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予我的(近代现代)——冬青刺

分类:2026

作者:冬青刺
更新:2026-10-28 20:02:11

  “不跑了,睡觉。”
  “以后都不跑了吗?”
  谢忱海眼皮打架,哼了一声:“嗯。”
  “我做得好吗?”阿旺有些惭愧地抵上他的额头,“谢忱海,你要是真的不喜欢这样,我以后都可以让你。”
  谢忱海听过太多形形色色的情话,大多掺着些利己性,连真假都难辨。
  杨泽抱着他亲密无间地咬耳朵,几度试探晋升位置能否作为交换。邢文虹枕在他膝上撒娇,让他抉择要不要合伙。
  阿旺和他头靠头,竟只是单单问他喜不喜欢。
  谢忱海恍惚了,呢喃着摇摇头:“没有不喜欢。”
  给了一点甜头,阿旺就欢喜得不得了,“真的?”
  “我只是讨厌变卦,以后别用哄骗那一套。”
  谢忱海不理解为什么阿旺的快乐那么简单:“今天算你胜之不武,给你记过。”
  “好。”阿旺说,“那你罚我。”
  “饿了。”谢忱海揉揉肚子,指挥他,“去给我搞点吃的。”
  大半夜的,县城里条件简陋,不像城市里夜生活丰富,整条街也就他们这一间亮着灯。阿旺手足无措,从他满满当当的登山包里翻出一个棒棒糖,撕开包装,鲜嫩的亮粉色,草莓味的。
  谢忱海看着那根棒棒糖,突然想起什么:“桑珠的病恢复得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基本痊愈了。”阿旺把糖递到他嘴边,“你要是想她,我带你回去看她好不好?桑珠和春风都很喜欢你。”
  谢忱海听出他话外音,一举揭发:“你想让我留在西藏吧?”
  阿旺愣了愣,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你要是不想留……也可以。”
  “这么大方?”谢忱海挑起眉毛。
  “我不想阻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这可是你说的。”谢忱海坐正了,叼过棒棒糖,顺手捏住他的脸颊,“异地都能接受?隔着三千公里,你不后悔?”
  “不后悔。”阿旺固执地搂住他,“我不想成为你的锁,我希望你永远自由。”
  “你单位批了多久?”
  “两个月。”
  “那我还能多陪你几天呢。”谢忱海闭上眼,指腹细细感受他脸上风雪磨砺过的痕迹,“时间紧迫啊宝贝。”
  “谢忱海,我们走一趟G216吧。”阿旺顺从地把脸凑上去,“正好从改则出发,一路开到新疆,吃羊肉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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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散伙
  散伙饭选在工作日的最后一天,江平挑了一家川菜馆,包间不大,十二人的桌子,却只坐了八个人。
  圆桌上铺着大红桌布,墙上挂着廉价的山水画,谢忱海看了一眼就审美疲劳,他揪着桌布上被烟头烫出的洞,把阿旺拉近一点:“宋蝉、侯诗兰、刘峰他们三个不来我倒是能理解,怎么柳姐也不来?”
  “宋蝉还没出院,她应该不会来。”阿旺和他低头耳语。
  江平平日里唉声叹气,最后聚在一块,倒没表现出多哀愁,他买了两瓶白的,两瓶红的,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点菜吧,老郭先来,你最知道大家口味。”
  老郭也不客气,问了一圈有没有忌口,“那来个水煮牛肉、辣子鸡、麻婆豆腐……”
  江平给所有人都斟满,自己却倒的是茶,动筷前他举着杯子,在旋转桌上磕了磕:“我说两句。”
  “咱们三辆车,走了将近一千五百公里,采了十一根沉积物柱,跑了十五个测点的声呐测深,飞了四十次无人机,做了上百组水质数据……数据听上去挺厉害的,但数字不足以完全概括这次考察。”
  “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位置上做了该做的事,各司其职,老邵开车稳,郭师傅没让任何一个人饿着,老鄂带的路,有时候我信不过他,但也确实把我们带到每一个该到的地方……”
  鄂俊良叼着烟笑了一声,没反驳。
  “至于刘峰和小蝉的事情,他们目前还没有定论,不过我相信……”
  “江老师。”柳之槐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档案袋,“我来晚了,抱歉。”
  她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把袋子放到旋转桌上,语气急促:“我来和您汇报宋蝉在布若措遭遇的后续。”
  柳之槐将绕线的袋子拆开,抽出几张纸,全是手写字,一一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谢忱海拿到手一看,是宋蝉对那天的书面陈述,由柳之槐笔录,三页纸,事无巨细,每一句话都简短而具体,什么时候上艇、什么位置、她如何落水、谁救了她,表述清晰有条理,全文没有用一个情绪化的形容词。
  “这只是小蝉一个人的表述,按照惯例,所有目击的队员以及涉事成员都要给一份报告,还得麻烦各位再配合一下调查程序。”
  柳之槐说完,刚和谢忱海对上视线,这人就立马春风拂面地扬起嘴:“好呀柳姐,咱一定全力配合。”
  谢忱海不是刚出院吗?回来的时候跟个死人一样,这才几天,竟看上去面色红润,甚至还有些容光焕发。
