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疤(近代现代)——风干果

分类:2026

作者:风干果
更新:2026-10-29 08:12:34

  温棋虽然听不太懂他说了些什么,但总归明白,他的小筠,还是在乎他的。
  在乎他,爱他,他们还能,回到过去。
  几个姐夫也不客气地回怼,陈父冲出来,对着陈小筠一巴掌抡过去。
  陈小筠皮肤白,这一巴掌过来,脸上红了大片,火辣辣地疼。
  温棋双手撑着地坐起来,他想抬手捂上陈小筠的脸颊,也想挡在他身前接受他家人的指责、毒打。
  “温哥……”陈小筠眼泪掉得凶,“我送你去医院,对不起,温哥,对不起……”
  温棋不想听他的对不起,他哆嗦着握住陈小筠的手,“小筠,你真的……真的要结婚吗?”
  陈小筠愧疚地低下头,他不敢面对温棋的目光,一道道,都像打在他脸上。
  “小筠,”温棋的声音沙哑,他颤抖的手抚摸上陈小筠的脸庞,“你回答我,是真的吗?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啊?小筠,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吗?小筠,你看看我,我是你的温哥啊,小筠……”
  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他不敢相信,昨天还在他怀里叫着他“温哥”的男孩,一转眼,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小筠,是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家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可以理解,我也可以陪你一起等,等多久都行。可你怎么能和别人结婚啊?小筠,我怎么办?你不要我了吗?你不爱我了?是时间太长,太久,你厌烦了吗?”
  陈小筠不住摇头,泪水模糊他的视线,他紧紧抓着温棋的胳膊,“不是的,不是的,温哥,我爱你,我爱你,温哥……你原谅我,温哥,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去找你的,温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会永远在一起的。”
  “小筠!!!”陈父的怒吼响彻整个院子,“你是要气死我和你妈是不是!”
  几个姐姐也上前拉扯陈小筠,“你别犯糊涂了,咱家好容易出你一个大学生,你怎么能学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是个男人,你看清楚,你们恶不恶心!”


