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安流,别害怕了。我回来了……”
  他轻轻道。
  ……
  那碗苦得令人作呕的药,还是李堰拿着勺一点点喂下去的。梁稼喝到最后像上刑,皱着眉气喘吁吁,额角覆了一层薄汗,浑身发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治你心脉的药,”李堰替他擦去汗水,换了胸口和腰腹的药,又将他囫囵包在了被子里。
  “……我热。”
  “热也不行,”李堰铁面无私,“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梁稼无助地弹动一下,抱怨道:“那天明叔扎我,你还说是最后一下呢!别以为我没醒就不记得!”
  李堰亲他,点着喉咙道:“是我的错,你好起来怎么罚我都行。但现在冻伤未愈,你能少说话便少说话。”
  又来这套!
  梁稼深觉自己这一病,连一丁点自由都不剩下了。
  他又气哼哼动了动膝盖,闭着眼闭着嘴,浑身上下只有一对耳朵还有用武之地。
  黑暗中,他听见身旁被褥一阵细簌响动,大约是李堰解了外衣上床来陪他。
  一头卷发又被打理整齐,编成辫子安放着。
  梁稼的眼瞳此刻派不上用场,仅剩两盏黯淡的金光,后知后觉追着李堰的手指走,显不出平日里锋芒灼人的样子。
  他呆呆地放空眼神,片刻后,又打了个哈欠,生锈的脑筋一转,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要紧的正事没问。
  “同我说说战果。”
  李堰一早就预备着梁稼醒来要询问这个,这几日除了照顾他,还经手一些文书记下了条目。
  “自然是大胜,”他缓缓道,“徐飞策、杰亚与摩月三人的头颅,连带敕戎大可汗的白狼冠,前日已经发往长安呈送陛下……”
  五路大军共斩敕戎兵卒三万余,俘虏一万余。
  摩月的母亲、阿图烈的续弦可敦被俘,杰亚的王妃与儿女被俘。
  十二部小王七人授首,三人被俘,两人归降。整整齐齐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至于各部左右将,当户,射雕手,林林总总或斩杀或俘获,大约三百来人。
  而灵州一路出塞六千余人,回返五千八百余人,几近全甲而还。其中夜不收前后所发将近六百余人,仅有三人阵亡。
  这当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梁稼徐徐吐出胸中淤积的浊气,松开紧握的双手,低声问道。
  “那三个人……他们的名牌呢?”
  “所有牺牲的将士,名牌都在杨大人处,已向长安报送了抚恤名册。长孙都尉与赵校尉带队前出清扫战场,或许能将他们带回来。”
  梁稼点点头:“希望如此。”
  李堰又道:“还有牛羊驼马,粮食牧草,各色金银珠宝,缴获不可胜数。定国公挑了些奇珍和好马送去长安,剩下的牲口大约是出兵各州分一分,都过个好年了。”
  ……合着这刮地皮还是李定方的主意?
  梁稼终于想起关怀一下主帅,问道:“定国公……没事吧?他叫我去追杰亚的时候,听起来就不大好了。”
  “肩背有伤,经明叔处理过,只要安静修养便无大碍,”李堰道,“李秀月折了胳膊,估计也有一阵子提不动刀了。”
  “还都活着就好,”梁稼缓缓叹息,自言自语道,“终于结束了……”
  如此浩大一场恶战,定要有人死去。而如今的战果,已经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了。
  李堰拢着他的肩,轻轻拍,嗓音低沉柔和:“已经是一场完胜了。逝者难追,梁兄,别想那么多了。”
  “我知道,”梁稼眨着眼睫,两点金光浮动,“我已经……对得起所有人了。”
  灵州百年苦厄艰难,终于在宣平三年末,有了彻底的了结。
  “是么?”他问李堰。
  “自然是的,”李堰答道,“梁兄,该向前看了。”
  彻底地,向前看。
  梁稼静静盯着那道模糊的人影,倏尔道:“安流,你来。”
  李堰遂俯下身,与他倒错着面对面,“梁兄,怎么了?”
  “我看不太清,”他轻轻笑着,“但大约已经在向前看了。”
  两汪金泉中倒映着他的未来,正随眼波流转,轻轻荡漾着。
  “还不知道皇帝会赏赐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堰触着那段卷翘的眼睫,指尖微微发痒,“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梁稼抬一抬下巴,露出一段苍白柔软的脖颈给他,而话却不那么中听。
  “万一不呢?”
  “那我就留下来。你还赶我走么?”
  梁稼笑着,“我不许你走。”
  温热的鼻息拂面,带着一点点药香。李堰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有些庆幸梁稼尚看不清,才没见到他这副憔悴的模样。
  他垂着头,就这么静静看着爱人的眼睛,低低应答一声,突然道。
  “梁稼,给我个名份吧,或者任何什么。”
  能将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不分离的凭证。
  “这时候啊……也没什么别的。”
  梁稼道:“亲一下,行么?”
  那张模糊的面容随即倒转过来。两点微凉的鼻尖触着,鼻骨摩挲过,李堰微张着嘴,轻轻咬过两片薄且软的唇瓣。
  他吻得柔且克制,没过一会儿便松开,再替梁稼擦去那一点不体面的水痕。
  “先记着,我等你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猜猜三个人都不咋健全,给长安的战报到底是谁写的?
