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玄幻灵异)——蜜糖年代

分类:2026

作者:蜜糖年代
更新:2026-10-28 19:44:40

  长黎好整以暇,“小新娘?”
  “你不能乱叫,”阿遥面颊的绯红悄悄晕染到耳垂,“我不是……”
  长黎将阿遥从头看到尾,说:“喜服、喜装、红绳,”他说着,顿一下,点了点斜挎在阿遥身上的瓶子,再点点他手里的东西,“合卺酒,婚书,你都带着了。”
  “这些是巧合,跟你、跟我都没有关系,”阿遥急得冒汗,咬了舌头,眼泪往外扑,“哎呀。”
  长黎却是面不改色,“我又不吃你,急什么?”
  他是神官,那净坛村长达一年半的天灾不清楚和他有没有关系,神棍口中那句阴恻恻的“他要童男”也不知是不是出于神官的意思。
  这会儿好像所有的因果都发生了,童男主动送上门,吃不吃全看神官的心肠到底是真慈悲还是假和善。
  总之不正经是真的。
  阿遥捂着自己的嘴,含糊不清道:“不好说。”
  长黎可以和人玩心眼,也可以不眨眼就拧掉别人的脑袋,但他一头栽到阿遥身上,像软绵绵的垫子,动也不想动了。
  长黎面色苍白,看上去体力不支又精神不济,他眼梢一窒,肩也跟着往阿遥身上压。
  阿遥看不见长黎的脸,却笃定他在笑。
  长黎越压越沉,阿遥吃不住重量,下意识抬手挡。
  可挡不住。
  阿遥的手心贴在长黎心口位置,隔着冰凉的皮肤,像纸一样薄。他摸到长黎皮肤下的肋骨,整齐一排,羸惫又嶙峋。阿遥的掌心干燥温和,贴在那位置,依旧没有感受到长黎的心跳,仿佛他的心脏已经被森然的骨头嚼碎了。
  “你受伤了?”阿遥问。
  长黎气若游丝,却轻描淡写:“不严重。”
  阿遥:“……”
  他就随便长黎挨着自己,不推挡他。
  过了大概很久,阿遥感觉自己的手心好像捂暖了长黎的心口,彼此紧贴的地方有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阿遥思绪昏沉,他有点饿,也困了,揉了揉眼睛,脑中倏地蹿过一个荒谬的猜测——长黎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长黎偏头找到阿遥的耳朵,低声问:“地上是不是凉。”
  阿遥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点头。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长黎带上床了。
  长黎抬手一挥,罗幕轻轻落下,红烛依旧摇曳。
  “木床比地板硬。”阿遥挪了挪腰,问:“你晚上就睡在这里?”
  长黎笑笑,没说话。
  阿遥脑袋顶上冒出个问号,“你笑什么?”
  长黎侧卧微倚,手支起脑袋,他的身体憔悴骨立,神态却松弛,“我不用睡觉。”
  这句话又把阿遥拉回现实,他愣一下。
  神官不食人间五谷杂粮,不被俗世的七情六欲干扰,没有喜怒哀乐,他超脱凡俗,确实不用考虑睡不睡觉的问题。
  阿遥垂眸,“大人。”
  长黎淡淡地应一声,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目光仍旧温和地注视着阿遥。
  “我不是没有愁苦。”长黎的声音拢在罗幕中,撩拨着沉默的空气,显得空洞坦诚,总之好矛盾。
  阿遥揪着手指,挣扎很久,他眼梢的余光飘飘荡荡,又情不自禁地扑向长黎。
  因为侧躺的姿势,长黎的衣襟敞得很开,脱相的骨骼暴露出来,更加清晰。阿遥不忍看,又忍不住不看。于是一眼接着一眼地窥视,长黎身上很多触目惊心的后遗症,像炮火似的砸进阿遥眼睛里。
  从长黎的腹部开始,皮肤呈龟裂状,向上蔓延,侵蚀脖颈,再张牙舞爪的奔向脊背,狰狞恐怖的裂纹蜿蜒地钉在他全身上下,两指宽的缝隙里夹着黑色的腐肉,还在渗血。
  阿遥蓦地睁大眼睛,恐慌无措。
  长黎说:“天雷撕碎了皮囊,我花了很久才找齐细碎的皮肤和骨头,刚拼好没两天,你就来了。”他苦笑,问:“阿遥,我吓着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
  到底谁撩谁?


