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玄幻灵异)——蜜糖年代

分类:2026

作者:蜜糖年代
更新:2026-10-28 19:44:40

  阿遥突然感觉长黎的骨骼没那样硌人疼了,尤其是紧贴着自己后背的肋骨,整整齐齐一排,之前像钝刀,怎么挪蹭调整,只要挨上了就不舒服,现在被裹上了一层棉花,紧实但不锋利。
  长黎横在阿遥余光里的半截手腕,骨骼肌理坚韧细密,且温润。
  阿遥一愣,突然明白了——
  填补残缺,续骨新生。
  原来真的这样神奇。
  阿遥身上的重量轻飘很多,等反应过来,长黎已经跟他保持了一段得体的距离。
  神官大人身着月白色长衫,从容淡然,一丝不苟,他甚至连发髻也没乱,倒显得睡懵的阿遥轻率又混乱,好像刚从某个混账的被窝里爬出来。
  长黎温雅,站在床边,对呆愣的阿遥稍一摆手,说:“跟我来。”
  “啊?”
  长黎笑笑,转身离开。
  阿遥来不及套衣服,甚至没穿鞋,急匆匆跟上。
  除了床榻周围是被特意隔出的幽静之地外,其他方地方不论往哪边走,景物都一样,遮天蔽日的巨树上挂满了粗如蟒蛇的藤蔓,湿黏的腥土,成片的枯草好像长了眼睛,阿遥走路时每踩一脚,它们就兴奋地缠上来。
  糟糕的体验感和齐全的要素,一下把阿遥拉回当日黑丛林的记忆中,后颈的寒毛骤然竖起。他下意识拽住长黎的衣服,“大人——”
  长黎说:“别怕。”
  阿遥问:“你就住在这里?”
  长黎淡淡垂眸:“我没其他地方去。”
  阿遥觉得神官大人好可怜,“这里也是黑丛林?”
  长黎颔首:“茶古圣湖没有神,但黑丛林有鬼。”
  阿遥一怔,猛地打了个寒颤,恍惚间,他松开了长黎的衣袖。
  长黎的嘴角浅浅一弯,不像笑,有点落寞。
  阿遥看见了,心揪一下,他想安慰长黎,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阿遥光脚辗地上的枯草,脖子一缩,像个怂包。
  长黎抱着不轻不重的期待,深深地看阿遥一眼,说:“走吧,快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又往前走很久,直到阿遥快分不清前后左右之际,眼前骤然出现个一米高、半人宽的枯树洞。
  阿遥停步,不明所以地往洞里张望。
  “阿遥,”长黎侧身,“你要找的人在里面。”
  “哦,谢谢。”阿遥蛮有礼貌。
  他弯腰探进树洞,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在阴潮诡异的地方,会不会突然出现个什么鬼东西贴脸。
  阿遥笃定,神官大人在我身后,不会有危险。
  长黎没有一起进。
  树洞里的环境正如阿遥想的,昏暗潮湿,枯树的缝隙因此长满蘑菇。空气中泛着酸腐的涩味,其中又夹杂着一丝烤羊腿的膻腥味,人间烟火的朴实冲淡了诡异,有几分喜感。
  阿遥的心突突跳两下,突然意识到什么。
  应景似的,有人在黑漆漆的空间里,打了个愁云惨淡,但中气十足的饱嗝。
  阿遥:“……”
  “多、多吉?”
  多吉听见熟悉的声音,先愣一下,接着嗷一声嚎哭,连滚带爬地摸索,“阿遥?阿遥你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阿遥也没有很淡定,蹲下来往地上摸:“应该在你前面的,你别着急。”
  两人久别重逢,又鸡飞狗跳一阵,终于还是阿遥先摸到多吉糊满了油脂的胖瘦。
  “……”阿遥问:“哪里来的羊腿。”
  多吉把阿遥拉到自己身边,总算有点安全感了。“每天都有一只长角的狐狸给我送饭,我说我想吃烤羊腿,今天就有了。”他抬手擦掉鼻涕眼泪,反而弄得油光满脸,“阿遥,这是什么地方?吓死我了。”
  阿遥说:“黑丛林。”
  多吉飘忽的脂肪徒然一哆嗦,不敢吱声了。
  烤羊腿热乎的,很香,表面还刷了一层蜂蜜,挺会吃。阿遥一下床就感觉饿,忍了一路,他咽了咽,问:“烤羊腿好吃吗?”
  “好吃的。”多吉大方地分给阿遥一半。
  恐惧并不影响胖子的食欲,多吉狼吞虎咽,顺口还能跟阿遥分享失踪后的遭遇。
  多吉自己都不记得怎么进的黑丛林。当时阿遥正被邪门的神棍和燃火的纸人追,多吉就算吓得要尿,还是咬牙上去,想帮阿遥。谁知冲来一团黑雾,直接把多吉撞晕过去。再醒来,多吉就看见神棍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拧下来了,飙出的血柱像喷泉。那东西飞在空中,像是个人,又像鬼。
  那东西听见多吉的聒噪的惨叫,阴恻恻偏头。
  多吉魂飞魄散,这才慌不择路地闯进黑丛林。然后他就意识到了,回头看,已经没有出去的路了。
  黑丛林的里面比外面更恐怖,有活物闯入,整片丛林像活了起来,很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生物齐刷刷冒头,它们要杀了多吉,然后分食他,就像饥饿多年的厉鬼,终于又要尝到新鲜灵魂的急迫。
  多吉又累又怕,晕过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一睁眼就在这里了,有人善人投喂,待了很久。
  “阿妈一定很担心我。”多吉说到这里,瞬间觉得手里的羊腿不香了。
  阿遥无言,摸摸他的头。
  多吉鼻子一酸,抱着阿遥继续嚎啕大哭,眼泪鼻涕蹭了阿遥一脖子。
