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现在这两个人凑不出两条好腿了。
  p了个新封面,看看能不能吸引一波养肥党


第138章 剖白
  李堰却不肯松手, 任凭大腿上鲜血直流,也要以这极别扭的姿势继续抱着梁稼。
  “说话啊,你哑巴了?”
  梁稼叹了口气, 伸长了手臂勾出一个小袋子, 又道:“松开了, 我给你上药, 行不行?”
  他隔着布料轻轻抚尚李堰的伤口, 拧着眉。
  “傻子,不疼吗?灵州到如今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该杀的该抓的我们都处理了,河也都……”
  李堰吸吸鼻子,垂着头,任由梁稼剥开他腿上浸透了血的布料。
  “梁兄,我再不走了, 从今往后我就在灵州。我想好了……”
  梁稼撑着床板,直着腿下了床,单脚跳两步拽过水囊和干净巾布,这才回头瞪他一眼。
  “说什么浑话, 这地方是个什么鬼德行你也看见了!这次是小狐部, 下次没准儿就是什么小狼部小鹰部。连方道虎都说死就死了,你留什么留,河补好了就赶紧走, 听见没有!”
  李堰的眼泪就没停下过, 他咬牙要起身。
  “可是……”
  梁稼一把摁住他,眼前两片肿烂的伤口渗着血,微微腐败的颜色看得人心头一跳。
  “可是什么可是?”
  梁稼更气不打一处来,手上动作却轻柔极了, 巾布沾着水,一点一点擦去干涸的脓血。
  “李堰,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再说一遍,灵州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伤口洗干净,药粉被一点一点涂抹着。
  李堰不知是痛极还是被梁稼的话伤了心,手捂着脸垂头,一时之间只闻轻且急促的呼吸声。
  梁稼深拿这死倔死倔的小子没辙,心道不说便不说吧,总比一开口就是“喜欢他”强——这一声一声词不达意的剖白催得他心跳如鼓,似回到了万山关破的那一日。
  他直觉一阵毛骨悚然的危险。仿佛他此时应下了,就得将李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去。
  于是梁稼也沉默下来,飞快处理了这两片极严重的擦伤,用纱布一裹,方才跳着起身。
  “你就在此吧,我差人给你叫明叔去。你若不想从此瘸了,就老实一点。”
  李堰不知何时放下了双手,面色憔悴狼狈,一双眼却被泪水冲刷得晶亮。
  “梁兄,灵州是不是我该呆的地方,你说了不算。”
  梁稼猝不及防与他对上视线,又慌忙别过头去。
  他又听见李堰说:“河没修完,我喜欢你。我不会走,你也赶不走我。”
  梁稼不再搭言,一瘸一拐走到窗边,敲了敲,扬声道:“蒙期,去隆盛堂请明叔过来,给你李大人看伤!”
  蒙期却推门而入,声如蚊讷:“头儿,李都统也回来了。”
  “他身边还有一人,虽不知道是谁,但李都统称他作‘大人’。”
  “这俩人正在同岳将军交割,还问您在哪儿呢?”
  梁稼不禁眉头一跳,刚要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两条腿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李堰正艰难下榻而行。他一步一步挪到梁稼身边,推开了门。
  “走吧,我同你一起去。”
  “腿不要了?!”
  梁稼低斥一声。
  “不妨碍,”李堰平静极了,拽过倚靠墙角的拐杖,塞在梁稼手里。
  “我说了,梁兄,我要做什么,你拦不住的。”
  梁稼愣在原地,全然没想到这小子如此认真,一时也失了计较。
  李堰并不意外梁稼的沉默,低头蹭了蹭他披肩的卷发,遂掠过他出了门。
  梁稼瞪大了眼,单手一绕头发盘起,遂也追了出去。
  拄拐的有三条腿,总比靠两条伤腿慢慢挪更快些。他赶上,一把架起给他借力,低声道:“你跟我犟什么?!”
  李堰吸吸鼻子,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梁稼,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后辈和下属。”
  “这话我同你说过,但你好像没记住。”
  梁稼语塞,一时恼了他,恨恨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无妨,你忘了一遍,我就再说一遍,直到你记住为止。”
  蒙期眼见着两人之间太不对劲,急忙一溜烟儿去隆盛堂搬救兵,只剩下李堰和梁稼这两个只能凑出一条好腿的伤号,前去述职。
  方道虎的左偏将岳无伤侥幸活了下来,正吊着胳膊伸着腿,大敞着衣襟,露出裹着纱布的胸膛。
  兵卒们从凌乱的战场中收拾出一套桌椅摆上,好歹供岳大人见客。此时,无名中年人终于卸下了斗篷,露出真容。
  他大约四十上下,头发乌黑油亮,褐面微须,长相不算出挑,却坐如铜钟,好一副儒将气魄。
  梁稼眸光一凛,暗中戳戳李堰的腰,悄悄道:“这人是谁?”
  李堰低头,冲他做了个口型:“我也不知道。”
  真是多余问你!
  梁稼把拐杖留给他,自己上前问候道。
  “岳大人,李都统。您贵姓……?”
  他看向那中年人。
  中年人呵呵一笑,忙为两个伤号赐座,方才道:“免贵姓李,字云楼,任杨大人麾下一统军。杨公体弱难行,便先遣我与李都统,还有小李主事前来了。”
  “是吧,李都统?”
