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否则,这茫茫战场上,他就连见证“归翼未死”、见证这小小的孩子是怎么“令自己脱困”的资格、都无!
  甚至那一刻,身为亲自闯始皇陵取来长生种的人,他无须思考,便一并猜到了王妃何以失踪,猜到了归翼何以得活……
  然而。
  然而!
  然而——
  当越覆潮再次从战场上寻得间隙,以目光逡巡整座战场……已失了归翼的踪迹。
  一次错过,次次错过,注定错过。
  归翼的影迹消失在城外山谷。
  被雨落般劈了数天数夜的雷霆,浇得山石俱融、不剩一丝活气的山谷!
  一次错过,次次错过。
  注定错过!
  便是他猜到了王妃何以失踪,猜到了归翼何以得活……又有何人何物,可以于这雷池中幸存?
  何况。
  何况。
  十年前寻人的那数十天里,越覆潮在醒着的每一刻,一遍遍回想归翼面无痛楚、亦无恨意地,使自身剥离箭矢的那一幕。
  他描刻记忆中的每一处细节,描进骨髓之中,描到此后的十年他闭上眼便是这画面、再也无法忘却、无法安眠——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归翼……未必想活。’
  ‘他只是,不想死在……我要他死的地方。’
  一旦想明白了这件事,越覆潮记忆中的那一幕,便清晰得纤毫毕现。
  那不是一个恨着亲父的孩子在逃生。
  那是一具已死的尸首,在为自己死后的安眠,寻找一个合适的安息之地。
  ——对他这样一个孩子。
  这样一个被亲母所弃、被亲父所杀的孩子,一座被雷霆击杀得寸灰不余的山谷,岂不是最好的安息之地?
  干干净净,什么也不留下。
  与世、永辞。
  “咳、咳……”靖北王握紧了掌间残余的棋灰,咳得更剧、更烈。
  指缝间血色愈浓。
  待归城。
  待归城。
  待一个决意不归的人。
  ——‘我想见见他……他连你的画都肯喜欢,也该不厌恨我罢?’
  哈。
  便是十年之后,他仍心怀这明知不可的荒诞奢求。
  这不是待归城。
  他只想在这不可能的等待中,给自己上一道漫长的刑罚。
  这夜雨的天,靖北王望着箭矢不落的城墙,不眠不离。
  燕衣戏楼,待归城最高的楼,今夜的顶楼,亦灯火不灭。
  无人曾夜眠。


第146章 捕蛇(5合1)
  八师巴亦难眠。
  天上的苍鹰盘旋,地上的僧人追逐。
  见证一切的如针如毛的雨,经过戏楼高悬的窗,降落在衣公子掌心,积作一汪浅浅小小的镜。
  映着阴沉漆黑的夜天,映出僧人愈行愈近的影。
  “啪。”
  衣公子竖掌,指尖浸染经年墨渍,练箭产生的茧子是一轮轮坚硬的薄月,自黑天降至掌心。雨洼润泽掌面,沿着五指如帘淌落,遥遥地坠向楼下。
  僧人探腰,自袖中伸出修长遒劲的、染了藏香的手。隔着薄薄雨渍,隔着黯黯夜空,握住悬于窗外的手掌。
  “——盛年。”
  八师巴说。
  他这样唤,一如当年蒙古帐中。
  携着浅浅的沙哑,带着八师巴自己也辨不清分不明的复杂和挽留。
  “你认出了我。”盛年道。
  “我跟着鹰而来。”八师巴立于楼檐之上,在夜空和寒雨中,同窗边久违的故友相望。
  “看来,你已察觉了‘如是观’。”盛年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八师巴念道、叹道,“那叫我险些忘了你的功法,原来唤这名。”
  盛年道:“我早便想到,以你的佛法造诣,还有对变天击地大法这类精神功法的精研,只要你察觉了‘如是观’,在你面前,便再没了‘如是观’。”
  “……便是说了甚么绝交,你还是这般笃信我。”八师巴微微一笑。
  八师巴生得俊丽魁伟,眉目之间自有一股近乎魔魅的男性魅力。数年不见,其人气质更添几分忧郁和坚毅,好似高坐莲台的佛神走向人间,赤足踏入红尘泥沼,为凡人的苦难嗔情所困,被自身的悲悯无能所扰——却不减半分当世佛门至师的绝代风采。
  左耳一粒青绿色佛珠圆润生晕,便更显出他几分不可诉诸于口的柔软气。
  如今这一说话,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含情脉脉、字字生软,教人以为他在心中酝酿了数个冷暖春秋,终于跨越山海,于此夜将它们奉上。
  “可是,便是没有‘如是观’,我也没能认得你,”八师巴敛眉,低头,闭目,眼角的晶莹一闪而逝,同雨水相融,“是么——世、子?”
  盛年试着抽出手掌,却被八师巴紧紧握住了:“我原以为,你猜到这里,还要更晚些。是铁木真告诉你的么?”
  “原来,你与大汗从来坦诚相待么……”八师巴摇头,竟生几分无名的落寞,“大汗从未向任何人吐露你的身份。你忘了?你身负长生种之事,是你当年告予我的。”
  盛年被他这一说,便忍不住在回忆中,流露出享用般的畅快神色来:“我怎会忘?我便是忘了自己是谁,也舍不得忘了那一天。”
  他重复地叹息,反复品味:“我怎舍得忘了那一天呢?”
