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没有!”
  明丰眉送了裙子,背手站好,严肃道:“我都知道了!祝你们俩百年好合……!”
  吉祥话的后四个字差点儿吐露出去,但她转念一想,梁叔和李大人都是男人,恐怕也没有这个能耐。
  梁稼应了一声,李堰则有些羞赧,明丰眉更是如芒在背,火急火燎逃了出去。
  跑到半截,她骤然想起来一件事。
  按照辈分,她该管梁稼叫一声叔……
  那现在李大人同梁稼成了相好的,日后成了亲,她岂不是该有个男婶子了!!
  李堰暂时还无从知晓,自己在明姑娘那儿已经荣升了辈分。他与梁稼吃完晚饭,又被叫去复查伤口。
  老大夫掀了纱布一瞧,面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你俩,后天就回家吧!养得差不多了,李堰等痂全落了,再骑马下水就没有一点影响了。梁稼还是不能骑马,听见没有?”
  梁稼不情不愿,反驳道:“真没事儿,我这就是留点疤……”
  “伤在骨头,你也最好给我少走路!”
  明大夫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
  “先前你那些旧伤,本来就是靠还魂压着。现在换了药,心脉好一些,伤又疼起来了吧?难怪李堰今早管我要膏药和擦剂。”
  老人家絮絮叨叨:“你能不能自己上点心?落下病根日后疼起来,反正也不是我心疼!”
  梁稼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转战阵,问道:“明丰眉是怎么知道我俩的事儿的?明叔,是不是你说的?”
  明大夫快烦死他,劈手扔过一块巾布,怒道:“边儿去!我稀得传你们小孩儿这点事儿?眉儿早就看出来了,我还一直帮你瞒着呢!”
  老头哼哼一笑,胡须颤颤:“老头子不好传话,小姑娘可不一定。梁稼,你还是想想,眉儿告诉了于小子之后,你该咋办吧!”
  什么叫该咋办?
  梁稼看着正在烤膏药的李堰,心道,还能不要他了不成?
  李堰正轻轻皱着眉,仿佛如临大敌一般。
  梁稼掀起纱帐,对他笑着。
  “你愁什么?告诉了就告诉了呗,顶多就是你以后被私下里叫两声嫂子……”
  李堰拎着烤软了的膏药坐在床边,示意他将裤腿卷起来。
  “倒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想你的第二个法子……我有个疑问。”
  “什么?你说说看?”
  梁稼隔着膏药,揉了揉膝盖的伤处。
  “我们在明,内奸在暗。那七个人被夜不收扣留,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这一遭放出去,他们会联系其他线人不假,但其他人,却未必会应答。”
  “你说得不错,”梁稼靠着迎枕,一脸平和,“自然是要放些消息出去,引他们应答的。”
  “只不过,有什么够分量的消息能放出去,我尚未想好,许得同定国公再商量一番。”
  “我这儿有个东西。本来是今日要当着杨熹和李定方拿出来的,结果没我插嘴的机会了。”
  李堰自怀中摸出一沓纸,放在梁稼手中。
  “前朝阴山一线的边防地图,不知道你用得用不上。”
  作者有话说:
  欢迎来到灵州碟中谍时刻。
  脖子疼。。。脖子疼。。。
  (兀鹫伸展翅膀大叫)
  从青海一路疼回北京,还有康复的风险吗!


第151章 同心
  梁稼一瞬之间困意皆消, 睁大了眼。
  几张地图被铺陈在床榻上,旁边小几一盏灯火摇摇,能叫人在深夜之中看清纸上的一笔一划。
  李堰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能拿给他看的, 想必是核查过的……
  但前朝在阴山一线的布防图, 如今灵州都寻不见踪迹, 长安之中若是有, 也肯定早就被方道虎搜罗来了。
  许多年过去,边军早就不抱什么希望。
  而如今——
  “这倒是布防图不假。”
  梁稼拧着眉头仔细看过,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图竟然还没被毁干净?如何竟保存得……”
  话到一半,他息了声,指尖点上起伏的山峦,越看越熟悉。
  “这是你画的?!”
  李堰笑着,眼中闪着暖黄的光。
  “梁兄认得我的字, 看来没白给你写信。”
  梁稼趴着看图,鼻尖近乎贴上纸页。李堰伸手过去,点点图上一抹朱红色。
  “我对过图,这里应当就是王部的冬草场。如你所料, 前朝确实在此营造了寨堡, 背风窝雪,冬天亦可驻守阴山,北控杂胡。自边军退出阴山一线以来, 这地方应当就做了敕戎部族的过冬地。”
  他顿了顿, 望进梁稼大张的眼瞳,轻笑道:“我自然是不懂这些,都是从一本游记上看来的。”
  “什么游记,还能有阴山的布防?”
