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青丝流水一般,自肩头滑落,发尾堪堪挂住,留下一个美妙的弧度。
  潺潺春溪流过,包裹着山谷中的异样。于是骑士松开了手。
  而骏马只管奔驰。
  作者有话说:
  小李:衙门里来审计了。
  喜事一桩是终于有画手老师可以从我的雷霆描述中get到这两个人长啥样了!严肃约稿中!
  但是放在角色栏和开插画算商用要多倍价格,以作者的经济状况来看能省点是点吧!省点再攒攒能约个贵价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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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广明(正文完)
  再见李垣, 大约又是五六日的以后的事了。
  李家大哥虽然还只是个吏部主事,但所要操心的事一点不比李堰这个工部员外更少。是以前去蓝田一个多月,他叫太阳晒得黑且结实, 又无心它顾, 渐渐褪去了对弟弟婚事的愁思忧虑。
  李垣自然接到了董其风洋洋洒洒的报信, 而这回碍于差事不能回信的人却变成了他——
  信中极言李堰与梁稼之相顾恩爱, 梁稼之武功赫赫却平易近人。但劝文夫人回娘家安养这点, 却被略曲一笔,只到是李梁二人一道出的主意。
  但这点小把戏又如何骗得过李垣这等聪明人?
  读罢长信,他无奈地笑着,心道董叔啊董叔,你可是跟李堰学得坏了。
  大约是怕他万一介怀梁稼掺和家中的事,这才谨小慎微地捎带上李堰。而李垣虽没在军中呆过,但这么些年在长安也不少长见识, 自然知道这等一阵见血的建议,只能出自于一个惯于洞察危机的行伍众人之手。
  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独居家中,连他这个做丈夫的,都未曾察觉到的凶险, 却被梁稼指出来。
  大约是爱屋及乌, 因着爱护李堰,也在乎他的家中人吧。
  罢了……便如此吧!李堰喜欢梁稼,梁稼也喜欢李堰, 二人如今能在长安安稳过日子, 也就足够了。
  李垣摇摇头,叹息着想。
  至于许州那边,父亲母亲要如何,他这个做大哥的, 便一力承担调节吧。
  蓝田之中,早就致仕回乡“安养”的郭老太爷年过八旬,多年养得人老心不老,面色红润,声若洪钟,自然是首恶要遭惩处。
  至于长安城中那些子孙门徒,更是尘归尘土归土,吐干净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后,与其他不可一世的豪族一道,该徙的徙,该杀的杀。
  差事正经办完,李垣终于回程,先入宫中得了封赏,晋为七品主司,再来到文家探望妻子。
  文代梅看起来精气神颇佳,缓缓告诉李垣一个令人后怕的消息——
  自她搬回娘家第三日,铜驼街的李宅便遭了贼。虽有护院全力捉拿,那人却还是闯进了内院。
  事后查明,那人明面上大约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小毛贼,而看身手,却又没那么简单。
  李垣听得霎时起一身冷汗,握着妻子的手久久不语。
  文代梅却笑道:“幸好我不在家中,虚惊一场而已。”
  “是该多谢梁大人的提点,”李垣道。
  “我早说了,三叔有大造化。能得他青眼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文代梅道:“我近来出不了门,便托人在外头打听打听。梁大人原不是你想的那般五大三粗,反倒据说是有些瘦。”
  “我知道,董叔给我写了信,”李垣叹道,“是我不该先入为主。”
  文代梅点点他的脑袋:“呆子书生,我早说了,边军哪有那么吓人?”
  ……
  这四个人相聚,自然是家宴。文代梅对自己有个男妯娌这事接受颇为良好,亲自过问了每一处细节布置。
  待到李堰与梁稼相携来访之时,府中焕然一新,就连两只猫咪都梳顺了长毛,抱出来迎客。
  梁稼好像天生很招小动物喜欢,两只猫一共八只脚,落了地便挤到梁稼跟前,柔软的尾巴勾着小腿,咪咪叫唤着求抚摸。
  兴许不为人知的事,梁稼倒是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动物,大到哑巴,小到能捧在手里的兔子。只是除了哑巴,他倒不稀罕养,只稀罕摸,摸得乱七八糟了,再还给主人。
  但这毕竟是文夫人的猫,总不好摸得炸毛,梁将军遂很矜持地半蹲下,伸了手轻轻拢着小猫的头。
  “还挺活泼的。”
  他的评价温和又中肯。
  文代梅似看出了他的拘谨,自己却不方便弯腰,便指了侍女将一只长毛三花猫塞到了梁稼怀中。
  “它叫乱云,脾气很好,你随便摸就是了。”
  “别和大嫂客气。”
  柔软轻巧的小动物伏在怀中娇滴滴地叫,梁稼抱着猫,有些错愕。片刻后,终于跟着李堰改了称呼。
  “大哥好,大嫂好。”
  比没小自己多大点儿的高阶武官称呼大哥,李垣不似妻子那般接受良好,有些磕绊地道:“你好,你好。”
  李堰堪堪将目光从梁稼放在猫身上的手离开,终于想起来要替大哥解围,便道:“陛下赐了梁兄表字,嘉野。若大哥称呼不惯名字,称呼这个也行。”
  李垣终于放下了些不自在——同龄人之间称呼名字是不大礼貌的,有个表字便方便多了。
  “那么,嘉野,”他笑道,“快请!”
