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予我的(近代现代)——冬青刺

分类:2026

作者:冬青刺
更新:2026-10-28 20:02:11

  江平问邢文虹借了他天井庭院里用来茶歇的长桌,旁边是假山绿植,核桃枝叶垂下来,显得格外宁静悠闲,仿佛真像来旅行的,一圈人围着桌子席地而坐,江平点了一下人数,十个,但今天理应到场十一个,还有一位和阿旺一样,是他另外聘请的那曲观测站技术员,并顺路在当地汇合,除了他,还少了谁,江平一眼便知。
  “稍等一下啊,还有个人没来,我打电话催一下。”江平皱着眉,对着老花镜开始翻通讯录。
  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桌上没几个认识的人,阿旺翻开提前放在桌上装订好的应急预案,用红笔标注了,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侯诗兰负责遥感影像处理和GIS定位校准,她带了一/大堆专业仪器和设备,刘峰站在她旁边,一同在包里翻找什么,从阿旺找个角度看过去,冲锋衣内胆和几条数据线缠在一起,背包里头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侯诗兰今天堵车堵得心烦意乱,她盯着刘峰几秒,质问道:“你的备用GPS模块呢?上次说落在学校了,你说你会带一个新的来,东西呢?”
  “我想想啊。”刘峰的手在背包侧袋里摸了摸,没摸到,又在主袋里翻了一圈:“好像在后备箱,我记得我带了啊……”
  “你的橡胶手套呢?采样用的密封袋呢?标签纸有没有带够?”侯诗兰的耐心瞬间降至零点,她忍无可忍地连声追问,“走之前是不是都和你说得好好的?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管,这也不带那也不带,什么都要我催。”
  简尼一下子坐正了,这场面他可应付不来,而江平还在打电话救不了场,连忙说:“侯老师,不吵不吵。”
  “可以用我的。”宋蝉轻轻拉住侯诗兰的袖口,“师母,密封袋我带了两盒,标签纸我也带了,绝对够用,您和刘老师都不用操心。”
  小姑娘话说得漂亮,阿旺的目光从白纸黑字上拔起来,却看见侯诗兰丝毫没有消气的迹象。
  “有你什么事儿?”侯诗兰猛地把宋蝉甩开,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别在我面前装好人,管好你自己!”
  恶语一出口,气氛瞬间凝滞了,没人敢出声。
  “好啦好啦,教授们老师们,大家各退一步怎么样,和气生财嘛——”
  僵持被打破,阿旺耳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闻声看去,先入眼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笔直的西裤往上,白衬衫利落,领口恰到好处地敞开两颗纽扣,袖子挽至小臂,肩背开阔,腰线劲瘦。
  谢忱海今天没戴发箍,所有的刘海都往后梳,他抓了个背头,额头只零星落下几缕发丝,攒了半个月的胡茬也刮干净了,杵在哪儿和庭院里又高反又吵架的几人格格不入,他嬉皮笑脸地劝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人生不就这样么,互相理解理解,这辈子稀里糊涂地不就过去了。”
  阿旺把纸单捏出个褶。
  江平见他掺和刘峰和侯诗兰的家事,下意识想拧他耳朵,抬起手却想起这人不是自己学生,打不得也骂不得,江教授职业病发到一半,又拾了回去:“少说两句吧谢老板,就你迟到,你是最没话语权的那个。”
  江平说了什么阿旺倒没注意,他隔着几步,甚至闻见谢忱海喷了香水。
  谢忱海挠挠后脑勺,借口他睡过了,没人和他计较,侯诗兰气呼呼地把身子一撇,宋蝉知道刚刚热脸贴了冷屁/股,没再说话,她坐到简尼左边,右边的队医姐姐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阿旺旁边有个空位,谢忱海挤到了他旁边。
  会议正式开始,江平拿着厚厚一沓资料开始明确分工和安全纪律。
  “见着我,你怎么一点儿反应没有?”
  谢忱海一根手指戳戳他,阿旺却往旁边让了让,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们一共三辆车,进那曲和鄂俊良老师汇合后,头车由老邵驾驶,我、侯老师和老鄂都坐这辆,老鄂在那片土地上干了十多年,很多事都要他来决策。”江平一个一个点过去,顺便给他们都做了介绍。
  谢忱海得不到回应,有些不满,他又戳戳阿旺,可阿旺纹丝不动,认真听讲。
  “喂。”他凑上去,在他耳旁呼气,“别跟个唐僧似的,我又不是妖精。”
  “别动。”阿旺捉住他为非作歹的手指。
  谢忱海才不管,他得寸进尺,仗着桌子矮,遮蔽性极强,顺着这个动作,撑开阿旺的手掌,牵住了他。
  “二车小邵开,刘老师、简尼、阿旺还有郭大厨你们五个挤一挤,小邵你只管开车,行车路线听我的和老鄂商量后的决定,不许自作主张。”
  小邵举手:“我开车还行啊江老师……”
  老邵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听着就行,别多嘴。”
  这爷俩是开长途车的,专走羌塘保护区的双湖县,老邵常年往返于拉萨与那曲两地,将物资运上海拔5000米的藏北腹地。江平每年都会带队来西藏,和他认识有些年头了,老邵想让小邵子承父业,托了江平的关系,才允许他过来历练一番。
  “不是说你不行,但无人区不是你开过的那种,到时候叫你绕你就绕,叫你停你就停。”
  “小蝉和柳大夫坐小谢的车,这辆人少,可别羡慕,他们那辆载大部分物资,到时候可能还不如咱们宽敞。”
  江平停顿一下,人前他没叫“谢老板”,清清嗓子继续说:“小谢是我临时请来的,越野经验丰富,加上柳大夫,你们属于应急车辆,在营期间必须永远加满油、插着钥匙,懂了吗?”
  “看来咱俩没分到一辆车。”谢忱海捏捏阿旺的手,脸上根本没半点可惜,嘴里还欠欠地问他可不可惜。
  江平用笔尖敲敲桌面,他不愧教了一辈子书,精准捉拿讲小话的谢忱海,又提问一遍:“听明白了吗?我刚刚说了什么?”
  谢忱海:“明白啦江老师,我一天检查三遍油箱。”
  “嗯,这是最基本的,下面说一下安全纪律,我说几条硬的,任何人不能单独行动,出营必须报备,上厕所都得两人同行……”
  阿旺笔记写满一张,谢忱海听得犯困,一手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未曾脱离,任由他牵着,谢忱海穿得单薄,手是冷的,他感受到阿旺在升温,两人肌肤相贴之处渐热,谢忱海瞥一眼阿旺,这小子表面上仍然正襟危坐,实则早就难以自持,像条油锅上的鱼,两面烹炸,外酥里嫩。
  “还有应急措施,最紧要的,咳,大家认真听。”江平又敲桌子,目光沉沉地盯着谢忱海,如果谢忱海此时坐在教室里,那他一定是江平最头疼的那一个,“除了一些突发状况,其次就是高反,我们全程海拔4500到5200米,柳大夫你来说吧。”
  “氧气瓶每辆车两瓶,每瓶40升,制氧机两台,放应急车和头车,抗高反药品人手一份。”柳之槐起身,给每个人分发了一袋急救包,里头是硝苯地平和乙酰唑胺,还有一些预防常见病症的药物,“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不要硬抗。”
  一场会开完,江平就带着两个教授上管理局办通行证去了,他们还差最后一层审批手续,得亲自跑一趟递交纸质材料,剩下的人就留在民宿清点最后的物资和装备,一向冷清的群聊里也活跃起来。
  按照预计时间来看,考察大致分两阶段,第一阶段五至七天,第二阶段长达半月,这期间没有任何资源补给,这代表所有人的食物都必须“斤斤计较”,少一点不行,多一分更不行,每顿饭都必须是称重安排好的,老郭在市场转了一圈又一圈,在群里发了句:“有人吃不了羊肉吗?有什么忌口吗?等下我要报菜谱了。”
  简尼回得最快:“我吃!我什么都吃。”
  谢忱海关上手机,靠在车子的后备箱旁,对着勤勤恳恳帮忙搬氧气瓶的阿旺问:“郭师傅发话呢,问你有忌口不?”
  阿旺擦擦头上的汗,说:“没有。”
  “吃辣吗?”
  “吃。”
  “最爱吃什么?”
  阿旺晾了他一眼,凉凉道:“这也是郭师傅问的吗?”
  “别这么不解风情啊。”谢忱海被拆穿了也不尴尬,他一下午都寸步不离地粘着阿旺,旁若无人地说:“我关心关心你还不行么?”
  可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柳大夫,谢忱海刻意营造起来的暧昧氛围不知不觉漫上来。柳之槐和阿旺合力固定好氧气管,实在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情侣?”
  “不是。”
  两人同时开口,只不过阿旺语气否定,谢忱海则音调上扬,带着点玩味。
  柳之槐扬起眉毛,心里咂摸出了点别的意味。
  谢忱海:“这还不明显吗?”
  柳之槐一脸顿悟,收拾完这一车的医疗用品,就偷笑着走了。
  “谢忱海,”阿旺把手上的灰尘往裤子上掸掸,“别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作者有话说:
  为了后期自洽,这章小改了一下……


