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疤(近代现代)——风干果

分类:2026

作者:风干果
更新:2026-10-29 08:12:34

  他也没有更改的意思。
  他以为,只要他藏得够深,他们就能把这一页揭过去,当作没有发生,当作不曾存在。
  而温棋,恨他入骨的温棋,却不肯放过他。
  一拳重重砸向温棋,拳头落在距离他几厘米的沙发上,哪怕被沙发布包裹住,木质框架仍然硌得他关节生疼。
  他目光阴冷,声如淬毒。
  “温棋,我小瞧了你。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能在一线云市闯荡这么多年,你的心,必须要够狠。”
  他爱的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改变。
  “你果然知道,刀子,插在哪里最是致命。”
  而亲手递上那把刀子的,是他自己。
  他后悔吗?
  他没有后悔的机会和能力。
  他缓缓靠近,停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一字一句:
  “如果我真的死了,我放你自由。真遗憾,我活着从地狱里爬出来,那么,你温棋,再也逃不掉了。”


第115章 他想逃
  睁开眼时,床头闹钟显示上午9:45分。
  温棋一向早起,除了刚失恋时的颓废期,他很少有能睡到这个时间点的时候。
  早餐就免了,他去了厨房倒杯温水。
  他大概是天蒙蒙亮时才沉沉睡去,折磨了他大半夜的失眠带来的头痛,这会才稍稍缓解。
  放弃晨跑,他打开冰箱看到剩下不多的食材,一时心烦意乱,干脆关了冰箱,回屋继续蒙头大睡。
  全当减肥了。
  回到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动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闹钟。
  11:05分。
  脚步声在客厅断断续续地响起,他能猜到是谁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在他家走动。
  不一会,从厨房飘出的饭菜香味顺着缝隙钻进屋里,钻进他空空荡荡的胃里。
  中午12:13分,他的房门被打开,一道不满的男声响起:“还装呢,真不饿?赶紧起来吃饭。”
  两菜一汤,色香味俱佳的红烧排骨配一盘不怎么美味的蒜蓉秋葵,以及一份用他提前汆好冻在冰箱的丸子做成的肉丸鸡蛋汤。
  温棋尝了一口排骨,十分确定这是某人从外面打包回来的。
  季云凛大言不惭地自夸,“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可以出师了。”
  吃过午餐,季云凛破天荒地没有纠缠,痛快回了隔壁。
  下午,他收拾好东西,刚一打开门,就见高大的身影立在门边,手里夹了根烟。
  见他出来,季云凛碾灭了烟,“走吧!”
  三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从兰香苑到鹏程的一路,春景烂漫。
  陈伯领着手里拿着烤肠的小孙子从超市出来,看到两人,陈伯笑着招呼,“小温啊,你们俩一块逛街呢!”
  “是啊,陈伯。”
  “哎,超市鸡蛋今天做活动呢!你别忘了多买点。”
  “好,我赶着上班,走了陈伯。”
  告别陈伯,温棋加快脚步,季云凛始终走在他身侧,一语不发。
  课间休息时,温棋去了厕所,在水池边洗手时,听到从隔壁女厕所走出来的小金和林浅两人的交谈声。
  “季总他一直没走,就在小会议室坐着,脸色不太好,估计又和温老师吵架了。”
  “我来来回回从他身后经过好几次,他一直在看手机里和温老师的合照,看了好久,那幅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你说,温老师怎么就不肯接受他呢?季总这样两地奔波一年多了吧!唉,要是我,早都沦陷了。”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越来越低,温棋伫立在门边,沉默良久。
  补习班下课,季云凛守在门边等了好一会,直到这一波人群散去,他诧异地走到前台。
  “温老师还没下课?”
  小金看一眼电脑监控,温棋的班级里只有零星几个收拾书包的学生,“下课了啊!”
  季云凛快步走向教室,最后几个学生从屋里出来,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转身去了教师办公室。
  常予泽从办公桌前抬起头,“你说温老师?没有啊,他没过来。”
  季云凛眉间一紧,他掏出手机边拨打温棋的电话,边走回前台。
  电话一直没有接通,而监控里早已没有温棋的身影。
  *
  温棋人生的前18年,过得忙碌而辛苦。
  两眼一睁,肩上就扛着整个孤儿院。
  院长妈妈身体不好,彼时年少的他主动承担起照顾十几个弟弟妹妹的责任。
  生活,从一早的鸡飞狗跳开始。
  女孩要扎头,男孩要找衣服,饭要煮,碗要刷,骑着好心人送的旧三轮把每个孩子送去学校。
  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埋头苦读,只为给自己挣一份未来。
  大学四年,他找了无数兼职,也仅仅只能保障他和陈小筠正常毕业。
  来到云市,他继续为生活奔波,为了给陈小筠和他自己一个真正的家。
  他过得太累太累了。
  好容易一切走上正轨,生活质量提高,终于能喘口气,却发现,他再也找不回那个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一口烈酒下肚,胃里烧得厉害,他很少喝醉,在云市的六年,他和朋友的聚会都因为开车而滴酒不沾。
  他已经快忘了,原来一个人醉酒的感觉那么难受,原来,烈酒的味道,是那么苦涩。
  手机关机,陌生的烧烤店二楼,周围是吆五喝六的陌生面孔。
  从补习班逃出来,他在大街上卖力狂奔,身后像有无数道身影追着他,追着他,让他一刻不敢停下脚步。
  直到上了出租,直到在陌生的地方停下,直到他再看不到身后形影不离的那个人。
  服务员不时从他身后走过,桌上的烧烤他一点没动,白酒却喝了整整一瓶。
  身边陌生人的嘈杂持续不断,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想逃。
  如果有足够的钱,他一定逃出国去,逃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逃到……
  再也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他没有自己想像的坚强,在感情的道路上,他一直脆弱得像个长不大的孩童,一遇到挫折,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
  从出生就被抛弃,他比任何人都极度渴望有一个家。有院长妈妈和孤儿园弟弟妹妹的家,有他爱了十年的陈小筠的家。
  在被辜负被背叛的时刻,他连一同生活过的地方,承载他所有朋友和人脉的云市都待不下去。
  落荒而逃的小丑只能缩在一个没人认识的角落,缩在没人看得到的壳里,独自卑微舔舐伤口。
  他不懂,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去建造他梦想中的家,可到头来,到头来,他还是孤身一人。
  又一杯苦酒下肚,酸涩在心脏在四肢百骸疯窜。
  他不过是一个平凡普通的30岁男人,只想有一份满足温饱的工作,一所遮风挡雨的房子,他没有做错什么,却……
  这一次,他又能逃去哪里?
  2600公里没有拦住那个人的脚步,他究竟还能逃到哪里?
  “温棋,你是我第一个动心的人。这些话,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我会尊重你对人生对事业的选择,平等对待我们的感情,我给你保证,爱你这件事情上,我不会欺骗。”
  “温棋,我真想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摧毁你最后一丝希望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踏进我为你建造的鸟笼,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温棋,我说,你是我的初恋,你信吗?真的,我活到26岁,才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骗你。我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喜欢你。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想把你追回来……我追了你一年,我放了那么多感情进去,收都收不回来。现在让我放弃,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放弃?!我凭什么放弃!谁有资格让我放弃!你为什么不放弃?!放弃抵抗,放弃排斥,就爱我一次,就和我好好在一起,不行吗?”
  “怎么,心疼?还早着呢,给我好好看着,惹怒我,应该有什么下场。求我?我让你下跪一次,你记我一辈子。现在却为了一个狗杂种求我,温棋,耍弄我,很好玩吗?”
  “年夜饭嘛,总要跟特意赶回来团聚的人一起吃才有味道。”
  “你果然知道,刀子,插在哪里最是致命。如果我真的死了,我放你自由。真遗憾,我活着从地狱里爬出来,那么,你温棋,再也逃不掉了。”
  酒杯摔碎在地上,不大不小的声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温棋垂着头坐在桌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这条死胡同的,逃避不了前进不了。


