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予我的(近代现代)——冬青刺

分类:2026

作者:冬青刺
更新:2026-10-28 20:02:11

  “放弃保研?”
  江平看出他是真的和阿旺不熟,只是模棱两可地用“家里出事”带过,谢忱海见他不愿透露,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江平把书还给谢忱海,边说边往外走:“这次考察阿旺也会来,你们不熟的话就算了,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也不强求你……”
  “等等。”谢忱海突然喊住他,“一共多少天?”
  江平的脚步停下来,扭头往回望,诧异道:“一个月吧。”
  “有群吗?拉我进去,顺便把多少人、几辆车、路线图都发给我,我好提前做功课。”谢忱海站起来,把《自然地理学概论》拍在桌面上。
  “我还就非去不可了。”
  林芝到拉萨,四百多公里,阿旺坐的是最早的那班长途车,大巴车在国道上慢吞吞晃悠了十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雅鲁藏布江的深切河谷晃成米拉山口的经幡,直到看见拉萨河谷开阔的农田和杨树。
  手机一直震,自从江平把他拉进项目人员的微信群开始,消息就叮叮咚咚没断过,起初他还以为有什么重要消息,到后面直接懒得看了。
  群里一共十二人,除江平之外,还有两个他认识,都是地理科学学院的教授,两口子,一个叫刘峰,一个叫侯诗兰,还有两个研一的学生,剩下几人大概就是队医、炊事员、司机向导以及和他一样的技术员。
  然而江平作为领队,今早只发了一条群公告,说明集合地点和时间,再往后的,全出自一位微信名叫“Offshore”的好心人,他看上去身兼数职,又是发定位又是发路线图,提醒他们不要漏带装备,还说了一/大堆如何预防高反……仿佛一切细枝末节的事儿都由他来操心。
  阿旺的手机又震了几下,他疲惫地拿起来一看,那位好心人还在群里分享他的小妙招。
  Offshore:各位帅哥美女们,欢迎加入考察队大家族!如果有第一次来西藏的,或之前来过高反很严重的,可以自备一盒小柴胡,提前三天按计量吃,亲测有效!【戴墨镜emoji】
  然后又转来一条公众号文章:《高原反应不是小事,这些预防措施你一定要知道》。
  群里的人都在潜水,只有江平跟风回了收到。
  Offshore:好啦,大家明天准时到场,今晚早睡,少喝酒,养足精神,明天上午十点开会,到时候会由我代江教授将最终的行车编队、作业目标、安全预案发给大家,人手一份,另祝行程愉快,一路顺风!@全体成员,收到请扣“1”。
  阿旺看着底下零星地打了几个“1”,要不是后面说了作业目标和安全预案,他还以为江平给他拉进个旅行团。
  他点进“Offshore”的主页里,他的头像是个靠在车窗边的侧颜,冷帽压/在头上,略长的刘海遮住大半长脸,只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骨,车窗外是绵绵雪山,也不知道是不是网图。这人聒噪得要命,每条消息间隔不超过两分钟,阿旺对他第一印象就不太好。
  他不过看了两眼,立刻就收到一条“Offshore”的好友申请。阿旺愣了愣,想到要往后要一起共事,还是通过了。
  刚通过那人就发来消息,没打招呼也没介绍,直截了当地问:“在忙?不扣‘1’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兴师问罪的口吻真不客气,阿旺有些不可置信,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群里分明就没几个人回复,难道他就这样一个一个问?
  阿旺已读不回,没和他说一句话,默默地去群里回了个“1”。
  到拉萨已经下午六点,他从车站打车到江平给的地址,一家名叫“白墙听风”的民宿,江平早就站在门口等他了,阿旺刚一下车,就看见他的老师朝他大力招手,怕他看不见门头似的。
  “好久不见,江老师。”
  阿旺把行李箱拖过去,时隔五年,师徒俩终于见了面,江平双手握着他的肩头热切地打量,酒瓶底后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瘦了,比以前瘦了不少,在观测站倒夜班辛苦吧?让我看看,怎么感觉你小子又长高了?”
  阿旺把登山包换到另一边肩膀上,站得笔直:“没有,个子没长,体重也没怎么变,工作强度我很适应,不存在什么累不累的。”
  “单位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嗯,批了两个月,有站里的老同事代班。”阿旺被他领进民宿,入院就看见一株生机勃勃的核桃树,细看树上已经结了翠绿的小果,“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腿疼的毛病还犯吗?”
  “好多了,多亏了你每年给我寄的药酒,比医院开的膏药好用多了,抹在膝盖上热热的,第二天就不疼了。”
  “纬纬呢?现在应该上大学了吧?”
  江教授看着古板,话匣子一打开就变成个话多的老头,絮絮叨叨什么都挂在嘴上:“是啊,上了个美院,她小时候就喜欢画画,你大一那年她还拿你当模特呢,还记得不?”
  阿旺走到前台办入住,民宿老板是个瘦高个的男人,站起来和他差不多高,他一听见“模特”,就在旁边插了一嘴:“帅哥,你这五官这身材,肤色也很有民族特点,完全是超模的底子啊,或许可以考虑考虑转行?”
  阿旺拿了房卡,摇摇头:“不至于。”
  江平反而骄傲了:“是吧,邢老板的眼光一向出不了错,只可惜他好不容易进了编制,一时半会可能还真放不掉这工作。”
  “阿旺哥!”江纬衡扒在二楼栏杆上,俯身向下看。
  阿旺一脸讶异:“纬纬也去羌塘吗?”
  江平:“她不去,这两天在拉萨写生呢,明天我就送她去机场。”
  江纬衡两步并一步冲下来,直接跳到阿旺身上,来了个结实的熊抱,阿旺被她这股冲击力撞得往后退了两步,站定了,胳膊稳稳托住江纬衡,手却悬着没处落。
  “五年没见了,可想死我了!”江纬衡激动地扯着嗓子,“我爸说你今天才到,还好我临时改了机票,不然我早上就走了!”
  阿旺把她放下来,避开了小姑娘炽热的眼神,犹豫着说:“手续费肯定不少吧。”
  “没多少,别在意。”江平知道他心里愧疚,打了个圆场,“她那幅画都磨蹭几天了没进展,你不来她今天也走不了。”
  父女俩互相揭发早就成了家常便饭,江纬衡瞪了他爹一眼,拉着阿旺往二楼走去,她看了看他的房卡,指向一间:“你住209诶,就在我们旁边。”
  作者有话说:
  offshore:离岸的,近海的。
  ps:提前三天服用小柴胡纯属个人经验,非专业结论,高反严重请及时就医。


