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玄幻灵异)——蜜糖年代

分类:2026

作者:蜜糖年代
更新:2026-10-28 19:44:40

  阿遥闭眼调整呼吸,心惊胆裂后稍稍平复情绪,身体释放的过量激素还是令他头晕目眩。
  长黎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思绪很深。
  阿遥的声音有点哑,“我以为神话只是故事。”
  “立足人间实景落笔,万事源流皆有迹可寻。”
  长黎说话还是这种调调,阿遥稍微能听懂意思了,他不置可否。
  “三块补天石,这是其中一块?”阿遥重新将目光放到石头上,“摄魂,听起来很可怕。”
  “不,”长黎声音平淡:“这是其中半块。”
  阿遥无法从长黎的脸上判断事态是否严重,但一块蕴含巨大能量的上古神物被一分为二,半块就能引来一卡车的牛鬼蛇神,另一半又不晓得在哪,肯定不算好事。阿遥没由来的紧张,他咽了咽喉咙,叽咕一声,在怪诞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跳脱。
  长黎看阿遥,眼角挂笑。
  “……”阿遥觉得这笑好揶揄,他把帽檐拉下来点,挡住眼睛,不给长黎看。
  长黎挑眉,稍微收敛。
  乘黄收拾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只野鬼的魂魄被它的前爪摁在地上,是个孩子,辨不清男女。野鬼眼球外凸,一边的嘴口裂到了后脑勺,另外半张脸因为某种冲击被削掉了,这是它生前最后的模样,很恐怖,它也很痛苦,张口无声,不知是尖叫还是哀嚎。
  “天地魂魄分两类,寿终正寝者,入土地寺庙名录、受亲人香火祭拜,投胎转世,对此石全然无感,唯有横死亡魂或无人收敛的孤魂野鬼,会以摄魂石的阴煞力反噬阳间。”
  阿遥突然想起点东西来,“我听爷爷说,前段时间因为连续暴雪,国道路况糟糕,总有车祸,其中一辆旅游大巴被两辆大运重卡前后夹击,死了很多人。”他语气沉重,“考察队进村,一定会经过那段路。”阿遥顿了顿,有些迟疑:“是那些人的魂魄被吸过来了吗?”
  长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说:“是。”
  野鬼在乘黄脚下变成一缕烟,消散在空气中,阿遥看不见它了,只能闻到一股又轻又浅的苦味。他心里突然很难过,拉拉长黎的袖子,问:“大人,他还能投胎吗?”
  长黎深深地看着阿遥,“不能。”
  所以连超度也没必要。
  阿遥哀哀垂眸。
  长黎想摸摸阿遥的发顶,像平常那样,可手伸出去,却踌躇起来,指尖动了动,最终没落下,“万物循因果往复,皆是常理,阿遥不必耿耿于怀。”
  “嗯,”阿遥低落地说:“我知道。”
  长黎便不再多说。
  房间干净了,乘黄变回原的体积,蹦蹦跳跳地扑进阿遥怀里,使劲蹭。阿遥默不作声地摸它毛。
  老教授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向前方,眼底还是浑浊,好在脖子算是拧过来了。他枯瘦的脖子带动胸口起伏两下,憋得黑紫的脸因为氧气的灌入逐渐恢复。
  这老头居然还活着。
  长黎侧目,冷冷扫视他一眼,“本事倒大。”
  阿遥问:“怎么?”
  “一物藏百鬼,既勾怨魂,也噬生魂,”长黎淡淡地说:“凡人近摄魂石一日便不得超生,他倒好,只折寿十年,还能善终。”
  阿遥一言难尽,说不出话。
  长黎话音一转,“这位八字特别,写纸上能砍树。”
  阿遥听不出这话算是夸还是损,总之神官大人嘴巴毒,说不过他,不能惹他。
  摄魂石邪威太重,如今却老老实实地躺在长黎掌中,阿遥不免担心,“那你呢?”
  长黎看他,“我?”
  阿遥眨眨眼。
  长黎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它于我而言只是破石头。”
  阿遥:“……”
  摄魂石隐于长黎掌中,他抬手,手背蹭蹭阿遥的面颊,“阿遥担心我?”
  阿遥低着头,声音很轻,“大人很强。”
  “对,我幸得先圣造化,肉身不朽万劫不摧,天下邪祟尽逊我一筹。”长黎的目光没有离开阿遥,他神态淡漠,冷声说:“所以无需挂怀。”
  这话不对劲,阿遥觉得长黎生气了。
  气氛忽然沉闷,乘黄也不吱声。
  阿遥透过帽檐露出的缝隙偷偷瞥向长黎,然后情不自禁,手伸过去。
  这双手白皙纤细,伸来的过程中略显拘谨又小心翼翼。
  长黎没躲。
  阿遥的手最后落在长黎藏袍的领口,“扣子开了,”他替他扣上,说:“大人好好穿衣服。”
  长黎眉心一松,半点脾气没有。他圈住阿遥的手腕,温声说:“去看看你朋友。”
  “哦”
  龚晶晶呼吸很稳,状态看着比老教授好,就是不醒。阿遥担心她也会受摄魂石的影响,等会儿又冒出一屋子鬼。
  长黎说:“她身上干净。”
  阿遥忧愁道:“那怎么不醒?”
  长黎不语,伸出两指,并拢捻诀,探至龚晶晶灰白的额前逆时针转两圈,“阿遥,叫她名字。”
  阿遥最近经历多了,稍一点拨,福至心灵,他趴到龚晶晶耳边,拖着长音,不急不缓地开口:“龚晶晶——”
  如果多吉在场,会夸阿遥有神棍的范。
  叫到第三声,阿遥被一阵凉风扑了一脸,很快平息,龚晶晶的手指抽了抽。
  阿遥睁大眼睛。
  “吓散魂了而已,”长黎淡淡说:“现在魂回来了,睡两天就醒。”
  阿遥眉弯眼笑:“大人真厉害!”
  长黎的心像雨后破土的嫩笋,经不起半点撩拨。
  “嗯。”他说。
  作者有话说:
  不论阿遥干什么都能把神官大人吊成翘嘴


