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疤(近代现代)——风干果

分类:2026

作者:风干果
更新:2026-10-29 08:12:34

  一旦靠近,遍体鳞伤。
  “唔……”没有意识的醉鬼轻哼出声,季云凛弯下腰凑着耳朵靠近他唇边。
  “你说什么?”
  醉鬼睁开眼,视线里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装着自以为是的深情。一张很会说情话的嘴,却也一次次说着将他打入地狱的话。
  如果可以,这大概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如果可以……
  他伸出手,轻柔抚上男人脸庞。
  如果可以,能不能……能不能……
  “……”
  季云凛按住他贴在自己脸庞上的那只手,脸凑得更近,贴着他的唇瓣,“什么?”
  “别,死……”
  温棋的声音很轻,很轻,季云凛却听清了那两个字,心脏不住狂跳,耳边一次次回响着比世界上所有情话更动听的两个字。
  别死。
  高速路上的车祸,命悬一线的抢救,痛不欲生的复健,王清的嘲笑,温棋的狠心……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灰烬。
  他知道自己大概就是世人说的“恋爱脑”,顶级“恋爱脑”
  怎么能两个字就把自己哄得找不着北,怎么能这么便宜……
  他一定是疯了,爱疯了,爱惨了。
  “不死,我会好好活着,活着和你在一起。”
  贴着他的唇瓣,轻轻碾磨。他把那“情话”一遍遍咀嚼,一遍遍哄着无意识的那个人,“叫我的名字,温棋,快点叫,只要你说一句爱我,给你十个亿,不,一百个亿,全部,全部都给你,命也给你,温棋……”
  他一定是疯了,疯了……
  他想像着和温棋一起回云市,想像着温棋的事业风生水起,想像着每天清晨他们相拥着醒来,想像着在牧师见证下的他们完成了最浪漫的婚礼……
  因为轻飘飘的两个字,他连百年后和温棋合葬的墓碑上写些什么都想好了。
  季云凛……
  他钻进被窝,将他的温棋紧紧搂在怀里,像个傻子一样幻想了半夜,笑了半夜。
  季云凛,你完了。
  *
  “鹏程”的最后一节课,温棋站在讲台前,摘下小蜜蜂,微笑望着坐在明亮教室里,他带了一年半的学生,用快乐的口吻向他们告别。
  冯老板接受了他的辞呈,伸出手与他交握,眼里有对他的肯定,也有对往昔的追忆,“去吧,温棋,谁年轻的时候没冲动过,等你再大点,想犯傻都没勇气喽!等你安顿好把地址给我,我也尽点绵薄之力,想当年我也是支教过大西北的勇士呢!”
  晚上他给温水发去消息,那边电话很快打过来,语气里全是激动,“大哥,你真要来?你没骗我吧……太好了,美月听说你要过来,高兴得就差蹦起来了……大哥,你明天几点的车,我去接你……大哥,”说到最后,温水的声音带上了哽咽,“谢谢,谢谢你,哥,你永远是我大哥。”
  温棋边收拾行李边道,“行了,别煽情。我明天一早的车,到镇上得下午了。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弟妹是个好女孩,好老师,你照顾好她。”
  行李收拾到一半,正巧季云凛打来视频电话。
  “干什么呢?”
  “准备洗澡。”
  “洗完澡呢?”
  温棋瞅一眼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的家伙,“你没完没了啊?”
  季云凛坐在车里,不耐地敲打着扶手:“温棋,你没事瞒着我吧?”
  这样刻意的提醒温棋再听不出来就傻了,“怎么,你的线人跟你通风报信了?”
  季云凛:“你要去哪?”
  温棋:“成江,去支教。”
  “支教?怎么突然想起去支教?你的思想境界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大概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里,温棋就是个为利益奔波的利已主义者。
  他成长于孤儿院,拼尽全力考上大学,一天打五份工,努力充实自己,只为能在“青北”站稳脚跟,在繁华的云市有属于他的一砖一瓦。
  前30年里,他的目标就是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他没有温水妻子杜美月那么高的品格,他就是个只为自己着想的小人物。
  “记住你季总亲口说过的话,不会干涉我任何决定。所以,”温棋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关你屁事。”
  第二天一早,他背起行囊,坐上开往海拔3300米的成江县的火车。
  到达“成江县闽川乡徐家小学”温水把他领到了未来一学期他要驻守的地方,看着面前一张张被紫外线晒得黝黑粗糙的稚气面庞……
  “当当当……”
  四人寝室里,沈知问最后剩下的温棋,“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一刻温棋想了许多,他应该是有很多梦想的。
  从小到大他渴望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家里有打断筋连着骨头的家人,有刻在彼此心中坚韧不屈的爱。
  他渴望拥有一架能弹出优美乐章的钢琴,渴望成为和李文千一样唱遍悲欢离合的歌手,渴望漫步在Martha Baker笔下的浪漫土地,感受她笔下如诗如梦般的生活。
  他渴望挣很多很多钱,给小筠买他爱的手办,牵着他的手走在阳光下……
  他渴望和失散的孤儿院小伙伴团聚,听着早已变了当初模样的男孩女孩们齐声唤他一句“大哥”
  他渴望……
  铃声响起,随着一声“起立”学生们笔直地站在课桌前。
  放下责任,放下权衡,他内心的渴望……
  渴望踏进学校的大门,站在让他引以为傲的讲台……
  成为为孩子们垫石铺路的,合格的,优秀教师。


