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疤(近代现代)——风干果

分类:2026

作者:风干果
更新:2026-10-29 08:12:34

  晚上筋疲力尽躺上床,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周一开学,他穿上精神的卫衣,打开大门,冲对他一脸怀疑的小豆丁们挥挥手。
  杜美月向孩子们介绍温棋新老师的身份,未来的三个月将由他带领你们,希望大家能和温老师好好相处……
  低年级小豆丁一听到杜老师将要离开,顿时慌了神,小脸一垮小嘴一撇,哭声一片。
  高年级小屁娃瞅瞅看上去平易近人的新老师,四下交头接耳,商量着怎么在新老师眼皮子底下躲懒耍滑。
  开学第一天,温棋就深深体会了城市和乡村教育的巨大差异。
  一个教室坐着各个年级的学生,教学的开展繁杂而缓慢。
  高低年级错开学习,还要维持课堂纪律,一节课温棋的小木板敲得邦邦响。
  午饭是另一场兵荒马乱的开始。
  有人告状谁谁谁抢了他的馒头,谁谁谁打了她的餐盘,麻花辫被扯了,脚丫子被踩了,裤子被扒了,汤碗洒了……
  这一刻温棋无比怀念他在青北以及鹏程安详平和舒心的小日子。
  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一脚踏上这艘贼船。
  杜美月抚着肚子温柔笑看向忙前忙后脚不沾地的温棋,她的担忧渐渐消散。
  她突然就相信了温水口中那些听着就很夸张的称赞,和丈夫一样从孤儿院成长起来的温棋,一定会成为他梦想中闪闪发光的人民教师。
  四月中旬,临近预产期,温水提前把妻子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钥匙交到温棋手上时,温水一脸歉疚,“真对不住,大哥,这里全靠你了。等美月坐完月子,我们就回来。”
  温棋点点头,“去吧,好好照顾弟妹。多给她买点营养品,不用急着回来,这里有我你放心。”
  山上信号时好时坏,电话能不能接通全看运气。
  温水两口子离开的头两天,温棋还有点不习惯。
  门岗处的那两间屋里时常透出暖黄的光,给这寂静清冷的山村校园里添上一抹温馨。
  如今只剩漆黑一片,温棋把晚餐端回自己屋子,打开只能收到两个台的大屁股电视机,好歹听个响。
  临来之前,沈知听到他的决定,满是不解,“你怎么想的?怎么突然要支教?你不是一向信奉赚钱至上,为了买房子都快魔怔了。”
  温棋手里收拾着行囊,手机外放,“人嘛,这一辈子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趁着我现在还算年轻,还能折腾得动。”
  沈知:“真去啊?那里什么条件,你吃得了那份苦吗?”
  温棋:“再苦还能有我一天打五份工苦啊!你别操心了,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三个月之后,还你一个能跑会跳的温棋。”
  沈知叹口气,“行吧,你不是一直有个当学校老师的愿望吗?要不是为了赚钱,你早和老陆一样,说不定也干上教导主任了。你这样也算得偿所愿了。哎,对了,”他顿了一下,“三个月后你就直接来云市吧,你那补习班的工作不是辞了吗?也别在天城待了。这段时间我帮你物色好房子,是租是买你看着办,总之离我近点。工作的事你就不用愁了,我那新开的小书店交给你,帮我盘活它,你就是小老板。”
  温棋看了眼镜子里眼神坚定的自己,“到时候再说吧,还有好几个月呢!”
  三个月后,重新回到云市,三十岁的温棋重新出发……
  电视里汤姆和杰瑞还在极限拉扯,他将洗好的碗筷放进陈年老壁柜里。
  走出小厨房,夜晚的寒意让他不禁拉紧了身上的外套,踩着洒在土路上的细碎星光小跑回屋。
  夜幕笼罩这座承袭了三十年的老校园,山林间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被夜风吹拂进屋,陷入沉睡时,他庆幸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
  三十年后,摇着蒲扇和沈知在小公园下棋时,他可以向一众围观的老头们吹嘘当年一肩力挑乡村小学的光荣事迹。
  他成不了杜美月那种拥有高尚品德,扎根西部振兴乡村教育的伟大人物,只能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提供有限的帮助。
  等到回顾一生那一天,为存在的意义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和着虫鸣犬吠,温棋沉沉睡去。
  太阳东升,鸡飞狗跳的日子拉开序幕,顶着被气到炸毛的鸡窝头,他狠狠吹响口哨。
  “都给我站直喽!全体,绕操场跑步两圈!现在!立刻!马上!!!”
  无数道哀嚎响彻徐家小学上空,学生们漫不经心跑步的同时,大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拖拉机声。
  坐在驾驶位的温水亮起他特有的大嗓门,“大哥,大哥,你看,我带谁来了。”
  被打断了节奏的学生们齐齐伸长脖子,望向紧锁的大门外那辆越来越近的拖拉机。
  “脚下别停,跑起来!”
  吼完,温棋转过身迈步朝校门处走去。
  “轰隆隆”的拖拉机驶到了跟前,一门之隔,愣怔中的温棋停下脚步。
  身高192的男人从装着白菜、土豆、猪肉的拖拉机上下来,拍了拍脑袋上的灰和肩膀上散落的菜叶,抬眼间,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出现的男人让温棋想起了华灯初上的多花小镇,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天城的台阶上,迎着晨光错落站立的两人……
  2600,600,3300……
  男人的执着可怕到他无法想像的地步,牵着割不断的绳索,将他们两人牢牢拴在一起。
  那便是,谁也摆脱不了的,命运。


