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予我的(近代现代)——冬青刺
分类:2026
作者:冬青刺
更新:2026-10-28 20:02:11
《雪山予我的》作者:冬青刺 简介: 白月光是块烂石头 【藏北/科考】 严肃正经的藏族地理观测员×风流潇洒的旅行专家 专情×滥情 一个
谢忱海意犹未尽地关掉音乐,鄂俊良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往北偏东,绕过前面那片草甸,跟着我们车的方向走。”
一号车明显慢了下来,开出土路之后,地形变成了连绵的山丘,风比早上更大,细沙贴着地面跑,鄂俊良说:“前面那段路看着有点软,大家跟远一点。”
小邵:“二号车收到。”
谢忱海:“三号车收到——”
鄂俊良从车里探出头,看了一眼二号车的方向,拿起对讲机:“小邵,你往左打一点,绕过刚刚那段发暗的地面,那边地壳厚实,能过去。”
二号车却没有立刻转向。
“我看着没问题,能直接过去啊。”小邵说,“而且你们刚刚也过去了,没啥不能走的。”
谢忱海停在最后等待他们依次通过,他慵懒地趴在方向盘上,一看形势不对劲,立马抄起手边的对讲机:“停车!”
他的声音还没传出去,二号车车身一沉,后轮空转两圈,小邵几乎下意识踩了一脚油门,车轮高速旋转,泥浆飞溅而起,谢忱海吼道:“别踩了!松油门,挂空挡!”
还是晚了一拍,车身开始倾斜,底盘蹭到了地面,卡在了泥沼里。
江平快步下车,站在泥地里检查了一眼情况,老邵的训斥声传遍旷野,快把他儿子的脑门敲蒙了:“不听,非不听!现在好了!”
“别吵了,吵也没什么意义,”江平一个头比两个大,“想想怎么救吧。”
谢忱海从后备箱拿出两块防陷板,用铁锹把泥铲出来,塞进轮胎和泥地之间:“先试试脱困板,这个简单些。”
他走到驾驶座旁,照着老邵敲过的地方又敲了下去:“下车。”
小邵捂着脑袋:“我……我自己能倒。”
“让你下你就下。”谢忱海抡起巴掌,小邵哆嗦着往后缩,老实地把位置让给他。
谢忱海上了车,把模式切到低速四驱,轻带油门,车子慢慢爬上防陷板,板子弯折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连带着诡异地声响,谢忱海忽觉车身一退,咔吧一声,又陷回原位。
谢忱海从土里拔出左前轮下的防陷板,已然可怜地被压成两半,他忍无可忍地骂道:“操,谁买的板子?”
小邵走近一步,怯生生地举了下手。
“什么材质的?”
“尼龙的啊。”
“多少钱买的?”
“九、九十九块包邮。”
谢忱海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上去:“九块九包邮把你卖了好不好?”
江平:“我们还有拖车绳……”
“用不着,”谢忱海掐着鼻梁,“你忘了?我车带绞盘。”
绞盘是他从阿拉善右旗回来后装的,适合独行自救,也比拖车绳保险,那时候他心高气傲,第一次练冲坡就选巴丹吉林,最终毫无悬念地在沙漠珠峰上陷车,若不是遇上一组好心的越野团队,他当晚就得交代在那。
他把车开到正前方,用无线控制器放出缆绳,穿进二号车的固定锚点,挂上缆旗,泥浆沾了他一手,招呼小邵和他打配合:“听我口令给油,一定要慢,千万别冲。”
“我来吧。”阿旺越过围观的人群,把小邵往后拉了拉。
“拖车的时候速度控制不好,缆绳会断,锚点会断,绳子甩到人身上,瞬间就会骨折,打到头就是致命。”阿旺补充道,“我跑外勤经常陷,我知道怎么开。”
“不、不用,责任在我,我自己来。”
“小邵,往后稍稍,”谢忱海说,“他愿意就让他来。”
阿旺坐上二号车的驾驶位,关门的动作被谢忱海拦下。
“这么不怕死啊?”他攀上脚蹬,越过阿旺把挡风玻璃前的挡板放了下来,一脸无所谓地冲他笑。
“不过也没事儿,大不了和海哥一起死。”
第28章 我执
缆绳的最大半径范围内不能站人,所有人撤到十米之外,谢忱海将三角支撑物固定在前轮,他收紧缆绳,两车之间绷成一条直线,几吨的力将车头狠狠压下,他站在门后,以车门为遮蔽保护,按了两下喇叭,示意他准备就绪。
阿旺鸣笛回应,他踩下油门,绳子猛然绷紧,二号车微微一震,车身动了,一段一段地从泥坑里拔/出来。
“车没事,底盘没磕到。”谢忱海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次该你写检讨了啊。”
小邵欲哭无泪道:“……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听指挥。”
布若措东临藏色岗日,西靠布若岗日,由于路面实在难开,有的地方只能开二十码不到,陷车又耽误了些时间,路程比原计划多花了一天,但湖泊采样只用了三天,比令戈措少了将近一半,他们操作都已熟练,配合也默契,各个环节都比第一周顺了很多。
第三天的傍晚,布若措的主要采样工作基本完成,队员们在工作帐内讨论后续安排,一人手里握了一支饺子,成果图和饺子皮一起摊在桌上,头灯光源下面粉飞扬,灰头土脸。
老郭和了面皮和饺子馅,炊事帐篷的台面太小,只好霸占他们开会的桌子,并严厉要求所有人参与。
“布若措的数据够用了,我们往后还要再去几个小湖做对比采样,”江平包了个南方常见的月牙饺,面片边缘五道褶十分工整,“不然分不清哪些信号是区域性的,哪些只是这一个湖泊自己的地域相应。”
这话说得不复杂,几个人都听明白了,刘峰一手举着饺子,一手在地图上比划,不免沾了满身满脸的面粉:“跑附近几个冰前湖,小一点的,每一个采一套简版数据就行,两根沉积管、一组剖面、一次声呐测探,一次无人机正射。”
“我虽然听不懂,但你这简版也不够简啊。”郭师傅手速飞快地包出几十个饺子,个个皮薄馅大,往面板上一看,什么形态的都有,像月牙的、像元宝的,甚至还有个精致的蝴蝶饺子,他指着那朵小蝴蝶,欣慰地问:“这是谁包的呀?”
