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予我的(近代现代)——冬青刺

分类:2026

作者:冬青刺
更新:2026-10-28 20:02:11

  就连他自己,都笃定这次晋升名额非他莫属。
  可最后却落在了杨泽头上。
  这件事没有摆在台面上公开撕破脸,谢忱海被单独叫到会议室面谈,上级领导告知他暂缓晋升,密密麻麻列出一排成长计划,谢忱海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再怎么骄傲洒脱的人,此刻也被不甘心占据大半。
  当晚谢忱海没等到出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直接把杨泽压/在特斯拉的后座上,极简的纯黑内饰衬得身下人秀色可餐,本该亲昵的欢愉成了他宣泄口,杨泽疼得脸色发青,他央求道:“海哥,轻点,我、我错了……”
  “求我啊。”谢忱海在他肩膀上咬出一个渗血的牙印,下肢的力量不减反增,“大点声,让别人都听听,大名鼎鼎的杨总是怎么求我的。”
  杨泽扒住皮座的扶手,指尖狠狠嵌进去,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再也不出一声。
  几天后,一份离职申请草拟出台,所有的迷茫和举棋不定也找到了航向,纸醉金迷的名利场留不住他,他的心远跨山川,被遗落在地大物博的万山之巅。
  雨棚里,谢忱海第三次摁断了通话。
  “打这么多遍肯定有急事。”阿旺捡起地上的罐头瓶子,药酒漏得一滴不剩,“你打你的,我出去。”
  待阿旺的脚步渐远,谢忱海按下通话键。
  “海哥,”杨泽这一遍都准备自己挂了,大概是没想到谢忱海真的会接,措辞也没准备好,“……你在干嘛呢?”
  “管得着吗你。”谢忱海一想杨泽坏他大事,更没好气地催促他,“有屁快放。”
  “我就是来问问你,想好了没有。”
  “不去。”谢忱海说,“北京?这么个好机会你自己怎么不用。”
  “王总点了名要你。”杨泽说得很勉强,“我也会去,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共事,海哥,我知道你怪我,但我对你真的是一片真心,这三年我从来没和别人……”
  “够了吧,你自己听听好不好笑?当年要不是我横插一脚,你都能混成我妈的绯闻男友。”
  谢忱海太了解他了,干脆开诚布公,把他想得到的尽数剖给他看:“不过你还是选错了啊,爬我的床比我妈那儿窝囊多了,她的资源一点都没落到我手里,我劝你还是收手吧。”
  杨泽闭了嘴。
  谢忱海顺理成章地挂掉,至此,这笔烂账一笔勾销。
  无论和谁,只要不讲情、不谈爱,怎么都能全身而退。


