饥果腹,以至于让她不记得来这个世界后有没有见过火。对某样事物习以为常,人们总是很容易忽略它。
  女孩果然对火没有概念。
  安摩尔环视茫茫大海,从筏子边缘揭下几片树皮,“我需要一块石头,最好是尖的。”
  由于时常穿梭时空,她掌握了许多实用的生存技能,钻木取火是其中之一。
  女孩潜入海下,很快抱着一堆石头回来。
  “谢谢。”安摩尔举起她选中的石头,它一端锐如利箭,另一头圆而光滑,“这个足够了。”
  让潮湿的木头着火并不容易,但安摩尔有的是耐心。她最不缺耐心,尤其是在广阔无边的大海上。
  用精灵视觉从远处看,海岸线蜿蜒曲折,和中陆经由海水万年不断冲刷侵蚀形成的相去无几,但她依稀记得那遒劲而笔直的山壁,如鬼斧神工一般,还有她画完之后无人欣赏的大船。
  安摩尔从天亮凿到天色渐晚,掌心磨出血泡,女孩也结束了她一天的海底探索,爬上木筏。
  “你说的‘火’,到底是什么?”女孩好奇地问。
  “一种……很热……让你皮肤发痛的能量。”安摩尔绞尽脑汁地解释道,目光忽然落在女孩的脚踝,那儿有一大片扎眼的红斑,还有两个逐渐鼓起的水泡。
  是灼伤。
  “这是怎么回事?”
  “轰轰。”女孩模仿着发出爆炸的轰隆声响,描述在海下遇到的场景,她说,“海底有个太阳,冒出好多红红,很热,很痛。”她眼中射出光芒,兴奋地问道,“那是火吗?”
  安摩尔哑然。
  那是——
  正在喷发的海底火山。
  她们就在火山上?
  安摩尔放下石头,低头望着无知无畏的女孩,不知是该说她幸运还是勇敢,“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下水?像你一样长时间停留在海底,不用担心淹死?”
  女孩歪头想了一会儿,看不出是在想办法还是又打起了什么主意,兴奋劲儿不增反减,“如果可以,你要和我一起?你要陪我?”
  “我想……”安摩尔迟疑片刻,见女孩的表情转为不快,她点点头,“是的,我想陪你下去。”
  海底的火山喷发了有一阵,炽热的岩浆涌上海底并没有立刻冷却,随着地底更多热量涌出,自火山口向周围扩散,火山灰累落的沉积物逐日上升。
  与此同时,愈来愈多的新生物种让海底世界鲜活起来。
  而海面之上,也出现了一座座岛屿。
  “海星,乌贼,虾……看到了吗?”
  她们在可呼吸的薄膜水泡里悠闲浮游,安摩尔为女孩一一指出她认识的深海生物。
  洋流偶尔会分散两人,但女孩总能找到安摩尔,就像在陆地上一样。
  女孩的注意力却不全然在新物种上,她跟在安摩尔身后,有时候会大胆地将两个泡泡结为一体,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的。”安摩尔给了她一个模糊的回答。
  时间到第四个七天,女孩失去了耐心。
  那天早上,她拒绝安摩尔一起下水,短暂的潜泳之后,她浮出水面,趴在木筏边缘,胸部以下仍浸在水里。
  “我们一辈子也到不了世界的尽头,要不然就是我们迷路了。”
  她甩甩头发,安摩尔溅了半身水花,但女孩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开怀大笑,爬上木筏,情绪低落地说了声,“抱歉。”
  “慢慢来,别着急。”安摩尔给她一个拥抱,“我们一直向着东方,不会有错。”
  这是一个海洋面积远远大于陆地的世界。
  第四个七天过去,女孩的情绪感染了安摩尔,她开始对广阔无边的蓝色感到恐惧。
  她们离陆地太远太远。
  图特日复一日沉默而哀伤,有时候,它也会沉下水,顶着木筏前进,好像这能让女孩快些到目的地,然后回返。
  女孩是陆地和近海的主人,但看来大海不完全听她使唤。
  那天夕阳刚沉入天堑,暴风雨自东方海平线的积雨云倾泻而下,呼啸而来。
  女孩对此无计可施,忿忿地发出一长串怪异的声音。
  她一定用的是自造语言,生僻粗哑,安摩尔无法把女孩说出的词和她熟知的任何一种语言挂上钩。不过,女孩的肢体动作和表情足够让她了解这不值得翻译。
  她只是在咒骂恶劣天气。
  两人躲在大象图特的肚子下,让它为她们遮风挡雨。
  在两人因为寒冷紧紧抱在一起时,女孩再次问安摩尔:“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一直一直,直到世界和时间的尽头。”
  安摩尔意识到她可能猜错了女孩情绪低落的缘由,她沉默了很久,“抱歉,不会。”
  女孩没问她为什么。
  暴风雨突然停息,天空格外晴朗,亮得犹如白昼。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女孩说,“一定。”
  繁星在这时布满深蓝夜幕,像一万双眨个不停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拜个年~
  ☆、


第142章 
  她们僵持了好几天,恶劣的天气状况仿佛某种不祥的征兆。但安摩尔倾向于将堆积在海平线的乌云看做女孩内心的写照。
  她保持着冰冷而固执的沉默。