第117章 谁也摆脱不了的命运
  长达26个小时的火车,一天一班,通往海拔3300米的成江县。
  下了火车,转乘大巴3个小时到达闽川乡。
  温水开着拖拉机从尘土飞扬的街道尽头驶来,朴实黝黑的脸庞上写满喜悦。
  “大哥,不难找吧!”
  温棋掏出口罩戴上,拿手拍了拍一脑门的灰,“走吧!”
  从乡里到徐家村,仅仅一个小时的山路,却满是坎坷。
  坑洼不平的路面,差点把温棋的隔夜饭给颠出来,雨后小道泥泞,他喜提拖拉机大轮胎送的一身大礼。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一所山村小学,竟能破败到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他从网上搜索过有关贫困山村,支教小学的报导,也在心里做好了破败、艰苦的准备。
  这两年国家大力扶持乡村教育,他以为即使破旧,这里的基础设施应该不会太差。
  却没想到,总有一些不堪藏在被遗忘的角落。
  温水妻子杜美月挺着孕肚站在小学门前,对温棋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许是被高原紫外线影响,女人容颜已经不如温水照片中来得精致,加上怀孕反应,眼敛下方出现了大片的妊娠斑。
  温水把他的行李拎下拖拉机,笑着对妻子说:“怎么样,我哥帅吧,当年孤儿院里好几个小妮子,为了将来长大要嫁给他当新娘子的名额大打出手呢!”
  温棋一脸黑线:“说什么呢!”
  学校如今有38个孩子,一到六年级,却只有杜美月一个老师。她包揽了语数英外加音乐美术等多项学科,教授孩子们知识的同时也不想禁锢每一个自由纯真的灵魂。
  教室内部墙面被雨水泡过,到处是发霉的痕迹,尽管温水铲除过多次,但常年雨雪的气候还是让这所简陋的小学衰败的更加严重。
  经历了多届学生的课桌椅上画满奇形怪状的图案,年久失修的房顶满是黄泥水渍,水泥地面坑坑洼洼。
  教室隔壁是一间小厨房,有传统的土灶也有用旧了的电磁炉、电饭锅,温水每天在这里准备孩子们的午饭。
  教师宿舍虽然刚被温水打扫过,却仍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潮湿发霉掉皮的墙面,垫了两块砖头的包浆桌椅,风一吹嘎吱作响的门窗,就差在门头写上“陋室铭”三个大字。
  温水心里七上八下,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哥,你昨晚才打电话说要来,我都没来得及把墙粉刷一下,这里有两年没住人了,所以才……我知道咱们这环境不好,一直留不住人。不过,咱这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大哥,你要是见到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一路苦过来的温棋不会被简陋的环境打败,他苦笑着摆摆手,“行了,我说了来三个月,就不会半途而废。你放心照顾弟妹,学校有我,38个学生是吧,一个都少不了。”
  接到温棋电话的当晚,温水激动地就差在电话那头跪地磕头了。
  他在妻子面前把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大哥夸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高学历,多年教学经验,金牌讲师……他挂的牌匾越多,杜美月越纳闷:“这么优秀的人才,放着高收入的工作不干,为什么要来我们这吃苦?”
  温水被他问住了,为什么?
  温棋沉默片刻,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圆梦吧!”
  有了温棋的接管,他可以让妻子放心生产,并尽心照顾她做好月子,也为他们的孩子偷来了几个月和母亲亲近的时间。
  收拾好床铺,温棋来到学校门岗处,这里有两间屋,平时温水两口子就住在这。
  屋里简陋,摆设不多,却被收拾得很干净。
  本着对孩子们负责的心,温棋在来之前把毕业证和一些奖项证书以及他在青北和鹏程工作过的证明一并发给温水,杜美月确认无误后欣然答应温棋的支教邀请。
  温棋和杜美月坐在一起商讨下学期的教学计划,温水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递纸笔的,争取做好他的后勤部长工作。
  杜美月本打算坚持上到生产那一天,有了温棋的加入,再加丈夫强烈反对,她终于愿意松口,把这份责任交到温棋手上。
  温棋教了近八年的小学奥数,接过杜美月递来的一到六年级语数英课本和教材,哪怕早有准备这是个极大的挑战,真正面对时还是有如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除了硬扛,别无他法。
  接下来两天,他除了躲在屋里硬啃课本,就是跟着温水熟悉学校的一切事务。
  包括做饭、修理、锄草、打铃……
  温水夫妻俩会在这里待到生产之前,在他们走后,温棋就成了独一无二的山大王。
  他不得不在短短一月的时间内熟知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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