  阿遥拍着多吉的背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可以出去。”
  在多吉震天动地的哭声中,阿遥耳朵轻动,听见了细细的一点吱吱声。他愣了愣,循声看去,见一只小狐狸竖着尾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高昂着小脑袋,慢悠悠踱过来。
  它头背上的角会发光。
  阿遥一手抱多吉,另一只手伸过去,摸摸小狐狸蓬软的毛,说:“你也过来。”
  小狐狸十分嫌弃地刮了多吉一眼,舔了舔爪,摆着尾巴,乖顺地窝到阿遥身边。
  接着微光,阿遥终于看清了多吉。
  “……”
  艰苦的环境也没有让多吉掉一斤肉,神官大人是会养孩子的。
  多吉也看清阿遥了,他惊呆了,“阿遥,你衣服呢?鞋子呢?!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脖子这块红色是怎么回事?”小胖子黄豆似的眼睛溜溜一转,突然好像明白什么,猛一拍脑门,大呼小叫道:“村长真把你送来给神官当媳妇啦!”
  阿遥想起不久前的合卺酒,面颊倏地滚烫,赶紧扑上去捂多吉的嘴,低声制止道:“多吉你别胡说。”
  “本来就是啊,神棍说了嘛,”多吉不懂阿遥为什么突然激动,他学当日神棍的语气,说:“神官大人思春了。”
  阿遥一愣,脱口而出,说:“神官大人不是要吃人吗?”
  “啊?”多吉懵逼:“他如果想吃人,跟童男有什么关系?”
  阿遥想了想,说:“童男补吧。”他一顿,又补充:“电视剧都这样演。”
  “……”多吉与阿遥面面相觑,半晌,胖子重拍大腿,差点跳起来:“阿遥,你什么脑回路!”
  阿遥心虚反驳:“你的脑回路没有比我好多少。”
  多吉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你跑那么快,是怕被扔湖里喂鱼啊。”说着他又叹气:“不过都一样,不管是当人童养媳还是去填他的肚子,都是被吃干抹净的,没区别。”
  阿遥问:“什么吃干抹净?”
  这话问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见一点轻浅的笑声由洞口传进来。
  “你傻!”多吉看了几本书,自诩经验十足,那方面比阿遥懂,“等回去了我教你。”
  阿遥点点头,说行。
  小狐狸睡着了,翻个身,头背的四个角暗下去,周围又陷入黑暗。
  多吉兴奋的劲头消下来,又沮丧了:“我们出得去吗?”
  “能的。”阿遥起身,拍拍裤腿的土,抱起小狐狸,对多吉说:“你等我。”
  多吉不知阿遥想干嘛,下意识追上去,谁知眼前爆闪金星,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眼睛瞬间失焦,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多吉!”阿遥又着急呢,刚要扑回去,听见多吉嘴里冒出的鼾声,就放心了。
  阿遥出来时看见长黎站在树藤下,唇角带着浅笑,揪来一片叶子。那树藤随即哆嗦一下,灰溜溜地缩回去。
  “这回安心了?”长黎没有偏头看阿遥。
  “嗯,多谢大人。”
  长黎淡淡地说:“客气了。”
  阿遥无意识顺着小狐狸的毛,有些局促。
  长黎将叶片夹在指间,眼一眼阿遥,又看他怀里睡得安逸的动物,说:“它不是狐狸。”
  阿遥不知自己和多吉的对话被长黎听去多少,“那是什么?”
  “乘黄。”
  阿遥想起文鳐鱼,问:“是祥瑞吗?”
  长黎颔首,“乘之寿二千岁。”
  “这么厉害,”阿遥笑笑,又问:“它有名字吗?”
  树藤的叶片在长黎指间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萦绕着漂浮在空中,最后消散。“以前有,后来再没人唤他,恐怕连它自己也忘了名字吧。”长黎走到阿遥面前,温声说:“阿遥要给它起个名字吗?”
  “可以吗?”
  “可以,”长黎说:“他会喜欢的。”
  阿遥摸摸乘黄泛金光的犄角,想了想,说:“琉角,好听吗?”
  长黎说:“好听。”
  乘黄似乎也听见了,它闭着眼睛,晃了晃尾巴,可安逸。
  阿遥低头笑笑,暂时没跟长黎提其他事情。
  长黎也就这样看他,相对无言。
  阿遥低头时露出耳垂,他的耳垂细润饱满,白里透粉,很可爱,适合戴耳坠,长黎不久前挂上去一对宝蓝色的琥珀石。
  长黎歪头,抬指拨了下耳坠。
  阿遥回神,想到什么,呢喃说:“我的耳坠丢了。”
  “嗯,”长黎将琥珀石捏在指尖摩挲,温柔缓慢,像抚摸遥不可及的星河,“这回是我送你的,不会丢。”
  星河于是腾升出一股清润的能量,包裹住阿遥,让他忍不住战栗。
  阿遥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长黎问:“阿遥还有话跟我说?”
  阿遥感受能量在身体里开出一朵花,将灵魂包裹其中滋养,舒服得不忍心开口。最后下定决心似的,他问:“大人能让我们离开吗?”
  长黎默了默,问:“你不喜欢这里?”
  阿遥抿唇不答,眉眼也微微蹙起,他没有直视长黎的眼睛,好像斟酌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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