第21章 “交杯酒之后要干什么?”
  阿遥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红了,愁肠百结的样子,好像被天雷五马分尸的人是他自己。
  长黎要碰他脸,手伸出去,纱衣的宽袖向后垂,露出手臂,全是恐怖的裂痕,他像被人撕烂的纸人,光用胶水粘不起来。
  “别难过,”长黎说:“我这副样子,跟你没有关系。”
  “我知道,”阿遥的眼睛落在他手臂其中一条裂纹上,“你会遭天谴,因为你本身就是所谓天雷设定下的目标,只要你出现,或者做了什么,触发天谴的开关,雷就会往你身上劈,对吗?”
  长黎轻笑:“阿遥很聪明。”
  阿遥和长黎都长了嘴巴,不会让“我连累你了”或者“我救了你”这种道德法则拉扯太久。他们理性探讨和追溯祸起的原因,所以气氛不沉重。
  长黎病恹恹地倚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
  “但是有坏东西作恶,存心用我引你露面,再惹恼你,所以你才会受这么一遭,”阿遥一顿,抿了抿唇,目光柔缓地在长黎的躯体上游走,最后哀叹一声,“对不对?”
  长黎说:“对。”
  那晚黑丛林里,对他狂轰滥炸的是上品正统天罚雷,恐怕连长黎也没想到,他还不能在阿遥面前说,其实是自己玩脱了。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另有收获,长黎暗自咂摸。
  阿遥不知长黎的小九九,继续认真地疏离逻辑,不知道顺没顺,虚心请教长黎:“你变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跟我造成的。”
  长黎淡淡地说:“因果关系不成立。”
  “我没有自责,只想弄清楚。”阿遥揉揉眼睛,把挂在眼梢睫毛上的水珠揩掉,他说话总是又软又慢。
  “我不想再被谁利用着来对付你,或者对付其他人,”阿遥难得有点脾气,“是坏东西的错。”
  “啊。”长黎没忍住笑,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离开过阿遥。
  阿遥又问:“九幽万鬼?”
  长黎这回没吭声,阿遥等了一会儿,只当他默认。
  “它到底是什么?”
  长黎淡淡地说:“说来话长。”
  他就是不想说,连敷衍也不作,就这样直白地把话头掀过去,然后蹙了蹙眉,再微不可察地加重了呼吸,听着像咳嗽,很难受。
  长黎的面色又灰白几分,盘踞身体的裂纹突然集体冒血,又有崩裂之势,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断气。
  阿遥心口发紧,顾不上保持距离,手忙脚乱地挨过去,抬手又不敢落下去。
  他不敢碰长黎,急得出汗,“长……大人,很疼吗?”
  “阿遥,”长黎哑声说:“生分了。”
  “……”阿遥鼓他一眼,又急又恼:“我觉得你脑子里也有浆糊。”
  长黎失笑,血就冒得更欢快了。阿遥语速都快了,他自己倒完全不当回事。
  “你是神官,”阿遥说:“你都能把骨捡回来拼好,不能再努努力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长黎摇头,说不能。
  医不自医人不渡己,连他自己都一副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态度,别人又能如何?阿遥束手无措,他也不会骂人,就耐心问:“大人,你一直这样疼,没有其他办法吗?”
  长黎问:“阿遥渴吗?”
  话茬都浸润在惆怅的情绪里,突然这样大幅度跳跃一下,阿遥没反应过来:“啊?”
  长黎说:“我想喝酒。”
  “受伤不能喝酒,”阿遥拐不过弯,懵着脑袋问:“哪里有酒?”
  他的话音刚落下,挎在身上的长线应声绷断。装着青粿酒的玉壶从阿遥身上掉下来,被长黎接稳,随后优雅一拂手,床上出现两只小酒杯。
  阿遥目瞪口呆。
  长黎坐起,一手斟酒,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推给阿遥。
  青粿谷物干净清爽,是温润熟梁的甜香,酿成酒后,酒精气息的层次干净柔和,不冲鼻,也不会腻重,容易贪杯。
  阿遥还在发呆。
  长黎眼含浅笑,自作主张地跟他碰了碰杯。
  玉器玎珰碰撞,琮琮轻响,脆中带绵,唤回了阿遥出走的神识,他鬼使神差,也端起酒杯,放到唇下半寸位置,又懵了。
  “我……”
  长黎捏着酒杯伸臂过去,手腕灵巧一绕,勾住了阿遥的手腕,将他连手带酒地撩过来一点。
  阿遥愣愣地任长黎随便摆弄。
  他问:“你在干什么?”
  长黎没答,就着姿势,微仰起头,将自己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阿遥眼花缭乱。
  长黎随后撩起眼皮,虚弱又矜持地问:“阿遥不胜酒力?”
  “没有,我酒量好的。”
  长黎问:“有多好?”
  两个人的手腕交绕着悬在半空,举久了手就酸。这都不算什么,阿遥的耳膜轰隆隆响,干扰他的思维。
  长黎不催促,也不收敛,沉默温和地提醒阿遥。
  阿遥叽咕一声,喉结轻轻滚了滚。他似乎被长黎下了迷情蛊,稀里糊涂地听他指令,让干嘛就干嘛。
  手悬在长黎那边,阿遥力气小,拽不过来了,只能脸凑过去。他喝不快酒,一点一点抿。
  长黎低头,看阿遥更仔细些。
  彼此鼻息交错,像春日雪山潺潺的清泉,温柔缓慢地游荡全身。
  酒杯里最后一点青粿酒,是长黎拖着阿遥的手背,喂他喝完的。
  喝完阿遥就晕乎乎了。
  长黎笑问:“这是酒量好?”
  阿遥也奇怪,他有理由怀疑:“你在酒里加东西了?”
  长黎挺冤枉,“酒是你带来的。”
  阿遥低头,闷闷地说哦。
  长黎看着酒精映射在阿遥身上的反应,迷糊、迟钝、呆愣,其实很可爱。
  阿遥觉得眼皮重,困意漫上头,盘坐着的身体东摇西晃,不知该往哪儿躺。他下意识伸手,胡乱地在空气中抓一下,随后指尖就被长黎捏住了。那游蛇似的手指带着寒凉的温度,慢慢滑到阿遥的手心,风似的挠了挠。
  阿遥觉得有点痒,低低地笑出声。
  “人间嫁娶的仪式我不太懂,交杯酒之后要干什么,”长黎沉声问:“阿遥知道吗?”
  阿遥双目失焦,呆愣地摇头。
  长黎也不追问,捏捏阿遥的面颊,温声说:“困了就睡。”
  “哦。”这话阿遥听懂了,就不强撑,脑袋一沉,倒向长黎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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