  “……”柳之槐眯起眼,又看了眼阿旺,“阿旺,你救了小蝉,我真的感激不尽,你要写的内容应该是最多的,辛苦你了这次。”
  阿旺收回谢忱海手里的纸张,一并还给了柳之槐:“嗯,应该的。”
  “表面陈述都交齐后,我会代小蝉上交有关部门和学院,根据科考队的安全纪律和学术伦理,刘峰,应当收到应有的处罚。”她合上袋子封口,交代完一切,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鄂俊良看她劳累,于心不忍:“小柳啊,你这么费心费力,坐下来吃口饭吧,我们喝一杯。”
  他从地上拿起未开封的红酒,被柳之槐挡下来:“谢谢鄂老师,今天我就不喝了,一会儿还要去医院开证明。”
  “那就和我一样,喝茶吧。”江平往她的杯子里倒了点茶。
  “科考结束了,今天这顿饭,说不好听了,叫散伙饭,吃完这顿各走各的,回学校的回学校,回站的回站,回家的回家——”
  “我们每个人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脚印,汗也流了,泪也流了,苦乐参半,咱们有缘相聚,剩下的交给命。”
  他举起杯子,“来。”
  “以茶代酒,祝各位平安,祝数据顺利,干。”
  谢忱海高高举起酒杯,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参差不齐的脆响,他潇洒地仰头,再次放下的时候,玻璃杯就见了底。
  菜继续上,酒继续喝,桌子上的话题慢慢轻松起来,谢忱海一张嘴停不下来,和谁都能搭上两句,很快成了焦点,鄂俊良拿他寻开心:“谢老板,往后还有安排吗?”
  老邵:“快别说了老鄂,他宝贝车子都留在无人区了,这一趟损失惨重啊。”
  “就是!净往人痛处戳!”小邵应声虫似的应和,“海哥,你可别想不开。”
  “那能怎么办?实在不行租车呗。”谢忱海两手一摊,一笑置之,“救援队长都和我说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能有啥想不开的。”
  柳之槐转动圆桌的旋转玻璃,夹了一口菜:“真豁达啊,什么事能惊动得了你?”
  谢忱海眼睁睁看着回锅肉从他眼皮底下转走,他咽了口口水:“那可不多了。”
  “西藏之后去哪?回家还是继续玩?”
  “阿旺还剩一个月假嘛,我们都说好了,顺着G216到南疆,再转新藏线,从阿里狮泉河绕回林芝。”
  “嚯,真够长的,这一路的风景看完,怀念半辈子。”鄂俊良也不回避,他靠在椅背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谢忱海和阿旺,“怎么,你俩去度蜜月啊?”
  “哦——”
  阿旺原本在给谢忱海夹那块回锅肉,胳膊伸得老长,还没反应过来大家为什么起哄,就被谢忱海一把握住。
  “是啊。”谢忱海得意洋洋地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阿旺被他拽得摇晃。
  “我男人说,想体验体验我以前的生活。”
  整桌都沸腾起来,几个人开怀大笑,一阵尖叫中,阿旺一脸菜色地拽了拽他的衣角:“谢忱海,我老师还在……”
  “嗯?我以为你不怕呢。”谢忱海往嘴里扔了块回锅肉,“没事儿,江平又不会罚你写检讨。”
  “行!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早……呸!”鄂俊良把脑子翻了两遍,想不出更好的祝词,索性扬起酒杯,“来干一个!”
  “干!”谢忱海又豪饮一杯。
  阿旺不自然地怂着肩,脸颊微热:“你少喝点。”
  谢忱海挑过他的下巴,笑得惊天动地:“遵命。”
  阿旺就知道今晚有的忙,谢忱海毫无悬念地喝大了,散伙饭吃完,众人三三两两走出饭馆,谢忱海像摊扶不起的烂泥,挂在阿旺身上,一口一句胡话。
  “阿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江平停下了脚步。
  “每天就走,您呢?什么时候回学校?”
  “宝贝儿,你……回哪儿去啊?”谢忱海神志不清地扒住阿旺身上那件深棕色的开衫毛衣,快把他一个胳膊都扯脱线了,“我告诉你,你摊上我,想再甩开……没门。”
  “明天下午五点的车。”江平笑了,“没想到他还怪粘你的。”
  阿旺把烂泥扶正,饱含歉意地说:“……他平时不这样。”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老师见多了,不在乎这些。”江平看着他们两个,眼底含着温软的暖意,“我不清楚你们俩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不过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兜兜转转,你也算是得尝所愿了。”
  阿旺会错了意,忙说:“老师,我对他……是认真的,我不会脚踏两条船,也没想过一直吊着纬纬,我会说清楚的。”
  江平愣了一下,仰面大笑:“你这孩子,倒是实诚。”
  “就是!”谢忱海眼都没睁,插嘴插得有模有样。
  “阿旺,别想太多。有些担子扛在身上,太重了,就放下来歇一歇。而且现在你也不是一个人了。”江平说话很有分寸,不敷衍也不越界,他掸掸阿旺肩上的灰,“两个人并肩走,总归是要轻松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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