  梁稼将图背在脑海里, 匆匆一卷收了起来,像防贼一般。
  “长安有个胡家书局,四月份商队自河西归来,从肃州一位姓郭的读书人手中,收来了一些古书与古地图。”
  李堰缓缓解释道:“我先前一直在太学的藏书阁里翻找,想寻到些前朝布防的线索,可惜一无所获。书局收了一批古地图,我便想着去碰碰运气,谁成想还真去着了。”
  “古地图是从临风谷出来的,并不作假。这些图就是我照着描下来的,应当大差不差。”
  年轻人有一把清润低沉的好嗓子,字字句句自梁稼耳畔流过,叫他骤然失了神,又不知该做如何答复。
  “你……安流……”
  他微张着嘴,似要说一句谢谢,又想起了李堰三令五申过的——他们二人之间不当一个谢字。
  这地图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定是日以继夜的辛苦筹划,才能从斑驳破碎的过去中拼出清晰的痕迹。
  梁稼一时哑然,心头像堵了一团潮湿的棉花。
  “你……回去之后一直想着这事吗?”
  李堰却轻轻歪过头,看着他。
  “总在想你,也想你说过的话。我不通军事,但若能在寻找线索上助你一二,就再好不过了。”
  “梁兄,你的执着,就是我的执着。你要灵州从此免于饥馁兵祸,那么我亦如是。”
  他拉过梁稼的手,二人掌心皆结着茧子,此刻相互磨蹭着,温温热,又有些痒。
  梁稼一点儿也闹不懂李堰的癖好,怎么一闲下来就仿佛膏药似的要贴着,又总爱说些令人不自在的话。
  整个人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不由分说滚动至前,用与生俱来的执拗与机敏烧穿了他层层叠叠的心防与顾忌。
  李堰摩挲着他手上被弓刀磨出的硬茧,微微用力,促梁稼回神。
  “所以,能用得上吗?”
  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用这个做诱饵,能不能钓上大鱼来?”
  梁稼则冲他一笑,蓦然伸手,环住他的肩背靠了过去。
  “用得上,多谢你。”
  他贴着李堰的耳侧,呼吸颤颤,悄声道。
  “自遇见你,我好像突然走运了。”
  那些曾经好似穷尽一生不可逾越的障碍,如今竟如热刀下的油脂一般,轻轻融化掉了。
  李堰执着倔强地伸着手,终于将他自苦痛哀伤的过去中拽了出来。
  在一个静谧的夜晚,他自冷雨中起身,从头到脚水淋淋。而长安来了援兵,手边卷着古老的布防。
  城外流水潺潺、昼夜无歇。荒野之中,有什么细嫩坚韧的幼苗正破土而出。
  梁稼手上倏然一松,他轻阖眼,倚在李堰怀中。
  腿上的新伤尚在作痛,一片模糊之中,喊杀声渐渐远去。
  一阵迟到许久的安心令他目眩神迷——这次突袭结束了,他还活着。而未来种种,都骤然变得明晰起来。
  李堰抚摸着怀中轻颤的脊背,手掌抵住后心轻轻按着,方才渐渐止住。
  梁兄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但既然他不说,那么自己也不问。
  过去之事总会随着年岁慢慢过去,而在此之前的每一次回忆,都是一场难以宣之于口的酷刑。
  他不欲再追问梁稼的过去,只是像安抚孩童一般拥抱着。
  “梁兄,”李堰轻轻道,“那个时机到了。”
  ……
  两日以后,二位伤员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被明大夫放出了隆盛堂。
  老头儿吹胡子瞪眼敲拐杖,叫李堰看好了梁稼,不许让他逞能,单独骑马出门。
  李堰认真记下,大表决心一定照顾好他。梁稼满面愁容摸了摸哑巴,哑巴却不识愁滋味,乐颠颠驮着二人回了家。
  回家自然是回梁稼的家。梅叔骤然见着李堰,大张嘴巴啊啊两声,看着梁稼。
  “……安流,去把哑巴栓了,然后进屋。”
  梁稼不免扶额,叹道:“我同梅叔解释一下。”
  李堰并不好奇梁稼要解释什么,只是牵着哑巴进了马厩,卸去它身上的马具,又拎着刷子将它后背上被压扁的毛刷立起来。
  哑巴愉快地嘶鸣一声,柔软的嘴唇轻轻啃了李堰的手。
  李堰摸着它长长的下巴,又想念起了自己的马。
  “哎,也不知道安乐什么时候能到。”
  马厩一旁有个小门,没上锁,推开就能能从后门绕进去。
  梁稼家中同李堰上次光顾时并没半点分别。四周窗户照例蒙着黑布,屋中空荡荡家徒四壁,再无分毫装饰。
  李堰推开窗子借个光,将地图收在书架上,又听屋外传来一阵不是对话的对话。
  梅叔呜啊一句,梁稼答一声是。如此循环往复三遍,梅叔的嗓门越来越高,梁稼则听起来越来越无奈。
  终于,这场旁人听不懂半点的对话结束,梁稼拖拉着脚步进屋,咣当一关门,解了外衣就往床上瘫倒。
  梁稼两眼望着房顶,油然对自己凌乱的家宅生出些许惭愧之心。
  李堰挨着他坐下,问道:“怎么了?梅叔审你了?”
  “差不多了,”梁稼翻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他问我和你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猜的那样儿,我就如实说了。”
  ……什么叫梅叔猜的那样?
  “梅叔也知道?!”
  李堰扳过梁稼的肩,一脸严肃:“明大夫知道,明姑娘知道,梅叔知道……就我不知道!若不是我来找你,你是不是连个机会都不打算给我!”
  梁稼自知理亏,撑起身来,又转移话题,问道:“你是不是没带行李来?我正琢磨着给家里添点东西,你也做点儿夏天的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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