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您长得好极了,一点儿不吓人呢!”
  而见梁大人如此善解人意,董其风未免热泪盈眶,心中暗道这封信一定得写!
  而且要写长!不能再让大爷对梁大人有什么误解!
  一拐进丰云街,倒不用董其风再指路,风中除却脂粉花香,还多了一股浅淡的药气,哑巴左右动了动鼻头,似乎打了个喷嚏,甩甩头寻味而去。
  梁稼这几个月几乎是在药罐子里泡过来的,闻着药气就皱眉,冷不丁哆嗦一下,董其风还以为他发冷,连忙抖出一件披风递过去。
  “倒不用这个……”
  梁稼一勒缰绳停在一扇大门之前,又御马后退两步,揉着鼻子打量。
  董其风下马叩门,向门童一亮那张便笺。门内一声低叫,紧接着便是喊人的声音。
  再开门的是一位中年人,吩咐小厮安置好二人的马,便向里请道。
  “是宫里的手令,不知这位大人是……”
  “我家大人是左武卫翊府中郎将,”董其风笑着道,“奉陛下之命,来请孙大夫看诊。”
  “原来是梁大人!”那中年人立刻反应过来,“久仰您的大名啦!”
  “老先生正在后厅鉴药,还请梁大人跟我来!某姓段,是府中管事。”
  看这殷勤热络的样子不像客套,但这就奇了怪了——梁稼又不知道自己进长安这一会儿的功夫,到底哪来这么多人久仰他的大名。
  他应了一句,转过蓊郁植株编织成的影壁,再穿行回廊,才进了后厅。
  仿佛是药房伙计的几个人正七手八脚收拾着油纸包,腾出个干净的桌子来。
  桌边坐了个须发皆白满面红光的老头儿,比明叔岁数更大些,一看这仙风道骨的架势就知道是个名医。
  梁稼连忙拱手问安过,只见那老人家招招手,声如洪钟:“梁将军,过来坐吧。”
  孙大夫似乎并不惊讶梁稼今日登门来访,摸了他的脉,两条雪白茂盛的眉毛一会儿紧一会儿松。
  良久,他松开了手,下笔写了方子交给段管事抓药,然后才道:“心脉羸弱,经络阻塞,多思多虑,寒凉入肺腑……难办啊!”
  这与明大夫的诊断大差不差,董其风听得胆战心惊,梁稼却笑得平和。
  孙大夫瞅他一眼,略惊异于这人的没心没肺,听见这种话还能笑出来。
  “你倒豁达。”
  “事已至此,不豁达又能如何呢?”
  梁稼道:“先生有所不知,我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
  “像你这么看开生死的,真不多见。”
  孙大夫打断他,慢腾腾起身道:“年纪轻轻的,做什么老气横秋的样子?”
  “我说难办,又不是治不了。”
  上了年纪的大夫的似乎都有说话说一半的陋习,大起大落吓得董其风几乎要跪下。
  老头儿笑眯眯不说话,扯着梁稼的袖子要往里屋领。董其风下意识要跟,却被梁稼一言拦住。
  段管事随即上前来,解围道:“老哥哥,莫要担心。哪怕梁将军不是陛下送来的,只是个求医无门来到此处的普通人,我家先生也定尽力而为。”
  “大医精诚,所遇病患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先生这一年来旅居长安著书,这便是开篇第一句了。”
  梁稼很有讨老大夫欢心的一些手腕,比如扎针熏药一声不吭,乌漆嘛黑的汤药一水儿喝进去也不皱眉,更不叫苦。
  肢体异常配合,态度十分端正。
  配合端正到孙大夫都有些奇怪,捏了捏手下裸露的双腿,问道:“没知觉么?”
  “有知觉,”梁稼道。
  “那你一点动静也没有?”
  “习惯了,”梁稼笑着。
  孙大夫在他腿上落完针,还不到拔的时候,便坐在床边,仔细研究起梁稼的面色。
  “你吃过什么药?不然心脉伤不成这样。”
  梁稼哑然,犹豫片刻还是和盘托出了还魂的事。孙大夫越听越不赞同,眉头不住紧绞着,听到最后又骤然松开。
  “听起来,那位明大夫似乎也尽力了,”他悠悠叹息道,“你这一身的伤,当真是辛苦了。”
  若有快快治好的万全之法,又有哪位医者肯看着自己的病患如此多年备受折磨。
  “伤都是小事,”梁稼却道,“大约是我那疯病实在没得治,有时候发作起来,连没伤过的地方都在疼。”
  孙大夫博览医术,自然知道这军卒之中的疯病是什么。他又捉了梁稼的腕子把脉,将人翻来覆去检查一遍,纳罕道。
  “我倒是没大摸出来你的疯病,是好了?”
  “大约吧,”梁稼应答道。“从前总是梦到战死的同袍,亲手杀了敕戎的首领后,便好多了。”
  “还有就是……”
  孙大夫眼见着那张苍白锋利的面上绽开一抹柔情。
  “我遇到了一个人,最初是他带我走出来的。”
  如此柔情似水,孙大夫不禁扬起眉毛,凑近了低声道。
  “实不相瞒,梁将军。”
  “你猜猜我为什么住在离太学这么近的丰云街上?陛下又为何放心我一个乡野游医来为他看诊?”
