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那两个字,砸穿阿康的双耳,凿出比衣衫半褪的穆念慈还要令他勾魂摄魄百倍千倍万倍的隆隆回响——
  “是朕。”
  越覆潮用内息温着掌中粥,等到屋中死寂,方推门而入,道了句:“用膳罢。”
  阿康在盛年的床榻前起身,抽手,飘了出去。
  盛年靠在越覆潮的颈窝上,不再掩饰忍痛带来的浑身的轻微颤栗,捧着温度恰好的药粥,阖了眼。
  越覆潮把压在他家羲遐身上的斑斓猛虎赶下去,运转内息,输入羲遐比玉更凉的躯干。
  盛年睁眼看了看,奇道:“卧丘竟不敢冲您龇牙。”
  越覆潮低眉顺眼道:“看来我比猛虎更恶。”
  十分低落,九分自讽,八十一分隐下又浮现的、被他的羲遐暗骂的委屈。
  盛年道:“您多想,我不曾暗指什么。卧丘也不敢冲我龇牙。”
  越覆潮散去方才不知真假的情绪,道:“看来你也比猛虎更恶。”
  盛年弯了下嘴角:“是吗。”
  越覆潮沉沉道:“不然,你方才对完颜康的暗诱,究竟是在作弄他,还是在作弄我?”
  ‘——那样一个暗示他“刺帝夺位”诱引,你究竟是兴起而至引完颜康再走向另一个希望又绝望的深渊,还是果真如此无所追恋,要碾碎我的心肠?’
  盛年绽开笑意。
  清风拂川,明月朗朗,净似月下一望无痕的天山湖泊。
  他含一口药粥,将背后越覆潮的双臂拿到腰上环住,并不回答,只道:“还要抱。”
  越覆潮无法。
  无法再问,无法违逆。
  只顺从他而也顺从自己地,收紧了双臂。
  将他若即若离的羲遐,深嵌入怀,无间依偎。


第188章 盛年的箭(2合1)
  “犹记你幼时,总爱装傻戏弄他人。赵旉、宫九、西门吹雪、门卫老宗、逢餐街上的许多店家……甚至玉罗刹。有时装傻装得很真,似你只是犯下一个小小的纰漏,等别人回过味来,都只暗恼自己,羞于怪到你身上;有时装得很假,假得谁都甘心上你的当,哄你一哄,既惹你高兴,也省得被你记仇报复。”越覆潮道。
  “但你似不曾骗过我。”越覆潮用这句话做结尾。
  ‘——为何他们有,我没有?’
  “哪不曾骗过?只唯您和王妃,怎也骗不过。您那时怕是将我的把戏看穿得太轻易,不曾留意,将之当成了我的嬉戏罢。”
  盛年咽下口中的热粥,放软了骨头,融作一张连发丝尾巴都毛绒绒的大毯子,往身后的怀抱深处堆去。
  待全身重量都被暖烘烘承举,盛年方拿起羹勺,慢吞吞地搅了搅药粥。
  任凭碗中物的味道熬得再合口味,盛年也不显山不露水地同它磨着。
  便是犯懒罢。
  或是心情怠惰。
  被赶下床榻的卧丘,悄悄竖尾,尾巴尖钻进被子底下,勾住了青年人的足踝。
  “比如……”盛年说这两字,声音小了下去,香雾一样散离了。
  “比如什么?”越覆潮问道。
  “忘得差不多了。”盛年阖着眼答。
  “你倦了。”越覆潮道。
  “也许罢。”
  “倦得连提起你我的往事,都嫌太费力。”
  “……哈。”
  越覆潮摩挲怀中羲遐的下颚,听不出情绪地请教道:“这一声,是默认,还是嘲讽?”
  盛年回以同样的平淡:“是赞佩罢?我一度以为,您是高悬于九天的寒月,不屑于人情,不入于俗世。不料人心含蓄幽微之处,被您抓得这样精到。”
  闻言,越覆潮的面孔几乎不可明见地侧转一隙,长发自肩头纷然滑落,钻进盛年的颈窝,发尾在那薄亮如瓷的肌肤上打着转。
  他说:“除却你,还有谁有这资格,教我揣摩他的心肠?”
  盛年笑道:“资格么?一直是我,还是现在的我?”
  “羲遐啊……”越覆潮垂眼,“人要犯糊涂总是很难,是不是?”
  盛年道:“您总希望我犯糊涂。”
  越覆潮道:“你是愿意犯糊涂的人。”
  盛年茫怔地,沉沉叹息。
  越覆潮捏住了他的衣袖,乞问道:“为我再愿意一次,可好?”
  良久,盛年道:“那您就不该再提起过往。”
  越覆潮亦道:“若过往不叙,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你肯与我叙?”
  他说着,躬起腰背,头颅深深垂落,埋进怀中青年人的肩颈。
  如栖停于岸汀的白鹭,无声蜷起洁白的长颈。
  卧丘的耳尖在盛年眼底跳跃,肩颈的衣衫湿漉起来。
  盛年在一片安静中,张了张口,又闭上。
  他问:“您热得出汗了么?”
  像极了一只偷铃铛的贼。
  “我不冷。”
  越覆潮答非所问地答。
  盛年说不上来什么话了。
  越覆潮道:“羲遐,你可知我的道号?”
