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玄幻灵异)——蜜糖年代

分类:2026

作者:蜜糖年代
更新:2026-10-28 19:44:40

  “大人,”阿遥的声音融在风里,飘得听不见,“你头发乱了。”
  长黎没说话,头低下去一点。
  锋利的下颌微压,阿遥的视野装不下其他,他抬指,将长黎飞散出来的发丝别的耳后,指尖不小心蹭到耳廓。
  长黎的唇角漾出浅笑的痕迹。
  阿遥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然后老实了,不看也不摸。
  “我去下午去一趟。”阿遥说话连自己都听不见。
  长黎淡淡地说:“我陪你。”
  “不用,”阿遥说:“我自己可以处理。”
  村长很机警,尤其在阿遥的事情上。阿遥无法解释长黎的来源,多一人见他,就会多一份麻烦。阿遥是一个疲于应付麻烦的人,他每天愿望是躺在摇椅上看日出日落,当咸鱼多好,动脑筋解决问题本身就很累。
  想到此,他唉声叹气。
  长黎的下颌抵着阿遥的发顶,挥鞭时手背不经意蹭他面颊。
  阿遥挠挠脸,觉得长黎是故意的。
  眼前景象逐渐清晰,长黎放慢了疾驰的速度,“我要回一趟黑丛林。”
  阿遥愣了愣,问:“出什么事了?”
  “摄魂石的煞气太重,遗留人间终是祸患。”
  阿遥默了默,“能毁掉吗?”
  长黎的语调没有起伏,“上古邪祟,与天地同寿,毁不了。”
  摄魂石表面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石头,掉地上都未必有人捡。万物讲究圆满,阿遥以为这种邪物缺了一半,至少威力不大,或者在平常时候不容易被触发。
  昨天半夜,阿遥躺在长黎身边,睡不着,突然见长黎衣襟下的摄魂石正散发着幽寂的绿光,一晃一晃。阿遥顿时被阴气裹挟,好像有无数鬼手朝他伸来。
  阿遥脊背蜷缩,打了个寒颤,没惊动长黎,“那怎么办?”
  “黑丛林自生亘古浊雾,作天然禁锢,可短暂压制其凶威。”长黎说话很缓,“当然治标不治本。”
  阿遥轻蹙眉:“短暂之后呢?”
  长黎说:“我想办法。”
  阿遥不挽留长黎,“你小心。”他又问:“什么时候走?”
  长黎淡淡说:“随时。”
  “哦。”
  长黎挥鞭落下,骏马再次狂奔向雪山,带起的风比刚才更烈,他们正在踏破地平线的混浊。
  阿遥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
  长黎问:“你舍不得我?”
  阿遥抬头看长黎,眼底有情绪波动,不激烈,微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斟酌许久,才问:“我以什么立场挽留你?”
  “我们喝过交杯酒了,”长黎的唇荡在阿遥耳畔,没有贴上来,他不逾矩,呼吸也好轻,说:“小新娘。”
  阿遥心里有根弦动了一下。,他第二次这样称呼自己,并不是调侃。
  阿遥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更不知这份怦然代表什么,而心中的妄念在此之上显得更加可怜。
  天黑之前,阿遥去了村长家,大门没锁,他走进去,叫了两声,没人应,村长不在。堂屋的桌上有煮好的奶茶,阿遥坐下来等,不知不觉喝光一壶。
  过去半个钟头,村长还没回来,阿遥开始觉得不对劲。
  村长特意让多吉带话约了今天的时间见,那他就不会失约,除非又有什么突发事件,或者本身这个带话就是假的!
  冷风裹挟着鹅毛大的雪花,不知从堂屋的哪个缝隙溜进来,扑在阿遥露出的后颈上,惹得他寒毛颤颤。
  阿遥倏地站起来,碰倒了矮桌,剩在碗底的奶茶洒了一地。
  雪越下越大,天色毫无征兆地沉下来!
  不行,要离开这里!
  阿遥一开始没慌,他熟悉路,两步就能离开。可走着走着就不对劲了,前院突然大得好像一片荒野坟场,有两棵他从来没见过的枯树挡住了路!
  阿遥绕开树,又见一口枯井!
  枯井泛着幽寂的绿光,照亮了飘浮在周围空气中的细碎粉尘。阿遥鬼使神差地没跑,他的视线被牢牢黏住,莫名觉得这绿光眼熟。
  不待细想,一只焦枯皱襞的手猛地蹿出,扣在枯井边缘,腐黑的指节僵硬弯曲,露出森然的白骨,在漆黑腥臭的空间发出轻微又惊悚的摩擦声。
  阿遥的面颊抽了一下,额前冷汗顺着眉骨淌下,到眼尾缓慢洇开。
  黄土压平的地面出现裂缝,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狱往外爬,轻而易举地撕裂屏障,无数骷髅手争先恐后地破土涌出,地面开满了诡异的花!
  其中一只手直接横到阿遥面前,白骨的手腕咔吱转向,五个尖利如刀的手指微曲,直冲阿遥门面,像随时都会扑上来的毒蛇!
  阿遥的瞳仁和心脏同时骤缩,他呼吸一窒,大脑却异常清明,转身就跑!
  腰带松了,头发乱了,藏袍顺肩膀滑下,阿遥跑得很狼狈,但他顾不上!长黎刚走,这些东西就冒出来,不是巧合,像在阿遥头顶装了监控。
  但为什么是村长家?
  脚下的路比跑马的草原还大,没有尽头,中间甚至有岔路,路口还有凹塌的陷阱。阿遥在短时间内做不出正确判断,只能紧急避险,绕开所有危险,朝最顺的方向跑。
  换作几个月前他会哭,现在不会了,哭没用,长黎也不会每次都从天而降。
  并且不知为何,阿遥心中有一团无名的火正在腾升。
  以前村里人都说他呆傻,可现在有点不一样了,除了纯良的本性不变,其他方面,不论反应速度还是问题思考,都发生了微妙改变。
  这种改变阿遥自己发现了一点点,他没有在意,以为是跟长黎待久的缘故。
  锡煜独傢神性会修补缺陷。
  骷髅手卡着地面一路狂啸,轻松追上阿遥,如枯藤缠树,紧箍住他的脚踝,指骨骤然扎穿皮肉!
  阿遥疼得冷汗瞬间蒸发,他闷哼一声摔倒,吐出一口血。
  血液竟渗进湿腐的泥土里,半点痕迹不留。
  阿遥睁大眼睛不敢信,肺里的浊气猛烈翻腾将要搅烂五脏似的。他狠狠吐出一口气,眉眼一压,往前爬了半米。阿遥咬牙,就着口腔的血腥味,伸手够来一块石头,重重砸向白骨!
  作者有话说:
  阿遥:糟糕,开始冒险


