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玄幻灵异)——蜜糖年代

分类:2026

作者:蜜糖年代
更新:2026-10-28 19:44:40

  长黎冷声开口:“找死。”
  似乎大地也跟着颤了颤,阿遥被晃得站不稳,紧张地揪长黎的衣襟。
  “别扒。”长黎说。
  阿遥叽咕一声,咽了口唾沫,愣是没说出话。
  黑雾被长黎轰得只剩下孤零零一条,以为趁着黑暗可以浑水摸鱼,在密密匝匝排列着的大树缝隙间,直直飘向丛林外的天空。
  长黎凝视他飘离的方向微微仰头。
  阿遥有些紧蹙道:“长黎,不要追。”
  长黎问:“怎么?”
  阿遥拧着眉摇头,“我预感不好?”
  长黎的关注点却很奇怪,“你的预感很灵?”
  阿遥不明就里:“啊?”
  长黎轻笑,他揽着阿遥后腰的手并不放开,另一手抬起,顺了顺他翘起的两根小黑毛,温声说:“嗯,我不追。”
  阿遥眨眨眼,不吓人的长黎又回来了,他情绪变化得比白玛阿妮抽多吉的鞭子还快。
  阿遥吐出一口气,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又结束了,谁知天空一声巨响。阿遥脖子一缩,以为谁又要闪亮登场,结果一道紫雷直直劈下,一棵需要四个成年男人才能合抱起来的树,瞬间被劈成两半,树干上还有火星闪闪。
  阿遥:“……”太离谱了。
  他窝靠在长黎身上,明显感觉长黎身上的气息冷下来,肌肉紧绷住,没那么自持了。阿遥抬头看他一眼,看见长黎轻微滚动的喉结,然后他感觉自己飞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视一切阻碍为空气,速度越来越快,开天辟地似的,全由长黎做主。
  阿遥被灌了一鼻腔的风,独属于黑丛林的潮湿泥腥味直冲他天灵盖。阿遥对这气味排斥到反胃,然而耳边雷鸣依旧,他根本顾不上难受,循声转头,看见紫雷如蛇,一道一道蜿蜒而下,就追着他俩劈!
  阿遥炸毛,脱口而出问:“这是什么?”
  “天雷,”长黎十分淡然,说:“劈我的。”
  阿遥本来反应就慢,现在脑子更是一团浆糊,咕噜噜地冒着泡转,于是在十万个为什么里,他挑出一个十分清奇的问题,“它刚才没劈到你。”
  长黎笑了笑,声音很轻,很快,融在风里,不太明显,“因为有你在。”
  阿遥余光视野里的枯枝残叶越倒越快,他有点晕,于是更加用力地攀紧长黎。
  “天雷不劈我?”他扬声问。
  长黎摇头,说不劈。
  阿遥傻了吧唧问:“那为什么只劈你?”
  长黎捏捏阿遥的腰,换只手把人搂到另一边,坦荡荡开口:“因为我是坏东西。”
  阿遥无言以对道:“你好好说。”
  长黎问:“我刚才的样子没吓到你吗?”
  说实话,有点,阿遥想。但一码归一码,在阿遥看来,长黎的阴鸷从来没对准过自己。他又叹气了,“我进来黑丛林之前是八成熟的唯物主义者。”
  长黎微微颔首,“现在呢?”
  天雷越劈越近,其中一道更是直接降到眼前,在阿遥耳边劈出一团火花,滋啦作响。他紧了紧环着长黎脖颈的手,咬牙道:“明知故问!开眼界啦!”
  长黎也似乎来者不拒,收紧了阿遥的腰肢。
  阿遥露出的半截脖颈空荡荡了,不会再有什么戴上去。
  长黎说:“我弄坏了你的东西。”
  “没关系的,”阿遥现在离长黎好近,双唇几乎贴着他耳朵,说话都不用太费力气,像讲悄悄话,“爷爷说,挂坠雕刻上古祥瑞,是辟邪挡灾的神物。现在它以那样的方式不见,算是替我们逢凶化吉吧?”
  长黎总会挑出他喜欢的重点,说:“我们?”
  阿遥的耳根飘红,抿着唇不想哼哼。
  “我本来就凶,用不上化吉。”长黎微调微扬,完全没有被天道追杀的窘迫,阿遥甚至还听出一点洋洋得意的小自在。
  阿遥想问你是鬼吗?细细一琢磨,觉得这样问不合适,于是十分婉转道:“你真是邪祟?”
  不知道长黎听没听清阿遥的问题,他没答,但也似乎不想蒙混过去。
  长黎搂着阿遥飞歪了些,速度也降下来一点,即将要被天雷追上。他很坏,算准紫雷劈下来的瞬间,再猛地倾身躲开!
  阿遥被长黎箍在怀里,像被系着安全带强迫玩了一回跳楼机,脸都白了。他抬手握拳捶长黎胸口,不轻不重像挠痒,气得说不出话。接着就想起刚刚说出口的问题,笃定道:“嗯,邪的!”
  长黎闷闷地笑。
  天雷紧追不舍,他们来时的方向可谓一路火花带闪电,枯草断枝全焦了。
  长黎手劲太大,阿遥被他揽着喘不上气,胸口起伏。于是朝后探手,拍拍长黎手背,“长黎,松开些。”