  梁稼没个答案,眉间却骤然一跳。
  “四十多年前,那会儿你还没生出……”
  老人家摆出一副讲故事的姿态来:“太原府有座纯阳宫,里面有很不令师父省心的师兄弟三人。”
  梁稼眉间又是一跳。
  “老大是个云游了一辈子的大夫。老二看星星看得眼快瞎了,后来做了太史令。老三最为出息,当年跟着景王的一个儿子起兵,如今成了国舅爷。”
  看着一张震惊空白的面孔,老头呵呵笑着道:“我师弟也有个不省心的徒弟,大约就是你遇见的那个人了。”
  “那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什么?”
  啊?!
  梁稼已经记不清自进了长安之后,自己波澜不惊地震撼了多少次,呆呆地道:“师……师伯?”
  “哎,聪明娃娃!”
  孙大夫一脸慈祥,“自打听说你们要回来,我师弟就见天儿念叨要见见你,没想到却是被我捷足先登了。”
  梁稼近来有了一些文化,知道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嘴角轻轻抽搐着,又重复了一遍。
  “师伯……好。”
  孙大夫微笑着拔了针,一拍他:“躺下去,让你师伯看看你的上半身。”
  梁稼被扎得稀里糊涂,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不会今晚就要见李堰的老师了吧!
  一个多时辰后,孙大夫又摸了梁稼的脉,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来找我,不见不散哦。”
  梁稼披了衣服起身,郑重道谢过,又有些犹豫地问道:“孙……师伯,我大概何时能好呢?”
  “看你要好到什么地步了,”孙大夫笑道,“若想好到像没受过伤没生过病的小年轻一样,那这辈子都别想了。”
  “但若是要到行动坐卧如常,不用来我这里诊疗……大半个月吧!”
  他叹一口气,摸了摸梁稼的肩头。
  “然后,便是一辈子安神保养,勿要操劳勉强的仔细功夫了。”
  作者有话说:
  “大医精诚”和“所遇病患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出自《千金方》,作者拼接了一下。
  这仨老头师兄弟,年轻的时候belike那个果宝特攻。
  肥肥胖胖是太阳,鼓鼓囊囊是山岗,风风光光小路上三个吊儿浪荡。
  一个志向要做栋梁(杨),一个挖空心思观星(袁),一个医术好得实在有点太夸张(孙)
  明天双更,正文完结


第218章 亲长
  久不在衙门里坐班, 李堰今日还有些不大适应,头晕脑胀忙完,总算准点下值。回到丰云街, 一进家门便看见摇椅放在院中, 上面躺了个人, 正悠哉游哉地摇晃着, 好不悠闲。
  地砖被太阳烤热了, 正向上蒸着未散去的燥气,早有一点最先绽放的花蕊,浮动着微不可察的幽香。
  梁稼听见脚步声,摘去脸上挡阳光的巾帕,并不起身,懒洋洋朝李堰一伸手。
  “员外大人下值啦?”
  “梁兄!”
  仆从搬来一件凳子,李堰落座一旁, 将梁稼那四条饱经风霜的胳膊腿儿摸了遍,入手都是热的,这才放下心来。
  身侧小架子上挂着一条厚重革带,想必是梁稼为了躺得舒服些自身上解下来的。还有一条披风, 此刻被取下来抖开, 盖在了病人身上。
  “所以,孙大夫怎么说?”李堰问道。
  梁稼老实交待完毕,又猛得坐起身来, “孙大夫同你老师的关系, 你知道不知道?”
  “……啊?”
  李堰有些摸不着头脑:“孙大夫同袁师?什么关系,我不知道!”
  梁稼一拍扶手:“你袁师从前是在纯阳宫修道的,他有个师弟,就是如今的杨大人, 这个你知道。”
  李堰愣着点点头,随即神情一错,喃喃道:“……不会吧?”
  “他可还有个师兄,或许是从前没同你提过,就是这位孙大夫了。”
  “那还真是……一道传三友啊,”李堰有些语塞,“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早几年袁师在课上闲聊时,提到过自己有个师兄。”
  只不过没说姓什么,也没说是个名满天下的医者。
  “他知道我,知道你,也知道咱俩的事,”梁稼拢着披风又躺回去,“大概是你老师告诉他的。”
  “袁师估计是从杨大人那儿得知的,”李堰玩笑道,“年纪大了爱传话。”
  “还真是,天生搞情报的好苗子,”梁稼拉着李堰的手,拇指指腹严丝合缝嵌进了他中指上,这一日被笔杆压出来的凹陷。
  这一小块肉仿佛被压死了还没复活,手感十分独特。
  “总之,孙大夫的意思是,再过个二十天,我便好了!”
  李堰拨着他额角的白发,静静道:“也不知能不能把这养回去?”
  丝缕银线为容颜增色,但还是更健康的样子值得一观。
  梁稼被摸得有点痒,笑着道:“李大人,这个可不做保证啦。”
  李堰却倾身而来,压得摇椅吱呀一声脆响。梁稼唯恐翻了船,连忙起身。
  却被搂着腰又扣回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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