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阿康紧紧盯着他:“你不必假作无辜。雷纯一介女辈,除却关七和狄飞惊,在汇廷中没有半分属于其本人的根基势力,对大汇更是毫无功勋可言,甚至她至今不知她效忠的衣公子就是你汇帝盛年。这样一个人,就算其野心再大,也不可能凭空生出在汇廷中大肆笼权的意图。
  “别人未必看得穿,我却看得分明:雷纯此人,已有剑指帝位之心!而她这份野心,这颗胆敢窥视帝位的豹子胆,是谁给的?
  “除却你——汇帝本尊的授意,再无第二种可能!”
  “哦?”盛年道,“你是来指责朕么”
  “指责?”阿康冷笑道,“我不过帝王脚下的一个侍卫,我能指责你什么?指责你曾日日教我政务,如今却将皇位另许他人么?”
  盛年挑眉。
  “盛年——!雷纯有什么资格?雷纯又有什么能力?雷纯不过一个女人,她何曾在处理国事上展现过教你惊为天人的资质!而我,我至少、至少是你教过的——”阿康顿了顿,吐出那两个字眼,“学、生。”
  盛年寡淡地看着他。
  看着愤怒的他,如看着一面水、一张桌。
  阿康在这不含任何意味的注视中,被冰凉的手切去一半心脏,安静下来。
  阿康倒退半步,摇头道:“盛年,你不能给了我希望、给了我注目,又像玩厌了一个玩具一样,把我随手丢开。你甚至让我去监视雷纯,让我自己去发现……你要让她替代我的位置……哈……”
  阿康笑了:“盛年,你就不怕雷纯死在我的手里?你就一点也不怕被我反噬,一点也不怕我这个被你手把手教过怎么治国理政、拿捏人心的人,将你一手缔造的大汇搅得天翻地覆?!”
  盛年侧首,看他道:“你敢吗?”
  倾身向前,盯着他,续问道:“你会吗?”
  在最后的停顿中,收回了最后的注视,指尖勾过卧丘的胡须,寡淡地问一个早已笃定的事实:“——你能吗?”
  “……你总是能轻易挑起我的杀意,盛年。”
  阿康一动不动,隐抑着全身暴涨的怒火,深深垂首,低道:“我竟分不清,你是在激我、还是在纯粹地蔑视我。”
  盛年没有回答,似是等待着什么。
  阿康道:“不,从你令我暴露在玉罗刹的眼底下,让他知道我是杀了莫诺马赫的凶手,令他对我生出必杀之心起,你就在激我……包括让我暗中记录雷纯的言行,也是在激我!激我、逼我、迫我入绝境……为何?”
  阿康不可思议地打量榻上的帝王,掠过他苍白胜雪的面色,掠过他极其轻微的、疑似压抑自身痛楚的吐息,不可思议地了悟道:“也对、也对。以你和诸葛正我的功力,怎会察觉不到我在暗处窥听?你是故意叫我听到这隐秘,你也是真的……”
  阿康在此刻耗尽了毕生的不可思议,就像他从没想过日日仰望的天上太阳竟也有一日会坠熄,没被面具遮盖的那一双死水般的眼中,露出了长久不曾再有的、生动的不解:“寿数将尽?”
  “你听到的不错。”
  盛年道:“朕身体日渐衰败,时日无多。汇廷朝臣中,知晓的人有树大夫、苏梦枕、诸葛正我,如今再多一个你。”
  阿康道:“续命之法,就是向海外寻仙岛求长生种?你既派了船队寻岛,为何又放弃?”
  盛年没有答他,道:“除却仙岛,另一个续命之法,便是血缘亲父的血。需日日饮,年年月月,一生不断。”
  阿康道:“靖北王不肯?”
  盛年道:“是朕不肯。”
  阿康蹙眉道:“不肯?为何不肯?你找死?”
  帝王无须向臣子解释自己的言行决定,盛年也没有向外人剖析自我的癖好。
  他道:“好歹是有点长进了。你猜得不错,朕是在激你。朕欲为大汇挑选继位之人,可以是枭雄杀伐如苏梦枕,可以是多年来立于权势之极的靖北王,甚至可以是毫无朝政经验的雷纯,何以轮得到你?”
  盛年笑了,端昳庄俊的侧脸扯出鲜活的轻嘲,其中的蔑视将阿康贬成不配为他同类视之的人,又似勾引那被他贬低的无知野兽膝行上前来求他的垂怜:“就凭你是我闲暇时的玩乐,又于此刻为我提供了些得我肯定后又被我抛弃的绝望——这庸俗的戏码么?还是说……”
  “铮!”
  白光擦亮,阿康刹那拔剑!
  “盛、年——!”
  绝然刺向榻上之人!