第118章 季云凛,值得吗?
  “铃……”
  闹钟尽职尽责地响在山村寂静的清晨里,下一秒,它被人拽进了被窝,恼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顶着鸡窝头,摆着臭脸,温棋愤愤穿上衣服,来到门外小水沟旁洗漱。
  来到徐家小学一个月,他彻底抛弃了过去养成的晨跑的好习惯。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被当驴使当牛马用,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一个个掐死这些折腾得他面黄肌瘦的兔崽子。
  在青北,一个班六七十个孩子他照样应付得如鱼得水,怎么到了这里,他的温氏配方不管用了?
  “大哥,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他们可听话了,真的,你不用怎么管,他们都自觉得很。你就专心当老师,教他们知识就好。”
  温水的话言犹在耳,身边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拉扯着他的好孩子们已经在叽叽喳喳吵着让他主持公道了。
  作业不写,书本不读,哪怕刚刚讲过的知识,这些只有鱼的记忆的孩子们也会集体忘光。
  温棋没教过基础那么差的孩子,不管云市还是天城,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都是重之又重。
  可到了这里……
  放了学的孩子要割草、放牛、掰玉米、带弟妹、做家务……
  哪怕是杜美月也无法解决山村孩子的这些困境,温棋只能无奈摇头。
  体育课上,一群嬉笑打骂的高年级男孩旁若无人地交头接耳,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温棋高声吆喝,他们做着夸张动作模仿温棋的样子,最后笑声一片。
  温水开着拖拉机,刚要跳下车,只见温棋攥着拳头面带煞气朝他走来。
  “哥,大哥,你,你,别,别啊,哥啊……”
  “你别跑,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
  偌大的操场,罗刹附体的温棋追着心虚愧疚的温水跑了整整十分钟。
  跑到两人筋疲力竭,温棋一个飞擒拿下,死死勒住他脖子,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乖巧?听话?好孩子?!!!”
  温水被他勒掉半条命,一边拍着他胳膊一边努力自救,“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哥……”
  孩子都是好孩子,只是,需要好好教。
  杜美月三天前顺利生产,娘家人在医院照顾着,温水特意回了趟学校报喜,顺便把冯老板寄来的本子铅笔盒等拉回学校。
  温棋将物资一一清点配好,接过温水手机,瞧着里面新添的小公主的照片喜笑颜开。
  他亲手照顾过的孤儿院的家人,如今也有了自己要守护的家人。
  说不羡慕是假的。
  “哥,等满月那天在村里办酒,我到时候来接你,嘿嘿……你还要给我们家‘蓉蓉’当干爸呢!”
  温水走后,温棋锁好大门,继续着他的牛马生活。
  一个月时间,他头发长了,肤色差了,脸色明显憔悴,还好只有三个月,他怕时间再长,真会被这些小家伙摧残得像一个八十岁老头。
  到了周末,大门一锁,他就窝在学校睡他个昏天黑地。
  睡饱了,在学校操场跑上十几圈,在健身器材上刺激刺激他在天城健身房好容易练出的那几块肌肉。几个月下去,他不会又变成那个腰圆腿粗的肥公吧!到时候,沈知的唾沫星子一定会把他喷死。
  思及此,他拉练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一早晨,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对着镜子捏了捏还勉强算紧绷的脸。
  唉,岁月不饶人啊!
  七点,大门一开,学生们翻山越岭陆续来到,新的鸡飞狗跳的日子拉开序幕。
  最后一节体育课,顶着被气到炸毛的鸡窝头,他狠狠吹响口哨。
  不多会,大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拖拉机声。
  温水:“大哥,大哥,你看,我带谁来了。”
  “轰隆隆”的拖拉机驶到了跟前,一门之隔,愣怔中的温棋停下脚步。
  身高192的男人从装着白菜、土豆、猪肉的拖拉机上下来,拍了拍脑袋上的灰和肩膀上散落的菜叶,抬眼间,四目相对。
  温棋没想过躲着季云凛,反正中国就这么大,不管他躲到哪,那家伙一定会闻着味找来。
  只是……
  拎着行李箱,从云市跨越三千多公里,坐着拉猪肉和蔬菜大米的拖拉机,一身狼狈地突然来到他身边的季云凛……
  这是那个精致到连头发丝、脚底灰都不放过的季云凛?
  震惊、诧异、错愕,他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温水还在叽叽呱呱说着偶遇季云凛的事,学生们挤作一堆,稀奇地瞧着那个好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高大男人。
  温棋在这一片嘈杂中冷静下来,复杂的心情最终沉淀成四个大字:阴、魂、不、散。
  学生们课间活动,温水把季云凛领进了办公室。
  “你说神奇不,我在乡里客运站帮人搬货,正巧你朋友从车上下来,又正好问到我徐家小学怎么走,你说说你说说,这不就是缘份吗?”
  “大哥,你和这朋友关系也太铁了,他居然能大老远来咱这穷山沟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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