  李秀月坐在下首,听这一句话快瘫了,急忙冲梁稼暗示,一张英武的面容滑稽可笑。
  梁稼却没太看懂这口型,与李堰双双问候过这位“李云楼”,方才坐下。
  一室之内,众人皆疲惫挂彩,就连这位李统军手上,都不免有粗糙干裂的伤口正在淌血。
  岳无伤的伤势尤其重,似是刚从病床上爬起来,声音发虚,精神却尚好。
  “五月初四,咳咳,敕戎兵分两路……咳!”
  梁稼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岳大人,您还是养着吧,我来说。”
  胸口的伤十分要命,再任由他这么咳下去,恐怕明日就见不着了。
  岳无伤忙点点头,比了个手势,让梁稼从头交代——
  五月初四,敕戎王部与青部集结,兵分两路南下犯边。西路走高云原的老路直冲恶梅口,率先发动突袭。
  据被俘的敕戎骑兵交代,此路为佯攻,本是打算将北长城的守军全部吸引至此,再自河间破关而入。
  这与梁稼料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我漏算了一点。”
  梁稼坐着,下意识摸了摸膝盖。
  “东线的敕戎人,也有佯攻与主攻之分。”
  趁着他带人在牧道阻击时,小狐部贤王率兵自东侧荒废已久的前朝粮道,迂回三十多里来到了万山关前。
  守关的兵卒中早有被买通的,趁机开了汲水门,这四千敕戎骑兵才得以兵不血刃入关。
  听到此,岳无伤勉强坐直了身子,咳出一口瘀血。
  “但是,就算梁稼算到了,河间府万山关一线,也抵挡不住……咳咳……”
  话里未竟的意思是,罪不在他。
  “这个自然。”
  李云楼道:“若非梁校尉前出收拾了佯攻一方,诸位也不能安稳坐在此处。”
  “若我没猜错,东线佯攻的一千五百骑,若能顺利入关,第一件事便是西进,自后方包抄恶梅口防线。到时西线一破,那么就……”
  这人倒是有几番见地。
  梁稼偷摸瞟了这李统军一眼,又奏道:小狐贤王入关后一路南下至回乐,我向南回追,这时方得知了两个消息。”
  “其一,方大人遇刺身亡,刺史幕府中有叛军。其二,回乐灵武两地的粮仓与河渠堤坝遇袭。”
  “这个……咳咳,得多亏梁稼。他比我们更早知道,幕府里有细作,提前……”
  岳无伤快背过气去了。
  “先不说这个,”梁稼皱着眉,唤来一个兵卒问道,“明大夫还没来吗?这儿有两个快不行的人了。”
  那卒子慌忙去催,梁稼继续道:“粮仓皆平安无事,堤坝被毁了四处,幸亏有……”
  他看向李堰。
  “李主事在三月走之前,组织人手修完了治河手稿,各县河长与河工按章程抢险,也没出太大的岔子。具体事宜可以传各县县令或河长对问。”
  李云楼点点头。
  梁稼继续道:“方大人身边的都是死间,见势头不对,无法控制整个幕府,就地自尽了。夜不收埋伏在各处,倒是逮住了另外的奸细,如今都压在后院中。李大人方才过来,应当看到了。”
  李秀月倒不至于以为梁稼口中的“李大人”是称呼自己,自然而然望向屋中目前看起来最体面的李云楼。
  李统军赞道:“梁校尉,夜不收头领,名不虚传。”
  梁稼眯着眼,眉峰一挑,有些不客气:“您听说过我?”
  “哦,有赖小李主事宣传。”
  他指了指李堰,笑道:“你不是同他关系要好吗?他在陛下面前可没少说你好话。我原以为是举贤以亲有所夸大,现在看来,你倒确实有本事。”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李云楼眼中锋芒闪烁,手指点着桌子,似闲谈一般。
  “你是怎么做到,屡次快人一步的。”
  梁稼却轻哼一声,反问道:“统军大人是在怀疑我?”
  李云楼也不恼:“你不值得怀疑吗?”
  室内刹那陷入一片死寂,李云楼与梁稼两相对峙,李秀月和岳无伤大气也不敢出。
  唯独李堰开了口。
  “李大人,梁校尉不是……”
  梁稼却按住了李堰的手,示意他莫要为自己辩解。
  “李大人,您既然怀疑我,那应当是您去找证据证明我是奸细。”
  梁稼伸着一条伤腿,八风不动,甚至有闲心笑一笑。
  “我自认不需向任何人证明我不是。”
  这话对李云楼这等身居高位的将领,想来是极严重的冒犯。
  岳无伤脸色更差,李秀月则满腹狐疑——李大人这是怎么了?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灵武,反倒变卦了?
  没成想,李云楼仍然一副闲适模样,歪倚着圈椅,摸摸下颌扎手的青胡茬。
  “闲谈玩笑而已,梁校尉何必如此当真?”
  梁稼不甘示弱,回敬道:“李都统,神策军中有这等规矩,能拿将士之忠心开玩笑吗?”
  李秀月一点不欲掺合到梁稼同李云楼的事端中,只恨这位“李云楼”的性子一点没改,在江淮什么样,在灵州就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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