  然后,李垣大大方方地打量梁稼一眼——
  正如妻子所言,这位叱咤北疆的将军看着清瘦,浑不似长安城中净街的金吾卫人高马大。
  相比之下,反倒是李堰一个隶属三省的文官更健壮一些,大约要感谢少时挖土填河的岁月了。
  而梁稼的容貌身段,哪怕放在俊男美女如云的三辅之内,也算是极为出色的。只是不笑时显得锋利冷峻,但正与他那天仙似的弟弟般配。
  李家大哥越看越满意,老早就不知把自己那点儿偏见扔到何处去了,只想着昔日空心木头一般敲了都带回音的李堰,能得了这份姻缘不至孤老一生,便是最好的事了。
  至于凡俗目光,儿女子嗣,又哪里有一人之幸福来的重要。
  李垣畅快地叹了口气,回想起新媳妇上门的礼节,一般都是由大嫂或婆母带头寒暄交谈。但梁稼毕竟是个男人,还是由他这个大哥开口的好。
  只是要聊些什么?
  出身家世?不行不行!不能往人心上捅刀子!
  琴棋书画?不行不行!这是个武将,大约不懂这些!
  刀枪剑戟?不行不行,他自己又全然不懂!
  脑海中刹时转了一圈,李垣终于清清嗓子,开口道:“还未多谢嘉野提醒。这处宅子前些日遭了贼,幸而夫人回了娘家。如若不然,只怕要糟。”
  梁稼抚摸着乱云柔软的皮毛,很含蓄地笑道:“大哥大嫂也别和我客气,人没事便好。”
  话头终于打开了,三个男人便顺理成章地聊起了公事。文代梅因着父亲的缘故,多少也对朝局有些了解,此刻想了想,笑道。
  “崔家那弹一下响一下的老头儿终于不做户部尚书了,定国公担了户部的差事,倒是气象更新,只是也更累人。父亲都有一阵子没回家用过晚饭了。”
  “近日六部事忙,户部与吏部一个管钱粮赋税,一个管人事升迁,自然是最忙碌的。”
  李堰笑道:“工部也不清闲,不知那些门阀百年营造,有多少家资是借着办差督工的名义,从朝廷手中扣走的。”
  扣完陈朝,再扣大景。从前皇帝与门阀互相照顾面子,彼此皆有求于对方,许多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
  但刘显昭可不是那些要依靠豪族支持才能站稳脚跟的弱君。他有一套定鼎天下的文武班底,强横异常,如臂指使,谁敢造次?
  是以,煊赫多年的几大姓氏,要么如同崔家,家主带头交割干净急流勇退,子孙三代从此不如正职,只做青衣散官,如此能暂得身免。要么如同郭家或韩家,负隅顽抗困兽犹斗,最终伏诛授首。
  “恐怕难以计数了,”李垣道,“蓝田县中,我见郭家的庄园建得不比危明宫差。哪怕陛下初登基时清查过田地人口,这次还是抄出来不少未登记造册的。”
  文代梅停了筷子,又问道:“倒是嘉野,你同定国公和叶擎叶大人熟不熟悉?这二位也是从灵州回来的吧?”
  “熟悉,”梁稼笑道,“我同安流正月里在灵州拜了堂,就是叶大人做的礼生。”
  “那你知不知道叶大人那时候怎么突然去了灵州?”
  文代梅接着道:“听父亲说,仿佛是和定国公有了什么矛盾。现在来看却不一定……”
  梁稼同李堰对视,心道这倒也没听错,两个人确实是有矛盾,但这种事还是别由他们的嘴向外宣传。
  于是他反问道:“大嫂以为呢?”
  “神策府里出来的人都在传,说是陛下早两年就打算在灵州动兵,叶大人出走北上正是一步闲棋,是为了暗中配合定国公秘密行军。是不是这个道理?”
  ……还有这种说法?!
  果然有了陛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这一层做幌子,无论多不相关的事,最后都能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地收束成为……
  早有预谋的神机妙算。
  梁稼啊了一声,一手拿筷子,一手揣在乱云的肚子上。
  “对,就是这个道理。”
  “是呀,定国公与叶大人多年肝胆相照,冷不丁分开一定是有缘故的,”李堰笑眯眯道,“可惜众人没早看出来,也就没防备灵州的奇袭。”
  这小子怎么似话中有话似的?
  李垣狐疑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又劝说道:“这种事家中说说得了,出了门就不要妄议。”
  李堰最不乐意听他哥唠叨,垂着眼睫又不说话,再盯着梁稼摸猫的手去了。
  文代梅适时拐了丈夫一下,嗔笑道:“好了,都是在灵州同甘苦共患难的人,哪儿用得着你嘱咐?快吃饭了。”
  她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
  席到最后,梁稼的手还是没从乱云身上拿开,而猫儿已经窝在他怀中睡了。
  文代梅没想到看着冷淡的人能如此喜爱一只猫,于是道:“嘉野要不要带回去养着?乱云很乖的。”
  “谢谢大嫂,还是不必了,”梁稼将一条猫抱还给侍女,笑道。
  李垣则深吸一口气,来到二人面前,尤其是对着李堰说道:“大哥最后啰嗦几句,你耐心听完,别又进了耳朵不进头脑。”
  李堰道:“大哥请讲。”
  “你如今成家了,往后行事更要多顾及家眷,少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知你聪慧,但凡事三思而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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