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之眠(GL百合)——燕不学

分类:2026

作者:燕不学
更新:2026-11-03 09:14:57

  她早就知道跟随女孩出海是一条绝路,但她义无反顾地跟随着女孩,就好像她期待着未知的死亡。
  但此刻她明白了,她只是想陪着她。
  你还不能死,安摩尔警告自己。
  这天夜里,对着头顶无数的星辰,安摩尔唤醒大象图特,尽管女孩不在,谨慎起见,她仍和图特游到了和木筏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她向图特解释了原委以及最终的目的,请求它在特定时候给木筏稍微调转航向。
  安摩尔将这个计划定义为一次善意的绑架。
  世界尽头有百害而无一利,逗留多久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就算女孩和海下的神秘“人”都是星辰的孩子,既然落于东域,想要再回归虚空……
  不,女孩并不想回归虚空。她厌恶甚至惧怕无尽虚空。
  “总之,等回了陆地,我会试着教她一些传送咒、召唤咒,或者任何什么我记得的咒语,我知道有些地方发生过,或者将要发生战乱,无辜的孩子需要一个世外桃源。而我们的年轻女士需要一些同伴,分散她过于充沛的精力。”
  图特全盘接受了安摩尔的计划——它搞不懂传送咒、召唤咒,不知道世外桃源、战争分别是什么,但它看到了这位从天而降的异乡客重新点燃的生机。
  她不见得比女孩聪明或强大,但她比女孩多了分理智。
  决定好做什么、怎么做,安摩尔和大象返回木筏。
  女孩还没回来。
  这有点反常,但安摩尔维持着理智之弦不放松,“她去海下了,她看来很喜欢她的新朋友。”
  大象的眼睛溢满水花。
  那不是她的朋友,那是个可怕的说谎者。它悲鸣道,我们不该让她离开,我们应该昨天就带她走。
  *
  海下。
  “你不能再那样做了,我不管你是谁。”女孩训斥着两簇随海流飘摇的水草,“你吓到我了,你让我的安摩尔很不开心,她对你很感兴趣。”
  伸展开的巨型水草犹如一条条章鱼般的触手,来自虚空的拉力将它们撕扯向东方,世界的尽头,虚空的起点。
  “但是,”水草间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她唤醒了我。”
  “什么?”女孩拨开水草,从根部捧出一条小海蛇,它长着三颗脑袋,嘶嘶的声波从它吞吐的长信子间溢出,汇成话语。
  “她来的那天,我醒了。我的妹妹。”
  “我不是妹妹,我是哥哥,我是大的那个。”女孩拨弄着它中间那颗脑袋。
  “嘿,我亲爱的小妹妹,又想看我变身了,对吗?”三头蛇弓起身,退开少许,“论个头比大小,你一定比不上我。”
  它远离了女孩,身形忽然无止境地暴涨,但它的尾巴始终避开虚空边缘。
  女孩欢呼着骑在它中间的脖子上,让它在海里游弋,带她领略海底无限绮丽的风光。
  三头蛇不仅知道海底哪里的风景最美,它还知道海底每一座火山的位置,海沟的走向,也知道哪些区域有茂盛纠结的水草,供它攀附,以及……充当陷阱。
  无数海底生物从身边游走,女孩见识了藏在大海深处的绮丽景象。
  “我喜欢这里。”女孩趴在三头蛇巨大的三角头颅上,伸手试图捕获一条从她身旁游过的会发光的小鱼。
  “我把大海送给你,妹妹。”
  “我喜欢这里,但我不想一直在这里,我要回去了。”女孩补充道,“还有,我是哥哥。”
  她第一次遇到这条可大可小的三头蛇时,它是这样说的——我是哥哥,安瑞莉亚。
  “你是妹妹,我比你先降落,你还记得吗?”三头蛇缠上女孩的手臂,“如果不是我自愿选择了海洋,你娇弱的身躯恐怕立刻被火山吞噬。”
  “我为什么要被火山吞噬?”
  “我们的约定就是这样,妹妹。”三头蛇用甜腻的口吻说道,“我牺牲了自己,为了救你。”
  “我不是妹妹。”
  女孩拨开三头蛇,她听到有人在叫她,人,以及大象。
  “是安摩尔。”女孩转身向上游。
  也许安摩尔不是骗子,三头蛇才是。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然而脚踝处缠绕上了什么东西,她竭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嘿,别急,我的小妹妹,我的姐姐。”三头蛇和水草一同摇晃,“让你最亲爱的弟弟带她来。”
  “你才是骗子!”女孩暴怒地扭转身体,面向露出尖牙利齿的三头蛇,“你一开始告诉我你是哥哥我是妹妹,现在你又承认你是弟弟,我是姐姐。正如你一开始告诉我她很危险,她会欺骗我,然后离开我。后来你又告诉我她会留下来,一直陪着我。你一直在说谎。”
  “她会离开,”三头蛇左边的脑袋咧开嘴,“她是我们的仇敌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
  “她会再次将我们逐入虚空。”右边的脑袋昂然挺立,“让我们再次漂泊上万年。”
  “但如果她留下来,我们就不必返回虚空。”中间的脑袋作总结陈词。
  一根水草将浅海中周游寻找的安摩尔拖向海底,她拼命挣扎着,不知哪一处伤口为此迸裂开,鲜血尚未融化散开,便被水草吸收。
  最终,她未能抵御那触手般缠绕她的海底植物。
  那是植物吗?
  它更像恐怖魔神的触手。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已经是三稿了,但晚上或者明天还有点小修改,伪更见谅。
  -
  惯例求捉虫。
  ☆、