“是我。”宋蝉笑着说,“我爸是淮扬菜面点师,我还会好几种样式呢。”
“真漂亮,还是小姑娘心灵手巧!”
“我呢郭师傅?”谢忱海端着他的杰作伸到老郭眼前,“我包的怎么样?”
一块实在称不上饺子的面团出现在视野里,歪七扭八地趴在手心,老郭白眼一翻:“这和狗啃的有什么区别?”
帐篷里哄笑一片,他把这只独特的面团混在饺子里,一并下入锅中,谢忱海没羞没臊,反而笑得自在:“谁吃到谁倒霉咯。”
几个人嬉笑打闹,从工作区挪到炊事区,开会的桌子糊成白色,宋蝉主动帮老郭擦桌子,刘峰在一旁掸地图上的面粉,过了一会连老郭也出了营帐。
“小蝉,你手头有没有纸,借老师一张呗。”
“有的有的。”宋蝉往衣服上揩手,从兜里抽出一包卫生纸,撕开递给他,“给。”
“老师脸上有没有面粉?”他将地图折好,指指自己的脸,“你帮我擦擦。”
“好。”宋蝉摊开纸巾,刘峰弯下腰和她平齐,将脸伸到她手上。
宋蝉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还未碰到刘峰的脸,篷布就被一把掀开。
“你们在干什么?”候诗兰站在帐外。
“刘、刘老师让我帮忙……”她紧张得有些磕巴,侯诗兰的表情逐渐狰狞,宋蝉越说声音越小。
刘峰:“什么都没干,我真是受够了,你老一惊一乍的干什么?累不累?”
侯诗兰冲上去一把拽开宋蝉,猛然抬起手,宋蝉下意识地抱住头往后躲。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刘峰脸上,很快浮起一片红印,宋蝉愣在原地。
“怎么了怎么了?”外头的人都听见了动静,看热闹似的挤进来。
宋蝉一步一步退出营帐,与围观者擦肩,她停步在帐外,眼眶里泛了红,咬字却极重:“我什么都没做。”
侯诗兰回过头,怒目眦裂:“滚远点!”
整片营地安静了,火堆升起来,宋蝉一个人坐在湖边,捡起一块石头往水里砸去。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阿旺在她身边坐下,他端了两个碗,盛满了热腾腾的饺子,轻声问:“想吃点吗?”
“嗯。”宋蝉拨开被风拂乱的发丝,连带着抹了一下眼角。
她和阿旺并肩坐在冷风里,面对苍茫皑皑的藏色岗日,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旺终于开口:“刘老师以前也是这样吗?”
“大概吧,”宋蝉哈出一股热气,“有些肢体动作,我说不上来,有时候觉得也奇怪,但他又是我的老师,他对学生向来一视同仁,去年有个学姐获奖,他在领奖台上当众拥抱她……无非就是长辈喜爱晚辈的亲昵,我也不知道师母为什么对我这么大敌意。”
“你自己的感受都难以分辨,更何况旁人。”阿旺说,“你别太难过,你没有错。”
“我知道,学长,你不用安慰我。”宋蝉夹起一块,居然是她自己包的那只蝴蝶,“我当然知道自己没错。”
她说的很坚定,声音却还是抑制不住地轻颤,鼻音闷闷的:“我就是,有点不服气。”
阿旺拾起一片石头。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挺倒霉,就像高反,每个人的体质表现出不同的症状,为什么偏偏我就是最严重的那个?”
“凭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遭受别人的恶意和误解,为什么是我?”
“布若措听着呢,宋蝉,喊出来。”
阿旺往湖里打了个水漂,石片飞速贴着水面飞出去,腾空三下,落入水中。
“对着藏色岗日,山会倾听你的痛苦,她们都听得见。”
宋蝉仰起头,冷风迎面而过,风干了眼角泪,她把手拢在嘴边,畅快地对着湖面喊:“我——没——有——错——”
阿旺笑着,也跟着她拢起手,向着天地喊了一句,湖面掀起风浪,青白色的冰川间回音不绝,几匹藏羚羊矫健地从山岗中跃起,又消失在视野里。
他用了藏语,宋蝉没听懂,她问:“你说了什么?”
“བདག་འཛིན།”,他低声重复,“我的负面,我的贪爱,我执。”
“好复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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