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玄幻灵异)——蜜糖年代

分类:2026

作者:蜜糖年代
更新:2026-10-28 19:44:40

  惊惧中,他的感官愈发敏锐,手心紧攥的手指更冷了。阿遥抖得厉害,他不是怕鬼,而是突然畏寒,这种感觉就像把他扒光了扔进雪山,连呼吸都疼。
  即便如此,阿遥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松手,别放开长黎。
  他一直觉得长黎偶尔显露的孤傲,不属于神性的天然,而是他与生俱来的寥寂与冷漠。这些特质周而复始地啃噬他的灵魂和骨骼,把他拖向另一个深渊,或者他本身就是深渊的主宰。
  长黎身上有太多谜团,阿遥看不透他。
  咽下阿遥可以抛开原则不谈,他终认为,长黎不该归于阴暗。
  长黎的耐心所剩无几,他妄图抽离阿遥笨拙的关怀,先解决眼前这些臭鱼烂虾。
  没想到长黎刚一动,阿遥就应激了,没好气地喊:“你回来!”
  长黎愣住。
  恶鬼张着血盆大口,争先恐后朝他们蠕动涌去!
  不远处的床上,人如干尸的老教授居然直挺挺地坐起,脖子带着脑袋逆向拧了一圈,舌头像蛇一样蹿出,直射阿遥面门!
  流云折扇稳稳落入长黎手中。阿遥看见折扇迸出尖刀似的光,将要劈向鬼群和老教授!
  与此同时,屋外骤然炸响的雷声。
  与黑丛林天降的紫雷如出一辙!
  “等等!”阿遥不傻,自己会躲,他只是对天雷心有余悸。
  阿遥下意识阻拦长黎,难得胡说八道:“大人,这房子是黄土搭起来的,没有钢筋和混凝土,经不住雷劈。”
  长黎不管,白光凝成火团,爆裂的能量于表体流窜,幽幽地映射出他的侧脸,下颚线比剑还锋利。
  长黎的杀意腾升一分,天雷的轰鸣就更近一尺。阿遥哪怕真在雪山赤脚裸奔,这会儿也满头是汗。他探身挡到场面身前,跟他面对面,想也不想,垫脚扑上去,手挂住长黎的脖子,在他颈窝浅浅呼吸。
  “长黎!”阿遥说:“你不要受伤。”
  长黎固执的精神恒途在此刻彷徨,春花秋月半遮半掩,倒是撩拨一颗并不存在的心脏。
  长黎笑了笑,低声说:“哦。”
  “那该怎么办?”流云折扇随同火团在长黎的手中消失,他整个人也跟着沉寂下去,天雷同时收了神通。
  阿遥这才松出一口气。
  他很认真地问长黎:“你这算是被物理削弱了吗?”
  长黎说:“什么?”
  “没什么。”
  老教授仍直挺挺地坐着,脖子早被拧成了麻花。恶鬼欺软怕硬,试探他们几次后就不敢靠近,转头又嘶鸣着朝老教授扑去。
  长黎冷眼旁观,一手搭着阿遥的腰,另一手背后,心情似乎不错。
  阿遥见满屋子奇形怪状的生物无所不用其极地操控着老教授的身体,他忍着反胃别开眼,不想看了。
  长黎淡淡地说:“他八字很硬。”
  “八字再硬也遭不住这种摧残。”阿遥不忍:“没别的办法吗?”
  长黎抬手掀开飞来的鬼影,面不改色道:“他最多还能活一盏茶的时间。”
  阿遥问:“一盏茶是多久?”
  长黎笑笑:“你喝一盏茶要多久?”
  “不好说,看赶不赶时间吧,”阿遥认真想了想,“就说多吉,他不论赶不赶时间,喝一盏茶只要三秒。”
  长黎挑眉:“那就三秒。”
  他好像那点卯的活阎王。
  阿遥面露难色:“啊?”
  长黎稍稍偏头,抓到阿遥复杂的眼尾余光,他问:“阿遥为何这样看我?”
  阿遥欲言又止,说:“没什么?”
  长黎并不在意,淡淡地说:“你是不是认为,我既然是神,受香火供奉,就天生该有悲悯心。神要爱世人,要为他们的信仰,以绝对的善良和美存在,我不能见死不救,这般太冷漠。”
  很冷静的道德观,阿遥被带偏了,目光迷茫一瞬,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神不涉界,不受约束,渡或不渡,自有彼此的因果。”长黎淡漠地看着那具人类的身躯逐渐腐化,说:“慈悲或许是爱众生,冷漠,也不该被他人至上的准则裹挟。”
  阿遥觉得这种观念很割裂,但仔细想,慈悲和冷漠其实不冲突。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可阿遥还是不忍一条生命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咽气。他太弱小,无能为力的滋味很诛心。
  如果长黎不愿意出手帮忙,阿遥没有一点办法。
  而且有一点很奇怪。
  阿遥冷静下来,突然发现房间里的恶鬼井喷式增加,多到快塞不下,好像一只撑到极限的肚子,马上就要爆炸!
  “都哪里来的东西?”阿遥瞠目结舌。
  长黎冷笑,“他身上藏了招鬼的邪物。”
  阿遥呆呆地眨了眨眼,承上启下一番,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你说的因果?”
  “嗯,他既选择因,就该承受果,”长黎摸摸阿遥的头,温声问道:“所以还救吗?”
  “这些事情太奇怪了,”阿遥想了想,说:“不能让他死在净坛村。”
  长黎微一颔首,说:“好。”
  阿遥站在长黎布下的法阵里,妖魔鬼怪近不了身。他没眨眼,见长黎身形骤闪,瞬间定在老教授身前,空气中只留下几条散碎光线的惨痕,很快消失。
  老教授感受到长黎强势的气息,浑浊诡异的眼睛剧烈颤抖,喉咙桀桀,发出扁平刺耳的声音。阿遥看出他想跑却跑不了的恐惧。
  长黎不以为意,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曲拢,照着老教授的心口捅进去。
  老教授猛地仰头,脖子看上去快断了,枯皱的眼角流下血红的液体,像两道可怖的伤口,割裂了太阳穴,最后没入稀疏的白发中。
  阿遥看在眼里,心中难过,但事到如今,他不会阻拦长黎的任何行为。
  有几个恶鬼不怕死的冲上去。
  阿遥喊:“长黎!”
  长黎抬臂,手掌裹着神力拍出,气浪扫碎空气中的污浊,鬼影当场溃散。
  他只要再动点力,悬在脑袋顶上的天雷又该闻着味道追来了。
  阿遥心焦,要速战速决。
  老教授的哀嚎声悲惨不绝,长黎的手还捅在他身体里,手腕稍稍用力,带董手掌顺转,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万鬼同泣似的,满屋子的恶鬼同时发出骇人的惊叫,砸得阿遥头晕目眩。
  长黎收回手,眉眼阴沉,说:“琉角。”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顶涌出一个金色旋涡,乘黄从里面钻出来,扑腾着它蓬松的尾巴,轻巧落地。
  “吱——”它歪着脑袋,先看阿遥,再看长黎,最后欢腾地又往阿遥身上扑。
  “回来,”长黎说:“收拾干净。”
  阿遥夸赞它,“琉角乖宝宝。”
  “吱!”
  乘黄的真身它比刚刚大了很多,四肢纤细修长,爪尖凝着一点玉色灵光,踏地不留尘屑,两对角身莹润通透,化出祥瑞云纹,劈向邪祟鬼影,阴气瞬间消融,横死的鬼魂最终魂飞魄散。
  长黎回到阿遥身边,将他带离血腥战场,挥手划出结界。
  阿遥看见长黎右手腕多了一条新鲜的裂口,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你又受伤了。”
  长黎说:“无碍。”
  阿遥蹙眉:“上回你也这样说。”
  长黎不以为意:“确是如此。”
  阿遥抿了抿唇,眼底愁苦微漾,“可是你很疼,这样也无碍吗?”
  长黎一时语塞,“我……”他心好软,说:“阿遥,别看了。”
  阿遥不肯,他抬指,轻触裂痕,脸也挨过去,在伤口上悠缓地吹了吹。
  从手腕开始,一种奇异的感觉游荡全身,轻微刺痛,抓心挠肝,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长黎看着阿遥出神,竟有冲动。
  阿遥浑然不觉,他问:“大人从他的身体里挖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长黎:擅长卖惨