  “无悔。”盛年答。
  越覆潮道:“幼时,虚竹师傅见我性情优柔寡断,反复无常,时常自苦,于是为我取道号‘无悔’,警劝我凡事慎重决定,做下决定后,就不要再后悔。”
  盛年道:“你非优柔寡断,而是寡欲无求,不急于做决定。”
  “是。”
  盛年又道:“你亦非反复无常,而是随风流淌,不论往哪个方向飘,都于你的心意无益无损。”
  “是。”
  盛年再道:“既如此,那你果真会自苦么?”
  越覆潮抬起了头。
  眼角浸红,如凤鸟燃烧着扬冠昂喙,黑林般潮湿幽深的睫毛是凤鸟从亘古深处挥动而来的羽翼。
  他以额头蹭了蹭怀中血脉亲子的发顶,喟叹道:“羲遐,你果知我。”
  盛年道:“你生而不礼不义、未善未恶、无廉无耻,虚竹大师教导你数年,竟看不穿你的性情么?”
  越覆潮道:“他看不穿,却为我取对了道号。”
  ‘取对。’
  是怎么个“取对”法?
  是虚竹大师的警劝在多年后应验,常年不知痛悔为何物的无悔之人终于悔不当初;还是这一名为“无悔”的道号竟真人如其名,无悔真人一如既往活得无悔?
  盛年沉默。
  无问。
  “在想什么,羲遐?”越覆潮道。
  “在想你。”盛年答。
  “想我什么?”
  “想你,总是一次次地‘不慎’暴露你令我悲哀的细处,一次次地示弱谋夺我的糊涂,又一次次地引导我的目光,落在名为‘越覆潮’之人的更深深处……如此往复。”
  越覆潮捏住他的指尖,保持着拥抱的姿态,说道:“……是。”
  “你要我清醒,又要我糊涂。”
  “是。”
  “为何呢?”
  越覆潮道:“世间千千事,人间万万人。谁看得见我越覆潮是个什么样的人?终我半生,我看众人,就如鲲鹏视燕雀,独鸣而无所应。唯有你不知我时爱我,爱我后又唯一知我。”
  越覆潮以手掌梳理怀中亲子的长发,徐徐道:“羲遐,我不是没有父母的人。亲父亲母在我眼中,不过与路人相比有个别样的称呼,何况另一个女人在与我敦伦后生下的孩子?血缘于你无价,于我?我的师长、友人和下属,皆是我严挑细选而来,入得我眼、合我心意,唯血缘不是。
  “你刚出生时,我尚且不知血缘之珍贵。直到这十年间,王府寥落,草叶枯黄,我才于深夜雨打芭蕉时想觉:我俩之间,乃树和土地。树扎根于土,受土地的供养,其根系也占有了足下那一方土地。
  “就如——你是我的血脉亲子,你本该为我所有。”
  盛年听到这里,本想将剩下的药粥一饮而尽,却惑住了。
  他停下,问道:“我是土,你是树?”
  “何必装傻?你当然知道我为何如此说。”
  越覆潮微微含笑,指尖点了点他的左胸,道:“你已欢喜得,连心跳都快起来。”
  盛年没什么神情,将碗中的粥咽下了。
  他道:“我心跳变快,说不定是痛的呢。”
  他总有把真话说假、假话说真的本事,教谁也判不定他的心。
  越覆潮急促道:“哪儿痛?”
  盛年道:“您想要我知你、知越覆潮,殊不知你我之间,每一次更深的相知,都是在扒开我经年的伤口,去与您新割开的内脏相贴。越相知,越生痛。”
  越覆潮改指为抚,诱哄婴孩般摸了摸怀中亲子的左胸,一如先前他的羲遐于噩梦中呓语时的低唤:“归翼……”
  一种盛年绝不知其深意的唤。
  “其实您已满足了,是么?”
  盛年又阖上了眼。
  唇边语字比烛声哔剥更低,让人不禁疑心他是否即将睡去。
  越覆潮也跟着,愈加放低了语声,问他道:“我如何已满足?”
  “就如此刻。就这样拥抱、依偎,没必要非聊些什么来加深我们的互信互知,就让阳光一点点西移,从严冬一直陪伴到下一个仲夏。”盛年道。
  越覆潮无言许久,方缓声道:“你总能说中我的心。”
  盛年道:“土地供养树,是因土地喜爱它;天长日久,树放眼望去,找不到第二棵植株与之作伴,便也离不开土地的陪伴了。”
  越覆潮道:“我何曾等待过第二棵树?羲遐,你从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我前半生之唯一。可惜我这棵树实在愚蠢,直到挪了根,踩在石滩上,再难忍受你未出生前的孤寞死寂,方知土地于我何其珍。”
  盛年道:“您现在不觉得孤独了。”
  越覆潮道:“是——可你为何,又叫回了尊称?”
  盛年道:“或是我忽然又想,看您热得出汗的模样?”
  越覆潮道:“你有所求,我自无不应。只,可否告我为何?”
  盛年睁开眼睛,仰脸看了他一瞬,道:“因我始终孤独,现在愈是。”
  烛光下,怔忪里。
  一滴毫无预兆的泪,自天上神像的眼角,坠落到盛年微阖的眼睑上。
  盛年感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
  盛年回抱了他的父亲。
  有关越覆潮的一切,哪怕令盛年不断自苦、不断愚痴,盛年也绝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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