第30章 “礼尚往来。”
  阿遥不能分心想其他事情,比如长黎看自己的眼神,就像透过一个精致的容器,看一具被埋在万古虚空深处,可能已经湮灭的灵魂。他眼底的期冀、克制跟他冷漠的情绪截然不同,是一团可以燎原的星火。
  阿遥知道自己可能被神官大人当成了谁,他不会问,也不能在意,漾在心底的半点失落就不会结成苦果。
  阿遥时刻保持清醒认知,他就是自己,是在净坛村长大的阿遥。
  村长病急乱投医,真就火急火燎地从村外找个大仙来,这回是女的,多吉喊她神婆。
  神婆当天中午开坛做法,多吉问阿遥要不要去看,阿遥没兴趣,他今天要带长黎到景区逛。
  体验人间嘛,不能总困在一亩三分地的糟心事里。
  “你最近都不跟我一起了。”多吉抱怨。
  长黎走到阿遥身边,把他往身边带,“晌午日头压阴灵,就算把符纸烧上天了也没用。”
  多吉没听懂,“什么意思?”
  长黎淡淡地瞥他一眼,懒得再说,去了里屋。
  阿遥只能解释:“意思是爷爷这回找来的还是个骗子。”
  “啊?”多吉面露难色:“那要不要跟村长说?”
  阿遥说:“不要了,最近村里是非多,给爷爷添点心理安慰也好。”
  多吉又问:“你真不去?”
  “不去了,”阿遥对此类事情心有余悸,说:“等会儿又有麻烦来。”
  “也是。”多吉也怕,但凑热闹的心盖过了纠结的焦虑,“我看一眼就回。”他想起什么,又问:“昨天晚上我们怎么回来的?我完全没印象了。”
  阿遥叹气,表情惋惜,“看吧,老是往邪门的热闹前凑多不好,脑子都不灵光了,还是要避讳的。”
  多吉:“……”
  他是不是说我傻?
  阿遥穿好靴子,掸了掸衣摆,像是要出门。
  多吉问:“你要出去啊?”
  阿遥点点头。
  “去哪里?”
  阿遥想了想,说:“最近运势不好,去茶古神湖拜一拜神官大人,消灾避祸,保佑我财源广进。”
  多吉惊呆了,“你现在信这个?”
  “信。”阿遥话音落下,听见耳边传来极淡的一声笑。
  长黎撩起布帘,从隔壁间走出来。
  阿遥循声转头,看见长黎,忘记眨眼。
  长黎没换装扮,还是黑色藏袍,只是脖子上多一条极长的松石珠串,自他的颈间垂落,绕过肩头直拖向后腰,链尾是藏红丝线拧成的流苏,行走时随步幅轻轻扫过衣料,青绿色的碎光在长黎的脊背若隐若现。
  松石珠串是阿遥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他现在热衷于打扮长黎这件事上,所以好看的首饰都拿出来了。
  长黎说:“我好了。”
  阿遥不好意思再多看,低头绕开长黎,说话声很轻,“那、那走吧。”
  为避免引起恐慌,茶古圣湖对外开放的区域没有关闭,政府同步通知,请游客必须当天往返景区,附近村庄暂不提供住宿。游客好奇原因,凑一起谈论几句,大家猜测方向出奇的单一,全都是关于民俗方面的怪谈。
  说附近村庄闹鬼,鬼还吃人了。
  瞎猫碰到死耗子,真让他们猜对了。
  阿遥听见讨论,唉声叹气。
  大概茶古圣湖这种被神秘雾霭萦绕,远离世俗酒气的地方,不管是磁场还是氛围,影响人们思维发散的结构,都不会往科学价值观的方向去。
  长黎走在阿遥身边,手臂偶尔轻擦他肩膀,他浅浅地看了阿遥一眼,温声问道:“需要他们闭嘴吗?”
  “?”阿遥没反应过来。
  “我可以噤声。”
  阿遥见长黎手指抬起,指尖冒光,大脑顿时清澈,他慌忙捏住长黎的手,低声阻止:“不用,不用!”
  长黎不解,“为何?”
  阿遥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老古董解释,想了想,说:“现代社会,言论自由。”
  长黎挑眉,微一颔首:“不错。”
  阿遥:“……”
  不用点评的。
  长黎看见阿遥手里有东西,问:“阿遥,你拿着什么?”
  阿遥说:“门票。”
  长黎没问“我回家为什么还要买门票”的问题,因为神官大人还不了解此类物品的含义和性质,就被阿遥拉着涌入排队的人潮。
  神官大人的脾气和耐心还是好的,他没有一抬手就炸了七拐八绕的排队护栏然后飞进去,而是老老实实地绕了半个钟头,终于过了检票口。
  景色很美,茶古圣湖一望无边,与巍峨的雪山相交融,水、雾、雪在寒冬弥散出特有的温润野性,混杂浅浅的泥腥气,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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