第20章  海侵
  “谁误会了?”谢忱海偏不明着说话,非得用不讨喜的反问句,“柳大夫误会还是——你误会了?”
  阿旺停下手头的事,直起脊背,他较谢忱海略高,靠近一步更有压迫感,窄双下两个漆黑的瞳孔全都落在他身上。谢忱海丝毫不惧,一手箍住他的腰,往自己方向带了带。
  他痴迷于男人富有雄性特征的、紧致有力的腰腹,他认为阿旺宽肩窄腰,手感理应是极好的,但谢忱海却在他腰间摸到个软绵绵的物件。
  “阿旺师兄,你对讲机频段调好了没?”简尼几步小跑过来,两人迅速拉开距离,无声的对峙烟消云散。
  谢忱海:“别操心了,晚上我帮他弄。”
  阿旺:“都不用,我自己调。”
  “……哦”
  简尼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看他们脸色奇怪,还以为他家师兄和这个吊儿郎当的司机有什么龃龉,直到晚饭结束后,越想越不对劲,鼓起勇气又去敲开了阿旺的房门,一脸担忧地问他:“师兄,你和那个谢忱海……是熟人吗?”
  “当然,熟得很呐。”谢忱海端着本厚皮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怎么,怕我欺负他啊?”
  简尼本就做贼心虚,正好撞在了枪口上,他支支吾吾,吐不出一个字来,眼神祈求他师兄救他于水火,阿旺却说:“是熟人,没什么事的话,早点回房休息,休息不好也容易高反,就当养精蓄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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