  “还是说,凭我对你的愧疚?”盛年道。
  剑尖擦着盛年的腰,深深刺进龙床。
  阿康握着剑柄,整个人的重量向剑柄压去。
  他喘着粗气,冷汗溢满额头,整个人虚脱,比盛年更像是那个差点被剑刺中的人,羞怒未褪的面孔怔然又茫然。
  盛年按住了气呼呼要反扑的卧丘。
  室内的风,静止了两个属于阿康的,沉重的呼吸。
  在盛年寡淡的神情中,阿康狰狞地扯起两边嘴角,用最后的力气笑了:“愧疚?哈、哈。盛年、盛年啊……你又在玩我?你这种人也会有愧疚?我难道需要你的愧疚?你难道还以为我在等你的愧疚和道歉?你对我造成的恶伤,那些缠在我少年岁月中的脓瘤,你要怎么弥补?盛年,你万死难赎!不、我恨不得你早死早超生、不!就算你在我眼前被碎尸万段,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康骂着骂着,嘶哑地大笑起来。
  他拔剑,倒退半步,用剑指着榻上人,失力虚弱地弓腰,嘶吼道:“盛年!看我的情绪随便就能被你一句谎言挑动,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我告诉你,盛年!你自以为靖北王不为人父,其实你这擅自安排别人人生当一出好戏看、还沾沾自喜不知悔改的人,比越覆潮更下贱百倍、更不是个人!”
  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力竭。
  盛年听他说完,道:“完颜康,我不屑撒没有用处的谎。我说的是真话假话,你跟随我这多时,比我看得更清。口是心非无法遮掩你的渴求,无端爆发的愤怒只向我招摇了你的虚弱。
  “历数往事,我不曾对不起谁,包括随云,包括你。我不曾对你有错,甚至对你有恩。若非我,你如今失去的不仅是你的假爹完颜洪烈,还有你那夹在两个丈夫和亲子间、恐怕如今已抑抑死去的母亲。”
  阿康没有反驳。
  他刻意收敛自己的愤怒,不愿留着尾巴,被眼前人贬诋。
  他甚至飘离了思绪:怎么有人的话,能这么冷冰、这么理性,一如天上触摸不到的云?
  盛年道:“但我又确实对你有愧。”
  他终于给出吝于抬起的目光,望进阿康的眼底,道:“若我无愧,当初何必放血救你于黄蓉的软猬甲之下,何必予你《九阴真经》教你成就至臻,又何必将你带在身边教你治国之道?有太多人求着为我效力,我不缺护卫,也不缺可供挑选的继位者。”
  阿康疑道:“你说愧,那你愧在何处?”
  盛年道:“我不知。”
  阿康道:“不知?”
  盛年道:“那是一种感觉。所有人都在他该在的地方,唯你不在。”
  阿康道:“就如你整理好就不能动乱的书、桌面和家具?”
  盛年道:“就如我整理好就不能动乱的书、桌面和家具。”
  阿康握剑的手,垂了下来。
  他点头,胸中堵着一口气,说道:“我懂了。”
  他说:“你不是愧疚,你只是对我如今的人生不满意。”
  他讽笑道:“但偏巧,我如今的人生,又全由你一手安排——于是你只能对自己不满意。这才是你啊,盛年。这才是你。”
  话落,他的笑淡下来。
  与他浓稠的恨和不甘,一并淡下来。
  他摇头道:“我怎么能指望你真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像你这样的人,所谓的‘愧疚’,也是对自己不达完美的不满,对事态不按你之预想行走的……吹毛求疵。”
  他这样说着,仿佛看穿了榻上的盛年,仿佛证明了盛年的所思所想再怎么出乎意料,也不曾超脱他对盛年性情的了解。
  可他面具下的眼睛,却失望失落失心得,比惨败者、更惨败。
  盛年不怒反笑,笑意盈盈翩翩道:“我在你心中莫非不是人,竟连如常人般愧疚的能力也无么?”
  阿康立即反诘道:“我在你眼中莫非就是人,你但凡有过那么一瞬,将我当作与你一般会痛会伤心的人看待么?!”
  盛年笑意不变,亦真假难辨道:“现在正是。”
  他冲阿康摊开右手掌心,示意对方上前,道:“有一件事,只有你会做,也只有你肯做。除你之外,别无第二。”
  阿康并不上前,问道:“什么事?”
  盛年不开口,坚持伸着掌心,仰头看着他。
  笑意盈盈翩翩浅浅,是朋友的柔和,是上位者的不容忤逆。
  一直看到阿康上前,将手搭上他的掌心。
  阿康再问道:“什么事?”
  盛年道:“我时日无多,但在床榻上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胸腔中的呼吸一寸寸沉坠,听凭阎王前来索命,不是我的风范。”
  阿康搭在盛年掌心上的五指,向下勾抓一刹。
  他第三次问道:“什么事?”
  盛年展开笑意道:“我说过对你愧疚,如何会全然作弄于你?雷纯不是你的替代者,而是你的竞争者。”
  阿康的温度回升了些,他道:“我与她在大汇建国中都不曾出力、不曾有名姓,即便有你的旨意,也没有足以服众上位的理由。但是,若我打败了她、或她打败了我,在收拢败方势力后,朝野上的不服之声就会少许多——你要我和雷纯,你死我活啊。”
  盛年偏了偏头,又笑。
  他今天在阿康面前也太爱笑。
  笑得也太温柔,太教阿康警觉、又忍不住沉溺。
  只听盛年笑问道:“雷纯是你的竞争者,那你可知,你登位的敌人是谁?”
  瞬时。
  阿康扣死了盛年的手掌。
  他抬头,直勾勾盯着对方,露出仇恨的、饱含杀意的、掺杂了依恋不知的笑来。
  盛年伸出另一只手,轻抚阿康的发顶,笑意比春风更宽柔三分,比教阿康至今念念不忘的完颜洪烈更胜一个父亲的慈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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