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古代架空)——长松献风

分类:2026

作者:长松献风
更新:2026-11-03 08:33:45

  “元双,你点三百五十号人,随我北上。”
  四人齐齐一凛,领命而去。
  夜不收披甲带弓,黑衣黑马,于黄昏时分无声开拔。直至北长城,倒解了当地守军的燃眉之急。
  灵州人口凋敝非一日两日,这年头能凑出两万来会拉弓砍人的士卒,已是了不起中的了不起。
  这两万来人齐齐上马,披甲冲锋自然是一副再壮观不过的景象。兵锋所指,哪怕是最凶悍的阿图烈,也得掂量着退避三舍。
  但如今撒豆子一样,士卒们戍守各府各县,西、北两道防线。这两万余人便不够看了。
  北长城素来是迎敌的前哨,各处戍堡哨卡林立,再次分散了本就不富裕的守军人数。
  武略、河间与保静二府一县根本做不到处处兼顾,只能集中兵力戍守历来敌袭频繁的落云口至大青口一线。
  此地直面高云草原,地势开阔平坦,极便敕戎骑兵操纵器械,冲锋攻城。
  秋冬时期,王部南下劫掠粮食人口,十次有八次是由此进入灵州,顺着黄河一路南下,便能路过几个大粮仓,直逼最富庶的灵武与回乐二县。
  梁稼对长孙弘光的排布并无异议,只问道:“你们同静城与回乐通过气了?”
  长孙都尉点头道:“这俩地方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们都挡不住,也趁早别指望他们。”
  梁稼默然一瞬,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寒声道:“那么,我再分一百人给你?”
  长孙弘光却笑,蒲扇一般的大手摆了摆:“算了,你的人留着去河间吧。那儿更用得上你,我这里真打起来,还得差使你做奇兵断后援呢。你若也堵在保静和武略,到时出都出不去”
  梁稼摇摇头,轻哼道:“乌鸦嘴,但愿别。”
  ……
  只是,也不知这句话说得是哪里不合适,随即触怒了神灵。
  月色融融、凉风习习的静谧夜晚,一阵惊人的锣鼓乍响——
  梁稼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自榻上弹起扣了胸甲,挂弓佩刀向外而去。
  西边山峦上,冲天烽火闪烁!
  梁稼眯着眼,顷刻间辨别出来。
  又是恶梅口,二千五百人!
  这点人马放在开阔草原上,或许还堪招架,但若是拧成一股叩关,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只是幸好,保静与武略提前防备,此刻只燃了敌袭烽火,而非求援烽火。
  万山关地处偏僻,若走长城前去支援,纵使马匹疾驰,恐怕也不甚来得及。
  此地校尉正琢磨着是否分兵向西驻守,左右万山关不是首当其冲的关口,兵卒留此无用,还不如随时预备着驰援西边。
  他的副官则一力阻止,劝说道:“万山关一共才有多少人?倘若敕戎还有伏兵,分兵便是自寻死路了!”
  那校尉一瞪眼,似要斥责副官,却被梁稼一言打断。
  “王部折腾了这么一大通,该只有两千五百人吗?射雕手与先遣斥候大批至狼山,只是闲得没事,在水草丰美牲畜生长的季节来场秋掠?”
  他冷笑着,反问道:“如果是你们,你们这时候南下,是为了什么?”
  校尉与副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掠地……他们疯了!”
  “疯了吗?我看没有。昨日巡边的斥候回报了什么,不用我再提醒你们。”
  有山必有陉,有陉必有口。万山关正卡在敕戎自东线南下,必经的陉口之上。
  自万山关向西北十里,有一山间牧道常做通行之用。
  正是这处,于昨日发现了新鲜的马粪。
  梁稼起身,对校尉道:“再拨一百五十人,随我出长城。”
  “骑兵?”
  校尉忙道:“我们凑不齐……”
  “步弓手,”梁稼道,“如果可能,打一场伏击。”
  “还有呢?”校尉两步跟上前,目光炯炯,“我们做些什么?”
  梁稼顿住脚步,想了想,叮嘱道:“我们出关以后,除了不点烽火,尽可能伪装成,你们要向西调兵支援。”
  “那支伏兵,一定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
  天亮之前,梁稼已待人伏藏在两侧山上。南距万山关,北面高云原,其下正是那条窄小牧道,仅仅能供五人并辔穿行。
  南边关内,早就响起了调兵的锣鼓声,士卒们擎着火把于长城上急速而行,渐渐隐没在山体之后。
  梁稼抿着哨子,侧头打量着这名步弓旅帅。
  他大约与于帛鸣一个年纪,背着灵州之内最强的弓,箭囊中插着三十支特质的箭——箭头朝上,浸过火油。
  他们身后,还有预备好的十来桶火油。
  虽都以射术见长,但夜不收却罕用火攻。这旅帅见梁稼瞟了一眼自己的箭囊,心领神会抽出一只要给他。
  梁稼一把将他摁了回去,比了手势叫他警戒,又迅速下山去寻骑兵队伍了。
  这群夜不收则埋伏在了自牧道而出,至万山关之前的缓坡后。
  若是步弓手的火攻还不能拦住进犯的敕戎骑兵,那便是他们杀出去的时候。
  梁稼拉上蒙面黑巾,示意身后具装马槊的突骑向前靠。夜不收鲜少使这等霸道的兵器,现在的三十来杆,还是临时从河间府借的。
  一声锋刃轻鸣,梁稼抽刀在手。战意似火,比牧道中的火油更先燃烧。
  但愿,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不消多时,牧道中便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闻此必是王庭的精锐。
  先遣斥候一路向前,平安穿过牧道,再等片刻,便向后方打了声呼哨。
  后方的骑兵遂放松了些许警惕,领头骑士快步而入,身上米白色的披风起伏着,十分显眼。
  牧道并不太长,敕戎人行得小心谨慎。
  乌鸦于其上盘旋鸣叫着,落下,忽而又扑啦啦飞起一片。
  梁稼心道不好,那火油的气味兴许是惊醒了乌鸦!
  这极不寻常的鸟群使头领猛然变了神色。
  他瞬时掉转马头,刚要大喊一声,便被一箭贯穿了咽喉,栽于马下。
  敕戎人顷刻大乱,一字长龙于狭窄牧道间分作两端,前面欲加速冲过伏击,后面欲回撤至牧道以外。
  这支千人骑兵确是王部精锐,纵使失了主将,前后撤离也未惊马践踏。
  只可惜,摔碎在地上的火油桶被箭簇点燃,烧成一人多高的火幕,拦住了骑兵前进后退的路。
  步弓手们纷纷引弓,居高临下狙击着敕戎骑兵的咽喉和面门。
  骑兵迅速变阵,两侧架起盾牌抵御箭矢,留一排弓手与山上的边军对射,其余骑兵则再提速,又要一口气冲出牧道。
  几名步弓手中箭倒下,立刻有人填上补缺。第二轮火油汹涌而下,又一次焚烧着敕戎人寇边的幻想。
  只不过,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骑兵,并没有被步弓手的火攻困死在牧道之中。先锋蒙住马匹的眼睛,顶着烈火冲出——
  又要死不死撞进了梁稼的埋伏。
  惊魂未定的敕戎人只见两侧缓坡上闪出一支披甲执槊的骑兵,逆着阳光黑压压一片冲锋而来。
  盾牌与皮甲在精钢锻造的马槊前,如纸一般脆弱,轻轻一扎便透了。
  人惨叫,马嘶鸣。梁稼于一片哀嚎中,率队追上了仓皇逃窜的最后一撮敕戎人。
  刀锋划过后颈,大好头颅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却被自己的战马踏得细碎。新鲜的热血溅在梁稼脸上,留下道道修罗一般的花纹。
  他结果了眼前最后一个敕戎人,挥去刀锋血色。趁着晨光向南而望,却顷刻面结寒霜。
  一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骑兵,正踏碎万山关的城门。领头血红旌旗飘摇,一只巨大的狐爪张合——
  王部小狐贤王的旗帜!
  这才是寇边真正的主力……该死的!中计了!
  梁稼尚顾不得计较这路人马是从哪里杀出来的,只卷起嘴唇。
  一声尖锐的哨响,骑兵聚拢过来,飞驰一般向万山关赶去。
  作者有话说:
  是的他们两个有植物塑因为作者是一个动植物爱好者。
  这两种花的花语分别都很适合他俩,而且都很有使用价值,不光是绿化观赏的花草。
  龙胆可以入药,马兰的根茎可以用来做刷子刷马,非常实用!
  哑巴:谢谢,有痒痒挠了。
  有句俗语叫,高打低,打傻x
  配上火攻效果更佳哦
  此处有本文的第二个主旨:水无常形,兵无常势
  说句题外话,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俱乐部主队的主场突然塌了,吓我一跳(擦汗)


