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哼。”美人蛇悠然吐信,吐出一声低笑。
  这人间,有谁能经历一遭彻彻底底的死,还站在这喘着气回味?
  那不知缘由的一掌,无情震碎玉罗刹的心脉。
  那是傲慢妄为的魔教教主一生无法忘却的仇与恨,同时也是他玉罗刹所青睐心悦之人赠予他的,一份举世无二之私礼。
  这是归一率先向他刻下印记,是归一下达的一份无言战书。
  战书。
  两个强者之间,何必言爱呢?
  便是纵情厮杀,胜者占有一切,败者臣服为奴!
  玉罗刹跨步而出,胸中沸腾着冰冷的征服欲。
  却在山洞口驻足。
  粗大的枣树树干上,叠着一套衣装。
  玄黑为底,白金烫纹,珠玉挂饰以为佩,穿上身不多一寸、不少一寸,正是归一最爱的叮叮当当、繁复闪耀的款式。
  玉罗刹最后束发,插上归一为他准备的白玉长蛇簪,在左腕一圈圈缠上一百单八粒的血红珊瑚珠串,于枣叶沙沙声中勾起唇角:“准备得这般贴心,却不肯来见我么?”
  只知道“沙沙”装傻的枣树没有回应。
  山不就我我就山。
  玉罗刹未必了解满嘴谎言没有半句真话的“归一先生”,但对于暮山那人生轨迹透明如清水的短短二十年,已熟得倒背如流。
  早有过在待归城找一只害羞得躲起来的天青色大兔子的经验,哪怕这回兔子撕碎皮毛,露出了大猫的獠牙,还不是照样地找?
  从暮府开始,找遍他二十年来的每一处明栈暗仓。
  有的人想躲猫猫时,你就注定赢不了。
  ‘归一啊归一,这一回,你仍旧是害羞得躲了起来,还是厌烦得不愿理我、见我?’自信到自傲到目下无尘的玉罗刹,甫生出一点子狂气,便又在多思中摇摆。
  找暮山的却不止玉罗刹一人。
  还有一个暮紫,也在找她的双生哥哥。
  玉罗刹尚且理智,暮紫却已疯狂,疯狂到夜夜不眠,刮地三尺、翻箱倒柜,连她闺房里的每一个首饰盒都反复倾倒、一日数十次拔刀将单眼望入那刀鞘、抱出暮山用过的衣物被褥在太阳下晒了又抖……妄图抖出个哥哥来。
  玉罗刹生怪,想到她是归一的妹子,又不能不管她。
  折返回去,话还未问出口,便见这女孩子,在沉寂的日头下,落下一行血泪来。
  “我和兄长是龙凤胎,自小便有心灵感应。他病痛时我难受,我快乐时他也有笑容,甚至他没甚么情绪地算计人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我也能听到他打算盘珠子的响动。”
  暮紫本音清丽,如今却越说越哑,嗓音如离水濒死的鱼:“他连月绵年地昏迷卧床时,他时断时续的呼吸响在我的耳边,一日十二个时辰从不断绝;他清醒时以‘诸非相’附在我身上,我俩便愈发亲密、我也愈发安心。
  “二十年来,兄长卧病不能出府,我虽形单影只地生活,却早已习惯了听兄长的心跳过活。”
  “就在八天前的子时三刻,”暮紫说,“这道陪了我近二十年的联系……断了。”
  玉罗刹瞳孔骤缩。
  “……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过。”玉罗刹道。
  “哪里?”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情花谷中的山洞。
  “那日我出来得太急,认定他要躲我,且他还深谙人性、颇有手段地将衣物放在洞口,给我造成一种他‘自外边取了衣物连洞内都不肯进便放下离去’的假象,”玉罗刹扶住枣树树干,“也是,慕容琮虽将他囚禁在此,可他本就有意束手就擒,这般设计自己被囚之人,怎会不将自己的被囚之地安排妥当?”
  暮紫道:“此中有密室?”
  玉罗刹道:“一探便知。”
  密室并不隐秘。
  将茶几上的橘子挪开,露出一只八瓣张开的铁质果盘。玉罗刹一丝不苟地,将橘子一瓣一瓣剥了八瓣,每一瓣都精美对称、大小相同,便将橘子皮恰恰好地嵌入那铁盘。
  “咯哒。”八瓣的铁盘盛着那橘子皮,宛如一把锁得了恰恰好的钥匙,旋转变换起来。
  两人左面,浑然一体的山洞岩壁无声敞开,露出一扇断龙石铸就的大门。
  一封信落下来,飘飘摇摇,躺至茶几上:‘吾妹暮紫亲启’。
  玉罗刹瞥了一眼,任暮紫抓起那信,上前按动机关开门。
  门开。
  扑面而来的血气浓郁得呛人,遍地遍墙遍天皆是线条凌乱的血迹,好似一条两条三条数不清条数的杀不死的大蛇小蛇曾在这群魔乱舞、垂死挣扎,鞭出血痕千千万万道。
  密室中央的石座上,坐着一个人。
  他仍着那日玄黑的衣,神情安宁似正闭目养神。然而,他的太阳穴到整张脸庞、他的颈边动脉到锁骨与胸膛、他的每一根指尖到手背到腕脉再到小臂与衣袖深深深深处……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大小经络,都长出一条发丝粗细的血线裂缝。
  密密麻麻,破碎又仿佛完好。
  一尊血色的冰裂纹瓷像。
  玉罗刹定睛看去,这漫天铺地的每一道血痕中央,都印着一道不甘的煤灰。
  连叶片纹路都一并清晰勾勒的煤灰。
  原来,不是数不尽的蛇,而是一株分支无数的、被烧成灰烬的藤。
  长生种长作的藤。
  归一坐在那儿,左手支颐,长发如瀑,神情比佛更庄重,姿态胜过皇座上君临万国的帝王,唇角的笑骄傲得要将人割伤。
  在玉罗刹眼中,归一是活泼的狐狸、狡猾的兔子、城府深沉的强者、惯爱撒娇的大猫,他的傲慢从来都隐藏在皮囊之下不屑示人,如今却露出少年般张扬的骄傲。
  那将玉罗刹割伤的骄傲,强按着玉罗刹的头颅,命他去看那胸膛——那吝啬的、终于愿意向玉罗刹敞开心扉的胸膛。
  空空荡荡,如一只漆黑的、终于得见天日的眼。
  是什么遮挡这眼,使它多年不见自由?