  那双阴沉愈发多于晴朗的蓝眼睛偶尔向安摩尔投以不经意的一瞥。
  掺杂着怜悯和愤怒。
  安摩尔很想告诉她:我不是你的朋友, 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 终有一天——说不定明天会离开这地方,我不会像图特那样一直陪伴你, 甚至图特也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然后她意识到女孩缺少的是什么。
  “嗨, 你愿意陪我下去吗?”安摩尔伸手拨弄着倒映着阴霾天空的深色海水,即便用精灵视觉来看,天空和海的分界线也仿佛被雾和虚空分食, 只余零星斑驳在摇晃的海面上飘摇不定。
  “暴风雨来的时候,下面或许比上面安全。”
  女孩的脸颊被东方来的寒风吹得发红, 她跪坐在图特身下, 仰头用手摩挲着大象的腹部,但那也无法削减寒意。
  图特极少发出哀鸣,大多时候它只是安静地撑起一片避雨之地,用哀伤的眼神注视着安摩尔。
  但此刻, 它小声呜咽着。
  它在请求女孩早点改变主意返航,蛰伏在海里的东西离她们不远了。
  “没事的, 我是这里的主人。”女孩拍拍图特的腿,接着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
  “我的故乡有很多像你和我这样的人, 年轻女士。”安摩尔用尽可能平淡的语调说道,不带诱导和虚假承诺的成分, “如果你想要更多能够有所回应的同类,我们可能需要去西方,而不是——”
  她耸耸肩, 随便指了个方向,假装那是不知尽头在何地的东方。
  “你的故乡不可能有像我这样的人,Torem,你在说谎。”
  “嘿——”安摩尔发出一个表示反对的中长音,“‘说谎’,你从哪儿学会的这个词?”
  “从我的眼睛和心里,Torem!你是个糟糕的骗子!”
  “喂喂——这可不礼貌,年轻女士。”安摩尔加重了语气,“你从哪儿学会的?”
  这个新生的世界目前只有一名人型智慧生物,就是她面前的女孩,安摩尔心里很清楚,她笃信事实如此。
  女孩别过头,拒绝回答。
  “告诉我,你凭什么断定我的故乡没有像你这样的人。”安摩尔问,“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出生的,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一无所知,傲慢的小鬼头。她在心里说道。我出生自炼金室,我的故乡生活着世界上最多的智慧种族:矮人、侏儒、精灵、龙、德鲁伊、树人、兽人、女妖……甚至于——神。
  只有我懒得一一列举的,没有不存在的。
  她在意识之海重复自己的询问,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厉。
  “我从……”女孩踩着气泡往更深的地方滑行,在不远处一块椭圆形的岩石上坐下来,指向上方,“那里来。”
  “陆地?”安摩尔往上看。
  上面漆黑一片,她似乎看到两点光斑,那一定是图特的眼泪,要么就是它可怜巴巴的、泪汪汪的眼睛。
  “你是个傻瓜,Torem.”女孩的笑声很古怪,“天上,Torem,虚空,星辰。”
  “……什么?”
  “你想知道我从哪儿来,我告诉你了,我从虚空来。我落在这里,从陨石里爬出来,Torem.我是星辰之子,我是诸界之主。”
  她离开岩石。
  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儿,安摩尔想。
  很不对。
  她教会女孩基础词根,让她更熟练地使用语言。但她确信自己没教过女孩诸如“谎言”、“骗子”之类的词汇。
  她不需要。
  安摩尔犹豫着,她想上去问问图特有关那东西更多的信息——大象有种特殊的预感——但女孩抛下她游向深不可测的海沟。
  她不能丢下那个女孩,尽管她自称世界的主人,星辰的孩子。
  等等……
  星辰的什么?
  意识之海的灵感并不轻易就范,很多时候它们都像是狡猾的银鱼,稍纵即逝,即使抓到手中,一不留神也会溜走,溜得无影无踪——就像趁她失神,消失在深邃海底的女孩。
  更别提遭遇突如其来的剧变。
  “嗨!快上去!回上面去!”
  安摩尔有点后悔没给女孩取个名字,哪怕仅仅是代称。
  女孩之前短暂停歇的石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火光从那下面冒出来,散裂成不规则的网状脉络。
  很显然,她们遇到了刚刚苏醒的海底火山。
  安摩尔奋力往女孩消失的方向游去,后方火山喷发的冲击力和死亡的威胁提供了巨大助力,她的速度快得令自己难以置信。
  她找到了女孩的行踪,在深深的海沟中,一缕缠绕在墨绿色海带中的棕色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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