第32章 放肆
  阿遥砸碎了白骨,哀嚎的空气里混杂着硬物的崩裂声和腐皮被撕开的恶臭。几段森白的指节还卡着阿遥的脚踝,他拧着眉,嫌恶地蹬开。
  逃命的时候再狼狈也不能浪费时间,阿遥摸了把脸,翻个身爬起来继续跑。
  前面只有一条窄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土堆,每个土堆前面都插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没有字,几只乌鸦盘旋其上,冲阿遥发出干瘪嘶哑的叫声。
  阿遥意识到这是坟场,同时想起枯井和绿光。
  恶鬼,摄魂石。
  可长黎不是已经带着摄魂石走了吗?
  难道是接触了摄魂石的后遗症?
  不对,阿遥否决了这个想法。后遗症不会这样有预谋地趁长黎刚离开就出现,它甚至还有铺垫。
  那是什么?
  阿遥稍微分神,没注意脚下,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失重地往前冲,没摔倒,额头磕在一扇门上。
  老旧的木门发出沉闷的低鸣,碎屑抖落,零星锋利地扎进阿遥的面颊。
  前面没路了!
  阿遥晃了晃头,把冲上喉咙的恶心感觉压下去,他觉得自己有点惨,像垂死挣扎又挣不明白的猫。阿遥的手贴着门,尽力忽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痛感,手指抖索着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形状像一把锁。
  阿遥的天灵盖轰地炸了一下,他看清楚这扇门,认出是村长家后院,一直紧锁的禁地!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阿遥这样想,耳畔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哒”,锁扣竟然自己松开了。
  “……”
  犹如写好的剧本,就等他来。
  一只坚硬如铁的骷髅手已经顺着阿遥的背脊爬到他后颈。阿遥鸡皮疙瘩乍起,快速权衡利弊,发现不论前行还是后退,结果都不会很好,但至少以目前所见,待在原地会死得更难看一点。
  阿遥屏住呼气,终究没忍住,眼角扑出一行眼泪,崩溃半分钟,迅速重建心理起防线。附在后颈的白骨不断溢出鬼气,扒皮抽筋似的往他肉里扎搅。阿遥闷哼一声,探手向后,攥住一节骨头,用以暴制暴的力量把白骨狠拽出来!
  附着在白骨上的人体组织红白交错,都是他自己的。
  阿遥没哼声,在下一波骷髅涌上来前,他将木门推开一条缝后闪身钻入,再用背脊抵住木门。运气好,他摸到了门闩,手指一勾,顺利插上。
  速度很快,一气呵成。
  阿遥需要喘口气,他太疼了,一副皮囊,皮肤下的脉络被切断,肌肉崩裂,皮开肉绽,这种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阿遥的呼吸断断续续,混合剧烈颤抖,他想到长黎,于天雷轰击下瓦解再重塑,空虚、孤寂,云淡风轻。
  “呜……”阿遥哭几声,他觉得自己挺没用。
  门被外面的东西敲砸,除了木头摩擦的吱呀声外,结构看上去还坚固。阿遥稳了稳心神,抬手又摸了把脸,血水混着泥土黏在他白净的面颊上,显得双眼很亮。
  门后很安静,没有很大,也没有阿遥猜想的阴森。地上只有一条碎石铺起来的路,两边是树,一共七棵。
  树很高、很粗,快捅上天了,从墙外却看不到,很神奇。
  阿遥看树眼熟,在黑丛林见过。
  他吐出一口气,很烫。
  再低头,看铺路的碎石也眼熟,黑丛林入口,茶谷圣湖边,全是这种。
  “……”阿遥无言,收起目光,不看了。
  他被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不出情绪,眼睛像黑曜石,很坚定,不迷茫,望着树后一栋寥寂无声的矮房,还是怔了一下。
  村长说,这是祖灵堂。
  阿遥走了进去。
  祖灵堂里没有灯,也没有蜡烛,暗得窒息,但是空气干燥,有焚香后残留的轻微涩味,在此刻情境下,莫名令人安心。
  阿遥顺着气味慢慢往里挪,没多久,他的膝盖磕在桌脚上,咚一声,不轻不重。桌子不高,正到阿遥的腰,他摸到桌沿,很结实,材质像梨花木,桌面一尘不染,说明每天都有人清扫。
  阿遥的心突突重跳两下,不知想到什么,手没停,继续谨慎游荡。
  是无名指的指尖先碰到了一个什么物品的底座,阿遥没轻举妄动,连呼吸都顿住了,他憋了会儿气,等待片刻,没有鬼蹦出来,他就缓慢把这口气吐出来。然后鬼使神差,他把那东西端了过来,一只手正好能捧住。
  在黑暗中依稀分辨形状,这好像是个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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