  ——是心。
  种着长生种的心。
  如今,已尽皆碎在归一的右手。
  于那掌心,落成一团残败的血和泥。
  “你真是好狠的心……连自己的心都弃。”玉罗刹伸手,想摸摸这个狠心人的眼睛。
  狠心人在被他触到睫毛的刹那,被不存在的风席卷,散作了漫天粉色的雾。
  徒留一具白骨,左手支颐,嬉皮笑脸地端坐。
  “哈、哈哈……”玉罗刹笑了。
  “一刀飞尽彼岸雨,血色玉骨映夜天……哈哈哈哈哈哈……”玉罗刹这般吟着,被归一击碎心脉时都未曾出现的绝望茫然不期而至,一拳打断了他的腿骨,令他单膝跪下。
  颤抖的唇,吻上白骨的中指指节。


第148章 蜉蝣人的蜉蝣
  “吾妹暮紫亲启:”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日月不我与,我自来取之!*①”
  “后周显德七年,武林皇帝身死,长生道主掀起席卷全天下的‘绝武之乱’,释家闭门、原氏倒戈、叶氏败退白云城,赵氏于陈桥驿黄袍加身,史称‘北宋’。距今15年后。
  “北宋宝元元年,党项李元昊称帝,建‘西夏’。距今93年后。
  “辽国天庆四年,女真完颜阿骨打反辽,建‘大金’。距今169年后。
  “北宋宣和七年,金灭辽。距今180年后。
  “北宋靖康二年,金国挥师南下,二帝被掳、北宋灭亡,史称‘靖康之耻’;同年6月,赵构于南京应天府登基,改元建炎,建‘南宋’。距今182年后。
  “南宋建炎二年,金军大败后撤,被俘之帝赵佶联合北宋遗官重新登位,建‘小北宋’。距今183年后——
  “我生于此年。”
  “二十年后,我穷天地之理、夺宇宙之功,推演一门新功法,意欲倒转光阴、跨越时空,以凡人之身活出宿慧二世。”
  “我已然成功。”
  “该功法,我名其为‘岁月取’。”
  “心法附后。”
  信至此尽。
  数指厚的一沓信,留给暮紫的却寥寥数语,盛不满半页纸。
  余下皆是“岁月取”的心法,密密麻麻,读之令人目眩。
  他留下的话,单之又薄,寡情得好似兄妹义绝;但留下的字,笔笔心血、重于泰山,教暮紫肝肠寸断!
  “生于建炎二年……”玉罗刹从暮紫手中抓来信纸,喃喃低念,不敢置信的目光要将那几个字、冻穿粉碎!
  “我早知兄长活不久了。”暮紫幽幽道,冷静得出奇。
  “什么?”
  “九百七十七个时辰又三刻,八十一天半,”暮紫道,“这是二十年来,兄长一共清醒的时间。”
  暮紫闭眼,以指腹“读”那信纸上的心法:“目盲、声碎、脊断、心疾。二十年来,我从未见兄长站起来过,直到他设计慕容琮入彀并取而代之的那一天。”
  “是‘韶华逝’。”玉罗刹道。
  “是‘百病消’。”
  暮紫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意义的笑容,正如她毫无意义地守着这名字。
  守着这冷心绝情弃她而去的双生兄长,随口为一门武功取下的,一个毫无意义的、叫她也恨也怒的名字!
  “自那一天起,我心中便只剩下恨!除却他命不久矣、除却他有一件哪怕燃烧余寿也非做不可的事必须要去做,还有什么能教他这么急?”
  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玉罗刹环视周遭,漫天遍墙弥地的血痕缭乱已极,灰黑的墙,不流的风,配上石座之上那一位洁净盈盈的白骨,整个密室如邪教血祭的现场。
  “长生种……”玉罗刹道。
  “长生种真的存在?”暮紫道。
  “目盲、声碎、脊断、心疾,”玉罗刹突兀发笑,“谁人还记得,一出生便天残至此的婴孩,每年只能清醒两三天的病窟,是靠什么活到二十?而如今,他宁可干干净净地死,也不愿再仰赖这外物苟活!”
  “长生种……兄长出生时也不过婴孩一个,暮家有谁会去为他取来?”
  哈。
  长生种、长生种。
  暮山得不到,却有一个人能得到。
  有一个刚刚好是南宋建元二年出生的人,恰恰好能得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罗刹笑。
  笑声低哑凄厉,如鬼似魅。
  是阴山脚下蜷曲的毒蛇,一扎、一扎,用尖牙扣响玉罗刹胸膛冰结数十年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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