  叶擎:又寸,是我。
  李定方:无妨,受伤不耽误我刮地皮。都拿走,都不白来嗷!
  梁哥:真的不疼来抱一下!
  小李:你疼不疼我比你清楚!
  这两个人又在我的文档里腻歪上了……
  感觉读者们好像不太爱看战争和战损?是不是这种情节看着心理压力比较大


第208章 招惹
  腊月初三, 明大夫自狼山大营带了最后一批伤号回城。老人家一进隆盛堂的大门,便将梁稼翻来覆去捏了个遍做检查,如此艺高人胆大的手法看得李堰心惊胆战。
  于是明大夫善解人意地将他指出去端药, 又解了梁稼的衣襟研究这些伤。
  周身见血的刀伤、挫伤和冻伤好了七七八八, 大多已经结痂, 不需再包着纱布敷药。前胸后背两片淤血也自紫转青, 看起来将要消散。肋侧还有些肿胀, 估计骨头长好得且要一阵子。
  梁稼安静躺着,让抬胳膊就不抬腿,安分得着实有些蹊跷了。
  “行啊,大英雄,”明叔一拍他,狐疑着指使道,“睁眼我看看。”
  两点闪亮的金色自眼睫下翻出来, 病人面色尚有些苍白,精神气却还好。明大夫竖起一根手指左移右移,诊断片刻,更加纳罕。
  “眼神儿也没大毛病啊……”
  “是没有, ”趁着李堰不在, 梁稼悄悄商量道,“明叔,放我起来动一动吧。”
  骨头都要躺酥了……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原来是要提无理要求了!”
  明大夫深知此人德行, 花白长眉一挑, 上下扫视他一番,没找着个可以拍下一掌的好位置,只能击在床榻之上。
  “李堰不让,就求到我这儿, 想让我游说一番,是吧?”
  震得梁稼一哆嗦。
  “反正你是得了点李堰的眼泪,就老实一阵。现在又好了是不是?”
  老头儿一点不给留面子。
  “真当自己还是二十上下的小年轻呢?受了伤养个几天就健步如飞了?”
  他捏着梁稼清瘦的膝盖骨:“躺着吧你。”
  明叔这都说不通,李堰那想必是更说不通。
  几个反问怼得梁大人一点脾气不敢有,彻底消了活动活动腿脚的打算。
  他偃旗息鼓一拉被子,自以为很隐蔽地气哼哼,蜷缩到床榻一侧,不理人了。
  “德行,”明大夫斥他,“如今有人乐意惯着你,你可抖擞起来了?”
  梁稼唔了一声,心道,李堰?他可没惯着我。
  这几日醒了神智却还得整日躺着没事做。虽然难得清闲,但白日无聊难免生出些心猿意马的神思。
  奈何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四肢孱弱力不从心,眼神不大清明。
  心猿意马的对象也不大配合,李堰连亲他一口都小心翼翼的。
  大约是半跪在床榻前,恨不得拿他当菩萨供起来,生怕亵渎了似的。
  梁稼不禁有些发愁,于是问道:“明叔,我还要多久才能好啊?”
  “那我不好说,”明大夫呵呵一笑,展开手中银针,“行一行针,或许能好得快一点。”
  看起来此时压根儿没有别的选择,梁稼缓缓叹了一口气,解了中衣,大有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这等咬着牙不出声的英雄气概持续到李堰端着药进屋。他将药坐在炉子上温着,散去一身寒气来到床边,去拉梁稼的手。
  梁稼眨眨眼,侧过头看向那个还有些许模糊的身影,抱怨道:“疼。”
  明大夫自鼻腔中挤出一声嫌弃的哼哼,又见李堰满面柔情地遮住梁稼的眼睛,低声哄着。
  “不看了,疼就掐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小年轻轻声细语拉拉扯扯,牵着手皮肉相贴黏黏糊糊,在明大夫这有碍观瞻之余,也叫老人家咂摸出一点欣慰的意思——
  看来从今往后,李堰与梁稼,是不必再重蹈从前边军的覆辙了。
  这是好事,腻歪就腻歪吧!
  整整上了四天大刑,梁稼被练得到了时辰,看见明大夫就哆嗦,而好在第五日终于不扎针了!
  老人家细细检查过伤处,又把了脉,终于在梁稼的翘首以盼中开了金口,准他下地活动。
  可惜四肢不大听话,视力时好时坏,腰背也将似一块钢板使不上力气,第一遭难免走得磕磕绊绊。
  李堰架不住请求,半扶半抱搀着梁稼走了两刻,在第四次将要倒不倒的人一把捞回来后,终于不肯惯着病号再作妖,双臂一抄将他抱回了床上放着。
  梁稼深觉有些丢人,拿被子蒙着头,给自己找补,嘟嘟囔囔什么。
  李堰没大听清,很给面子地没笑,一双手自然而然伸进被子,为他按摩。
  自踝骨一路向上,僵硬无力的肌肉在温热手掌中渐渐放松。
  梁稼又翻了个身趴着,将一节腰露给他,侧过头冲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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