  然后他说:“坏了。竟叫善良慈悲的大师,推断出了我的长生种是怎么来的。”鱼骨辫下,孔雀翎闪着蓝绿色的光耀。盛年双目逼视八师巴,脸上笑意几乎邪肆。他从容而玩味,泄露出深沉冰冷的恶意。
  “果真如此。待归城要等的人,早已在它的城中……”八师巴握住盛年的手瞬间用力,教盛年吃痛。
  八师巴怔怔地看着他。
  以一种让惯爱拿捏人心的盛年,竟看不懂的眼神。
  他面色苍白,握着盛年的手好似溺水之人握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浑身颤抖如筛,喉头反复滚动,难以自抑地干呕,像是一向素食的人被逼着破了戒!
  十三年前的王妃何以失踪?
  十年前被亲父一箭穿心而过的世子何以在他眼前?
  还有……分明不尊佛不信佛的盛年,何以坚持茹素至今?
  八师巴终于,将一切串联。
  八师巴干呕得更厉,像是十三年前被逼到从此茹素的人,不是盛年,而是他自己!
  耳边是被他抓着手的、化名衣公子的盛年,轻轻地笑、微微地叹息:“怎地,八师巴,前后五百年佛法最最精深的在世活佛八师巴,知道我的性命从何夺取而来,便这般让你恶心么?”
  “不,盛年——”八师巴将盛年的手抓得更紧,如抓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大猫,“你不要恨自己,好不好?”
  他痛苦地弓腰,眼球暴突、呼吸断续,好似砧板上一条鲜血横流、内脏朝天的鲈鱼,徒劳地张合鱼唇,向头顶那个亲手将他开膛破肚、刀尖仍滴着他血的屠夫求救:“盛年!我求求你,你不要恨自己,好、不好……?”
  盛年陡然变色。
  八师巴恳求地求,几乎跪下来求。
  一边求着,一边落下滚烫的泪。
  “你。住。口。”盛年缓缓、沉沉地道。
  这是八师巴第二次在盛年面前落泪。
  也是八师巴,此生第二次流泪。
  这一次的泪,叫盛年生恨——
  恨这世上,竟真有一个人,会为他的这种事,为他流泪!
  夜换成红日,将漫天的雨抬手擦去,便是百多年前的一个好天气。
  无风的绝情谷中,炙红情花漫山遍野,一位白衣绣金的探访者鸟儿般轻盈飞来。
  正是使尽手段,终于寻至此处的慕容珏——玉罗刹。
  进得谷中,东行三四里,便得一隙。隙内有潭,潭下生天坑,坑壁横生一株百年枣树。树根之侧凿有一洞,囚人之所便在洞中。
  “看来你自琮公子口中问出了此地,”暮山仰躺在粗可为床的树干上,单腿悬落悠哉地晃荡,眼蒙玄黑绸带,口中衔着粒甜枣,“你用了什么办法?慕容琮不像是会轻易被你蛊惑的人。”
  玉罗刹自天坑边现身,自上而下俯瞰,不答他的话,径直唤道:“归一。”
  这样罕见地,唤了他名号。
  “嗯?”盛年懒洋洋地应。
  玉罗刹却不说话了,予他一段慎重的沉默。
  这是一段怎样的沉默?
  叶于风中吞声,瀑布踯躅在悬崖的腰。
  是盛年的一刹,在玉罗刹胸中却很长,长得他足以将与归一的相识以往,反复吞咽三个来回。
  终于,玉罗刹开口了:“你在厌我,对不对?”
  “什么?”盛年尚没反应过来,然而,对方的下一句,立时教他生出前所未有的、被看穿的颤栗——
  “因为那日海下,我令那女人的骸骨,碎入海中!”
  蒙眼仰躺的人霎时坐起!
  然而玉罗刹的话还没完:“暮山不快乐,是因为此事罢?你身入蝠牲宫,便是为了给她收尸,我却毁了此事,令她尸骨无存。”
  “……我未曾因此厌你。”
  玉罗刹俯瞰归一的表情,摇头道:“这近二十年,暮山岂止是不快乐?
  “这生而破败之躯,让你困守病榻二十年,任人宰割、不得自由,仅仅是那无穷无尽的不甘和暴戾,便足够叫人疯狂;
  “何况你心中还有因着那女人骸骨无存的愠怒,和无从纾解的、叫你不得解脱的积郁……你还偏偏不屑掩饰,不论是现在的你、还是百年后的归一!”
  “‘因为不快乐,便只好将多余的情绪发泄在挑拨风云、引发血战还有催生战事这种事上……’”玉罗刹盯视他,“你予慕容琮的这个答案,慕容琮以为你不愿同他交心,于是敷衍了事。哈,我却知道,你说的乃真心真语、再坦诚相待不过!”
  树干上坐起的归一只是沉默,只是无言,不予他任何反应。
  玉罗刹却知道,他的沉默,是绝佳的默认。
  “因为我知道你。因为你比我更冷酷、更傲慢、更唯我独尊——暮山的那些不快乐,是歹毒的恶焰,唯有、”
  “唯有杀人见血!唯有看一些人死在争权夺利的厮杀中、死在钩心斗角和情嗔仇怒的剧目里,看尽了这人间被生存和欲望所驱的人做尽那些善恶悲喜之事,才能让我心中的恶焰,稍稍平息一二!”盛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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