第11章  古秀
  从牧场回来走了一条土路,路面被牛羊踩了一天,尘土扬得到处都是,路边的广告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全都被灰淹没,细细看,依稀能辨认出“醉美林芝”的几个大字。
  谢忱海半条裤腿都成了灰色,他把冲锋衣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药效还没过,灼热的余温连着胀痛,烧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桑珠已经趴在马背上睡着了,细短的麻花辫垂下来,随着马蹄踏地的频率一晃一晃。
  “出什么事了?”阿旺把马牵过来,脱下外套搭在桑珠身上。
  谢忱海才反应过来他是指刚刚接的电话,他想了个公事公办的回答,只字不提杨泽:“没什么大事,前公司想挽留我,问我要不要再回去。”
  阿旺观察他的表情,“你同意了?”
  “当然不。”谢忱海笑笑,“我说我还没玩够呢。”
  “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以后,或者说离开这里之后,你会去哪里?”
  “一直往西走吧,从山南绕一下,王哥的旅行社开在八廓街,可能会在拉萨待上一阵,然后再往北,看看纳木错,入冬之后就去……”谢忱海顿了顿,仰头望见一只低空掠过的鹰,“羌塘。”
  阿旺也跟着抬头了:“你想走216?”
  “对,一路北上,到新疆吃羊肉串去。”
  “那条路中途500公里无补给无信号,你一个人穿越可能风险会比较大。”阿旺说,“路不好开,海拔也高。”
  “诶,我有数,多带两箱散油嘛。”他脑袋一歪,偏向阿旺,“很危险的话,咱俩搭个伴,一块儿去呗。”
  一句玩笑的话,阿旺竟当真了,他思考了一下:“我没空。”
  真够实诚的,谢忱海搓搓冰凉的鼻尖,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对,我一个无业游民哪能和你们有编制的比,说什么都是白搭。”
  “我大学的时候导师带我们实地考察,去的就是羌塘。”
  “怎么样?风景是不是特好。”谢忱海忍不住追问。
  这地方对别人来说,顶多算个景点,但对谢忱海来说,他这辈子都不一定绕的开。
  “我这个专业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很多人羡慕学地理和地质的能经常去旅游,实际上根本没有风景可看,我们走马走不了的路,去人活不成的地方,从荒原上撬起一块亿万年前的石头。”阿旺把牦牛赶进圈内,拉上了栅栏,“然后这块石头就变成了我的毕业论文。”
  谢忱海想笑,他捂着肚子憋了半天:“那还真是……有意思。”
  圈牛的地方距离阿旺家还有些距离,他家门口的牛棚很小,里头只养了几头刚生产的母牛和小牛犊,再加上一匹马,位置就拥挤了,只好把牛圈迁到半山上。
  他们路过村镇,小路那头引擎声嗡嗡,对向驶来一辆三蹦子,后备箱里堆了几个纸箱,块两米高,地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个泥坑,车身歪了一下,把箱子里的货颠散了,阿旺跑上前帮忙,谢忱海也跟过去,捡起来一看,全是成捆的布料。
  车主慌乱地下来了,是个满脸雀斑的姑娘,穿着藏服,年纪不大,她捋开被风吹乱的发丝,边捡边和他们说谢谢,阿旺把布料卷好了递给她,两人对上视线,都愣了。
  “玉珍?”阿旺率先喊出她的名字。
  “啊……”索姆玉珍直起身,往裙摆上揩揩手上的灰,挤出一个微笑:“好久没见了呀,阿旺。”
  阿旺温言良语:“是啊,块十年没见了。”
  他们都用藏语交流,谢忱海站在旁边抱着一捆五颜六色的布,显得像个局外人,他眯起眼,总觉得这两人哪里不对劲。
  前女友?旧情/人?还是暗恋对象?
  谢忱海的直觉隐隐作祟,他拍醒了马背上的桑珠,悄悄话似的问她:“小孩儿,醒醒,这位姐姐,你认不认识?”
  “唔。”桑珠揉揉眼睛,嘟囔着小嘴,不情愿地摇摇头,“不认识。”
  阿旺帮她把掉落的布料往车里放:“你现在呢,在做什么?”
  “你忘啦,我妈是村里最厉害的裁缝,你们穿的藏服都是从我们店里出来的,我平时就帮她看店,争取把她的好手艺学到手。”
  “抱歉,我不太记得了。”阿旺问,“你后来没上学了吗?”
  “我没高考,爸说家里开支不够,供不起我上大学了,他说我一个女孩子,把家里的手艺传下来,那是最好了。”
  阿旺神色动了一下,嘴角微张,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说,挺可惜的?”
  “不,不是可惜,这是你的选择,选择本身没有对错。”阿旺蹙起眉,喃喃地说:“我也一样,我们都没走上当年想走的路。”
  “现实和梦想总有差距的嘛。”玉珍笑的很灿烂,嘴边有两个甜美的酒窝,“这两年旅游业发展起来了,我打算把店铺搬去市里,那里有很多游客爱买藏服,还可以租衣服,找几个化妆师和摄影师合伙,给顾客拍好看的照片……反正,我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我挺喜欢的。”
  谢忱海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他又扯扯桑珠的衣角,焦灼道:“他们在聊啥?给我翻译一下呗。”
  “哦,姐姐说,‘挺可惜的’。”
  “可惜?”
  “还说‘挺喜欢的’。”
  “喜欢什么?”小屁孩还挺会挑重点,这么点只言片语,谢忱海根本提取不到有效信息,“她说喜欢你哥了?”
  “不知道呀。”桑珠拽住小马的鬃毛,春风像不服气似的,甩甩鼻子喷了口气。
  阿旺回过头看他们,对玉珍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我妹妹在山上就喊着要吃饭。”
  玉珍看见谢忱海,微微顿住,她眼神复杂得过分,谢忱海弄不明白了,到底该谁难受啊?
  她用汉语说:“我们店铺就在旁边呀,刚刚谢谢你们,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
  “这多麻烦。”谢忱海迎笑。
  “行啊。”阿旺直接答应。
  “……”
  谢忱海把阿旺拉低了,悄声耳语:“她是你老相好吗?魂都被勾走了,上赶着去人家里做客。”
  阿旺歪头:“不可以吗?”
  坏了,他没否认。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直男?
  谢忱海不是没掰弯过直男,他花钱、花时间、花心思,但凡人有所图,他就有可乘之机,到了阿旺这儿,谢忱海竟然举棋不定,阿旺既不贪财也不好/色,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要,谢忱海的试探屡屡碰壁,恐怕脱/光了站在他面前,都和一只牦牛没区别。
  玉珍的裁缝店说是店,其实更像一间藏式居民楼,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板招牌,用藏汉两种文字写着“xx手工裁缝铺”,也没有橱窗,大门敞着,走进去才能看见挂了满墙的服饰,一个发丝斑白的阿妈坐在缝纫机前,正对着一件半成品的袍子走线,听见门响抬起头。
  “妈,你看看我今天遇到谁啦。”玉珍跑到她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我的老同学,你还记得吗?”
  阿妈看着门口两个年轻人,分辨良久:“哪个是啊?”
  “这个是,叫阿旺。”玉珍朝着阿旺的方向指引过去,又挪到谢忱海身上,“这位呢,是阿旺的——”
  谢忱海牵着桑珠,大概猜出了他们在说什么,他用胳膊捣捣阿旺,偷偷问:“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朋友?”
  “少了。”谢忱海说,“你应该说,我是你从山沟里捡回来的流浪汉,赖在你们家白吃白喝不说,现在又到别人家里蹭饭。”
  玉珍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酥油茶:“你们先坐,喝点茶垫垫,荨麻包子吃吗?妈昨天刚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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