第41章 我们回家啊!
  温棋不在乎陈家人对他的恶言恶语,只要陈小筠能和他一条心,再多的罪他也能受。
  “小筠,你不要结婚,跟我走,我们走吧,我们回家,回云市,小筠,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家啊!”他伸手去拉陈小筠。
  回家,回家就好了,就是这个地方禁锢了陈小筠,让他们的爱不见天日。
  他们得回家啊,回到云市,回到那个出租屋,陈小筠还是那个会偎在他怀里被他宠溺的爱人。一切,都不会变的。
  一切,都不能变!
  “陈小筠!”父亲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后,紧跟着一连串的咳嗽,“你们,你们把那个人赶出去,就是他毁了小筠!他要让我们老陈家断子绝孙,这个畜牲!!!”
  “爸!”陈小筠一边担心着父亲的身体,一边愧疚地对上温棋的目光,“温哥,”泪水糊满他的脸,“温哥,对不起,我暂时不能跟你走。我爸妈身体都不好,我妈有心脏病,我爸高血压,我不能让他们受刺激。温哥,你先回去吧!我会去找你的。”
  “我怎么回去?”温棋为别人考虑了三十年,这一次,他只想自私一回,“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结婚吗?小筠,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跟我走,我求你,跟我走!”他强拉起跪在地上的陈小筠,顾不得身上流出的血,用力将人拉到院门边。
  “快,快拦住他!”陈父激动地要冲上前。
  二姐夫忙上前扯开两人,大姐夫开了门,揪着温棋衣领就把人甩了出去,温棋重重摔在地上。
  “温哥!”
  “快关门!快关门!”
  铁门“嘭”的一声大力关上,温棋被摔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耳朵擦着地,被石子磨破了皮,流了不少血。
  “温哥……温哥……”
  大门里传出陈小筠担忧的声音,混杂在一片怒骂的嘈杂中。温棋却把每一个字听得那样真切。
  他一点点爬到门边,贴着门缝,听陈小筠的声音从屋内挤出来。
  “温哥,你走吧!我会去找你的,我一定会去找你,我会向你解释清楚,温哥……”
  他忍着身体上的疼痛,破碎的请求声从喉咙里逸出,“小筠,你不要结婚,不要结婚,温哥求你,不要结婚,你不能结婚……”
  泪水混着鲜血,滴落在土石路上,那是温棋最后的卑微。
  “温哥,你体谅体谅我,我没有办法,那是我的父母啊!温哥……”
  陈小筠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被强硬着拉进了屋里。
  温棋靠坐在门边,用满是血污的手拍打铁门,听着那不绝于耳的谩骂,心里的痛和苦一缕缕蔓延出来。
  他们的十年过得太幸福,物质上苦过,精神上却一直甜得像蜜。
  他过得太好,以至于忘记了他们是不容于世的同性恋,忘记了这世上还有强逼着结婚的狗血戏码。
  陈小筠为什么要妥协?为什么要背叛他们的感情?为什么连抗争也不愿意?
  齐望跟他说过,交往过的男人中有两个都因抵不住压力结了婚。你温棋没有这份压力,可不代表你家那位也没有。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的骄傲和自信全写在脸上,他那时比谁都相信,陈小筠非他不可。
  是十年的感情给了他底气,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直到今天,他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原来,他也活在现实中。
  温棋一直坐在陈家门口,面无表情地靠着墙,来往行人指指点点,也有好事的大妈上前询问。
  温棋一言不发。
  陈家二老坐不住了,村子就这么大,风言风语一旦传到女方家耳里,这门亲事可怎么办?
  门开了,陈小筠二姐读过几年书,她好言相劝,让温棋回去。
  “你也不想我家小筠一辈子都被毁了吧!你们那种肮脏的事,在这个村里被人知道,小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温棋不为所动,颓然地望向院中,孤寂地寻找陈小筠的身影。
  如果陈小筠一开始就能坦然地告诉他,他们要努力十年、二十年才有可能得到家人谅解,他温棋绝无怨言,哪怕耗上一辈子也值。
  可谁也不能,也不该把他瞒在鼓里,陈小筠的结婚请帖压垮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没办法再为这家人着想,也没有力气去慢慢抗争、迂回。
  他只剩一个执念,他要带陈小筠离开这里。
  半个月……可笑的半个月,他们没有时间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要阻止这场荒唐的、欺骗的、该死的婚礼。
  他爱了十年的人,他决定相伴一生的人,就算是家人,也不能夺走!!!
  温棋铁了心耗在那儿,不管出来几拨人都没能把他赶走,他不怕陈家那几个剽悍的姐夫,当拳头再一次落到他身上时,他大喊着:“你们想在村里出名的话,尽管来打!要不要我现在就告诉全村的人,你们陈家的儿子跟我是什么关系!!!”
  陈家门口本就围了不少人等着看热闹,他这一吼,让几个姐夫怂了,说了几句狠话,便灰溜溜进了屋。
  那一晚,沈知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没接,只回了一个让他放心的微信。
  那一晚,他给陈小筠发了许许多多的消息。
  他一直在说他们在云市的家,说那个温馨的出租屋,说他们一起走过的十年。
  十年里,他们许下多少誓言。
  小筠,你忘了吗?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约会,第一次亲吻……小筠,这每一幕都刻在我脑海里,我从没有一分一秒想过会和你分开。小筠,我过不了那种日子。小筠,你跟我走吧!你跟我走啊,小筠……
  小筠,我们回去就买房子,我不纠结了,买远点也没关系,我已经找好工作了,我会更加努力挣钱,我会找很多很多兼职,我给你买车,买你喜欢的手办、模型,好不好?小筠,我们回家啊,回我们自己家,小筠……
  你不要结婚,你不能结婚,你爱的人是我啊!小筠,我们说好要一起过到老的。小筠,小筠……
  那些消息最终石沉大海,他没有收到陈小筠的任何回复。
  连续熬了两夜,困到极点,他靠着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他和陈小筠去了国外,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歧视他们的地方。他们买了一套小公寓,每天一起上下班。做几道可口的饭菜,看一部悬疑的电影。周末他们去附近公园散步,喂喂成群的鸽子,和邻居讨论哪家超市有打折活动。等到头发花白时,再办一场金婚宴。到时候,沈知会领着孙子一同来参加。
  小筠,这是我们约好的人生,谁也不能提前下线。
  小筠……小筠……
  那一夜,结束了温棋长达十年的感情。
  他们的爱,最终画上了难堪的句号。
  深夜,有人紧紧捂住温棋的嘴,他猛地睁开眼,手脚来不及挣扎便被人绑了起来。
  他被人蒙上眼扔到车里,车子在村里晃晃悠悠地开着,好几个人用方言说着脏话。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被人拉下车的温棋不停挣扎,腹部很快挨了一拳,痛得他只能跪倒在地。
  那些人扒了他的衣服,把他绑在树上,被蒙着眼,他根本看不清绑他的人是谁。
  连同叫骂声一起,温热的液体淋在他身上,骚臭的气味传来时,温棋才知道那是什么。
  他拼命挣扎,巨大的羞耻让他额头青筋暴现。
  在这个落后、封闭、和时代脱轨的地方,温棋这种人就是另类,是被嘲弄侮辱的对象。
  有人警告他,不要再去招惹陈家那小子,否则下次就不是绑在树上那么简单了。
  “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温棋有气无力的抗议,那些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当地的小混混,无法无天,别说绑个人,派出所门口群架照打。抓进去不过关个几天,出来照样横着走。
  那些人学着温棋的腔调,捏着嗓子“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引来一阵哄笑。
  有人拿鞋子照着他的脸扇了好几下,扇得他半边脸肿得老高,顺便朝他身上吐了口痰。
  “妈的,一个二刈子,脏了老子的手。”
  “这是一次警告,再让哥几个看到你,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你最好小心点!”
  羞辱够了,那几人上了车,狂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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