第29章 “好好穿衣服。”
  长黎摊开手,掌心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拇指大小,边缘棱角不平,乍一看平平无奇,茶古圣湖边多的是这种。
  长黎说:“别碰。”
  阿遥不会碰,他看一眼这石头就不舒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总之很怪异。
  石头没有腐臭味,却微妙地散发着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死气,沉甸甸的萦绕鼻尖。
  阿遥蹙眉:“这是什么?”
  “摄魂石。”
  阿遥咽了咽喉咙,低声问:“有什么说法?”
  “上古战乱期,共工与颛顼争天帝之位,战败怒撞不周山,天柱折断,天河倾泻人间,女娲出世,炼五色石补天,安定天地后,补天的五色石余留三块在世间。”
  受地域限制,阿遥读书时学的知识很浅,没人和他讲神话故事。如今第一次听长黎说起,
  好像天方夜谭,可三言两语间,他竟被某种奇妙的关联代入其中。
  万古天柱断裂,洪水漫世,群山轰鸣,星河翻涌,在天地崩断的巨响中,地底阴浊疯狂外溢,万族生灵陷入绝境。
  至此,洪荒失序。
  阿遥深陷其中,他以旁观者的角度感知痛苦,可胸腔又莫名混杂了少许亲历者的悲悯和苦涩。他分不清虚实,在混乱的深渊里翻江倒海。
  画面飞速跳跃,眼前突然浑浊一片,阿遥似乎进入了一个太虚幻境,荒芜的土地千疮百孔,如天河般宽深的裂缝霸道地横贯其上,无数黑气涌出,凝成森然丑陋的影子,向四方逃窜。
  阿遥弯下腰,轻柔地抚摸大地,这般珍惜,像对待一个受伤的孩子。
  他的孩子。
  “别怕。”他温声安抚。
  这声音深沉,低哑,像阿遥,又不是阿遥。
  阿遥意识到什么,猛地挣扎起来。
  放我出去!他在心里喊,可没人听见。
  阿遥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四周是透明的墙。阿遥拼命拍打,徒劳无功,他出不去,只能随着主人的视野,眺望悲凉的大地和无限的彼岸,感受从心而生的责任与沮丧,赤胆和迷茫。
  灵魂连接,阿遥感同身受,为此痛苦。
  “阿遥。”
  长黎柔声呼唤,轻而易举地将阿遥从孤独恍然的天地间拉了出去。
  一滴眼泪从阿遥的眼尾流出。
  长黎的指腹滑过阿遥的面颊,轻轻揩去泪珠。
  一滴眼泪的重量很沉。
  “阿遥看见了什么?”
  阿遥心有余悸,仍旧迷茫,他摇头,说不知道。
  长黎并未说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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