第116章 两个字就能哄好的人
  他只能任由那人不断侵入他的生活,一点点,蚕食他仅剩不多的意志。
  他要的,十年相守的陈小筠尚且做不到,一个游戏人间的季云凛……
  往前一步,是更危险更可怕的深渊。
  离开烧烤店,温棋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在灯红酒绿的街道,前方的路越来越窄,被黑暗笼罩的那一刻,他才悲哀的发现,原来,他真的……
  无路可逃。
  *
  李硕把人扶进屋放在床上时,季云凛抱臂站在一旁,冷冷看着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
  温棋失踪整整三个小时,季云凛的怒气值升到了顶点。他想着找到人要么狠狠打断他的腿,要么不管不顾强上了他,就算被憎恨被厌弃,也比这样一次次折磨着他的神经要强。
  接到李硕电话,季云凛焦燥的心终于得以放松,等待的时间漫长无比,他无数次抬手像个傻瓜一样盯着秒针的走动。他想,等温棋回来,只要肯低头服个软,他也不是不能原谅。
  或许昨天的争吵影响的不止他一个人的心情。
  或许……或许……
  李硕走后,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醉鬼老老实实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一瞬,季云凛身上的戾气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只剩干瘪的无奈,认命般去了卫生间。
  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上,湿润轻柔的抚触让温棋不禁轻哼出声。
  擦去他脸上的酒渍,抬起他的手,季云凛垂下头耐心擦拭一根根修长的手指。
  因着长年写字的关系,男人右手中指结了一层硬茧,季云凛将毛巾一小块缠在硬茧处,轻轻按压。等待软化的时间,他在男人掌心轻轻画圈。
  他从不知道爱一个人会把自己处于无奈又离谱的地步,他想和温棋和平相处,想和他发展正常又自然的恋人关系,却总是事与愿违。
  他们就像两个时刻警惕的刺猬,总把最尖利的那一面朝向对方,没人妥协,没人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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