第144章 
  “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理一理。”安摩尔抓住爬上头顶作威作福的海蟹, 丢进搔弄小腿的海草丛, “你自称耶罗缇克,是被放逐的太古主神。而那位……是你的孪生姐妹, 曾与你共司地上界黑暗与光明, 死亡与生命?”
  蛇的三只脑袋轮流霸占居中的高位,“有问题吗?”
  “有很多。”安摩尔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无所适从地张望着两旁飞速后退的海底奇观。
  得益于气泡, 她感受不到全速前进的冲击力。
  她尝试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与女孩无关的事物上,比如抓挠脚心的海草——罩入气泡的小簇海草并不锋利, 毋宁说光滑而柔软;缤纷异彩的水母拖出长长的光带, 倏然消失于斑斓的海底珊瑚丛;迎面而来的两条鲨鱼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外层长刀利齿遮不住内层匕首尖牙。
  外壳坚硬的虾兵蟹将如虔诚信徒,拼凑成造型别致的青紫色王座,纳三头蛇于其中。
  一条长着三只脑袋的海蛇, 长不过成人身高,墨绿色外皮泛着海藻般粘稠的琐碎光点, 三双墨绿色眼珠各有所好,看上去对俘虏不甚在意。
  毕竟安摩尔肩上挂着如三头蛇分|身的小海蛇, 不时吐出长信子舔舐她,拿尖牙试探皮肤的结实程度。
  而虾蟹王座的后方, 女孩全身裹满巴掌宽的带状海草,静静地躺在半开半闭的大蚌壳里,缠绕头部的细海带以呼吸的节奏均匀拂动, 用安摩尔的精灵视觉仔细观察,还看得到手指和脚趾的无意识挣扎。
  女孩还活着。
  这是件值得冷静思考的好事。
  冷静,无论遇上什么危险,拖时间总能为弱势方争取更多生机。安摩尔咬破舌尖,疼痛抑制了血液的持续沸腾。她漠然地注视着那只海蟹再次爬上小腿,留下一道道血线。
  海草蠢蠢欲动,想望汲取更多血液。
  “你们在虚空中漂泊了上万年,忽然有一天,更准确地说,有一个瞬间,你们与未知天体碰撞,以为棺椁的荒芜星辰就此陨落,与天体合而为一,演化成为生机初萌的新世界?”
  “正是如此,幼龙。”三头蛇的尾巴拍打着盛放女孩的贝壳。
  受此推力,也是受交汇的洋流影响,贝壳小幅度打起转。
  自称旧神耶罗缇克的三头蛇宣称女孩是它的孪生姐妹,殒神安瑞莉亚。
  那是不知多久之前的事——日月星辰在目力尤不可及的遥远上空,因而时间的流逝在海底相当隐晦。
  被海草拽入海底,目睹那仿若水蛭的海下水藻吮吸她的伤口,汲取源源不断的血液,安摩尔以为自己会失血过多而死。
  对此,她有种超乎寻常的镇定,仿佛之前经历过,又好像她期待以此为代价换取答案。
  然而看到毫无生气的女孩,她忽然间失去了一切信念,麻木地听三头蛇讲述时间跨度模糊的故事。
  她没想到海下的“星辰之子”竟是伴随克里维亚诞生的创始历主神。它识别出她的血统,称呼她为仇敌之女——仇敌自然是指神陨之战作为主力的两位母亲。
  它言之凿凿女孩是另一位主神,那位在神陨之战后被历史学家抹消过往奉献,视为邪恶的、堕落的禁忌主神。
  当本该庇佑造物主子民的神祇触犯法则支柱,并妄图颠覆世界,畏惧其力量的造物对其贬低、丑化,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正如一笔勾销过往,将过去人们避之不及的耶罗缇克塑造为忍辱负重的救世主。
  哦,这三头蛇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匡扶为克里维亚唯一一位以法则命名的“消亡”之神。
  它怎么没死呢?
  安摩尔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你在新世界沉睡了数年,因为我的到来苏醒?”安摩尔复述三头蛇的故事,试图找寻破绽。
  “你体内拥有我的血因,聊胜于无。”三头蛇含蓄地点出了她不纯的血脉。
  “你想怎么处置我?”
  她那繁多的头衔里的确有“死神之后裔”项,因为她是诸神承认的耶罗缇克的直系后裔。
  即便三头蛇不是耶罗缇克本身,也必定和他有莫大关联。
  就像——
  她虽然无法变换古龙形态,却有着古龙难以餍足的大胃口。
  饥饿感汹涌而至。
  面向流露沉思的三双墨绿色眼睛,安摩尔换上自暴自弃的语气,“吃我的骨肉,喝我的血,或者干脆进入我的意识?”
  “我不知道,”三头蛇爽快地承认,“我想都试试。”
  “你想去哪儿试?”安摩尔问。景色仍在后退,速度不减。
  三头蛇发出嘶嘶笑声,“你会知道的。”
  “能否再容我提个建议?”
  “可。”三头蛇很感兴趣。
  为了试炼信徒的信心,笼络更多纯正信仰之力,苍穹之巅的诸神在民智未开时便研究出一系列仪式,于信徒而言,既可区分信仰和教派,亦可昭显诸神的反馈之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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