第19章  重逢
  房间里配备了弥散供氧的设备,阿旺从林芝上到拉萨,有些轻度高反。他的行囊很简单,衣服都没带几套,最占地方的,无疑是他那台饱经风霜的相机。
  当晚又到了两个学生,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西藏,即便在进高原前,江平强迫他们做了两个月的体能训练和呼吸练习,刚一落地还是一脸要死不活的蔫巴样。简尼是江平这届带的硕士,长着一对标志的八字眉,举着个氧气瓶大口喘气,一见到江平两个眉毛耷拉得更可怜了,声情并茂地扑过去:“老师!我好头晕啊,我喘不上气儿。”
  “行了行了,你看看小蝉,她都没抱怨,你一/大小伙子虚成什么样?”江平嫌弃地往后让,简尼扑了个空,转头又委屈巴巴地看向身后的宋蝉。
  宋蝉师承刘峰,和他老师一起主修的湖泊沉积学,而江平研究方向是水文水质,两位教授颇有相似之处,走得也近,因此宋蝉和简尼也是老熟人了,她平时话少,抿着的嘴唇泛白,艰难地点点头,江平刚说完就看见她毫无血色的小脸,慌忙道:“小蝉,说句话,感觉怎么样?难受吗?快回房间!都躺回去吸氧!”
  江平把他俩全赶回房间,简尼却没听他的,他贱兮兮地凑到他老师旁边:“我阿旺师兄来了没?”
  “他是第一个到的。”江平问,“你头又不晕了?”
  “他住哪间房?我去见见他。”简尼看上去丝毫没有高反的样子,反而神采飞扬地说:“我要是能见着阿旺师兄,哪哪都不疼了!”
  江平扶住额头,往旁边209一指,简尼就屁颠屁颠跑过去敲门。
  阿旺站在窗边拍晚霞里的拉萨城景,听见敲门声,开门是个陌生面孔。
  “阿旺师兄你好!我叫简尼,你也可以叫我小尼,也在江老师门下,算起来比你小五届……”简尼一见阿旺其人,那股子冲劲荡然无存,声音越来越小,反倒害羞上了。
  “你好。”阿旺和他握手,更正了称呼,“不用叫师兄,我没在江老师手下读研。”
  “我知道的,江老师经常提起你,而且你在校的优秀成绩还留在荣誉榜上,我备考的时候就是看着你的成绩单坚持下来的。”简尼低下头,左脚踩右脚,脸上还泛起红晕,“……你是我的偶像。”
  阿旺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狂热粉丝,看着面前的男生逐渐扭捏起来,再拧巴下去怕是要团成一个球,叹了口气:“谢谢,我的荣幸。”
  简尼眨眨眼睛:“那个,我能加你微信吗?”
  “我在群里,你直接加就行。”
  “好!那你等会记得通过一下,早点休息阿旺师兄!”
  送走狂热粉丝,阿旺又坐到窗台前,他屁/股还没坐热,门又咚咚咚敲了三下。
  这一回是民宿老板,他抱着一/大捧鲜花,塞到阿旺怀里,气喘吁吁地说:“刚刚外卖送过来的,你定的花?”
  阿旺:“没有,我没定。”
  “你看看这备注上就是你的啊,‘209’。”邢文虹又确认了一遍花束上的卡片,“你没定那就是别人送的呗,帅哥,长这么大肯定不少人追吧?”
  还真没有,他这辈子就没收到过花。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又不过节又不过生日的,阿旺抱着花,邢文虹关门离开五分钟,他还怔怔地呆愣在原地。
  一捧浅蓝色的小花,用白色丝带扎着,清新可爱,可惜他不懂植物,连桃花和梨花都分不清,能想出送花的人也真是投非所好,媚眼抛给瞎子看。
  阿旺通过了简尼的好友申请,出于情面,不好表示他枉费心意,就和他说了声谢谢。
  简尼也很客套,回了他一个“没事”的表情包。
  第二天考察成员们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来得最晚的居然是刘峰和侯诗兰,夫妇俩自驾进来的,途中有一处路面落石,等了三个小时才通车,终于在开全体会议前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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