第137章 重逢
  长安至灵州, 凡千二百里。歇马不换人,昼夜疾驰军令传信,也要五日。
  一行人每隔一百五十里只休整半个时辰, 每隔三百里换马, 收拾齐整便立刻再出发。
  李堰在第二天午夜时分, 随杨熹一道换马。临别前, 他松开安乐一身的束缚, 同它贴了贴脖颈。
  李秀月扔过两块皮子,叫他垫在大腿下,又道:“你放心,会有人把它,同我们的马一同送去灵州的。”
  李堰面色发青,火炬照亮一双眼睛,方才给他涂上一点人气儿。他的骑术虽是梁稼一手带出来的, 但毕竟不是在马背上讨生活的骑兵。
  两日狂奔三百里,如此强度的急行军,纵使是神策军也有些人吃不大消。
  李堰则更倒霉些,两条大腿内侧肿胀发紧, 青紫一片, 明日再颠簸,只怕是有出血溃烂的风险。
  但他只是木着一张脸,撒了些药粉将大腿裹紧, 垫上护腿, 咬牙再出发。
  鲜血渐渐溢出,浸透了纱布,浸透了破损的裈裤,顺着皮质的护腿滴滴答答向下流淌着。
  随军的医卒见状, 只给他找来了更多伤药与纱布。
  “李大人多加小心。”
  李堰此刻已同死人没什么两样,面色灰败、嘴唇干裂、一双眼睛黑洞洞却不聚光。
  骑在马上颇像个来追魂索命的厉鬼。
  长久以来的失眠多梦,配上千里奔袭急行军,彻底摧垮了他的精神头。脑中一片混沌,只剩下类似本能的反应尚支撑着他不倒下。
  除此之外,便是一个高悬的念头——他要去灵州,要见到梁稼。
  活要见人,死要……
  李堰硬生生拗断了此等令人肝胆碎裂的猜测,径直扇了自己一巴掌,才堪堪清醒过来。
  这几日,又有自灵州而下的传信兵,与杨熹一行人撞上,一见圣旨与神策大纛,慌忙交代了军情。
  方道虎虽死,灵州边防却未大乱。
  恶梅口一线历经恶战,拼死拼活抵挡住了敕戎南下的兵锋。
  万山关虽破,但不幸中的万幸则是,从此地入关后乃是大片废弃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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