  长黎不松。
  天雷跟狗皮膏药似的还在追,阿遥心累了,问:“我们能跑哪里去?”
  黑丛林没有所谓尽头,这样无目的的逃,根本不是办法。
  天雷大概设置什么程序,必须完成某个任务才肯罢休。那任务是什么?阿遥侧耳听长黎的呼吸,根本不乱,所以他其实也不慌。长黎肯定知道答案,或许有办法规避所谓天雷轰击,但他除了带着阿遥跑,好像没有其他措施。
  阿遥想了想,又问:“黑丛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天雷是长眼睛了吗?还是你身上有定位?”他一顿,猛然睁眼,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醍醐灌顶,“长黎,你故意的?!”
  长黎嗤笑一声,轻得像枯叶窸窣,再被巨雷劈碎。
  阿遥却听得清清楚楚。
  眼前是一课枯裂的死树,腐朽的滋味扑鼻而来,流着粘稠浆液的缝隙里有无数蠕动着的黑色爬虫,这感官无比真实地攻击阿遥的眼瞳,越来越近!他被长黎带着,以将近两百的时速往上撞!
  这种时候,正常人都叫不出声,本能迫使阿遥闭眼,以一种逃避的方式制造微渺的安全感来进行自保——他真没招了。
  “呜……”
  长黎抬手一挥,树还在,只是好像变成了一幅阴郁的画。阿遥被长黎护着,像穿透一片影子,撞碎了幻觉,毫发无损地冲了过去。
  阿遥整个人都懵,鼓着眼睛,瞪长黎一下,清泉似的莹莹一汪,全在那眼底。
  “阿遥,”长黎揩掉他眼角的泪,说:“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惹上这么一个麻烦东西。”
  阿遥否认:“……没有。”他说:“我现在只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长黎不作隐瞒,“你进黑丛林不是偶然,是有东西故意引你来。”
  其实阿遥想到过这种可能,但是乍一听,还是因为心理准备做得不够充分,愣住了,“什、什么东西?”
  长黎言简意赅:“鬼。”
  阿遥已经无力,哭哭桑桑地说:“你多讲一点嘛。”
  长黎斟酌片刻,开口道:“亿万载之前,宇宙初归大寂,世间万物皆脱胎于混沌本源,形态驳杂万千,不循礼法。灵物无魂、凶物无性,一切生灵皆循原始蛮性,以厮杀生存,新生和陨落于瞬息之间往复,天地沦为猎场。有圣者心怀好生之德,毕生所求便是以平衡之势保天下安定,然阴邪一脉藏于幽暗虚空,想倾覆天地,执掌寰宇。那时的战火不是人间烟火,是浊气炸裂的轰鸣。漫天杀伐的恶念养阴邪生出野心,令它们不甘于浑噩和附庸。然圣者认为清浊本就同源,遂慈悲为怀,未赶尽杀绝。只是凶物就是凶物,从本根上就是烂的,它们一再祸乱山海洪荒,结局也只有万劫不复。”
  寥寥数语,实在拗口,其中背景深厚,仿佛天书。但阿遥意外听懂了,直白点讲,就是阴邪的凶物想一脚踹了高级生灵,自己执掌山海,做万物霸主。
  归根结底还是权利争斗。
  阿遥沉浸其中,不知将自己带入哪种角色,竟心有悲怆。
  他问:“那些凶物最终去了哪里?”
  长黎平铺直叙,“渤海以东亿万里的深渊。”
  阿遥:“??”
  长黎说:“归墟。”
  阿遥不明觉厉,眨眨眼,小心问:“它们死了?”
  “九幽万鬼,”长黎缓缓摇头,“死不了,灭不光,只能以灵气压制。”
  他声音悠长,似乎憎恶,也有道不尽的悲哀,不知对谁。
  阿遥贯会挑重点理解,脑回路清奇,他快速追本溯源,问:“所以现在灵气过期了,压不住它们了?”
  长黎难得迟疑一下,颔首:“恐怕是。”
  阿遥欲哭无泪,有些委屈:“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它们想出来,认为你有用,”长黎说:“归墟总要有东西填,才能瞒天过海。”
  “我有什么用?”阿遥这下真糊涂了,“它们想要我去填归墟吗?可是我吃饱饭才一百斤,拿什么填。”
  未免太瞧得起凡人了。
  长黎笑了笑,“你很可爱。”
  阿遥脸红一下:“长黎,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嗯,”长黎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调,继续说:“我填归墟,你当引子。”
  阿遥浑身汗涔涔又寒飕飕。
  “它们用手段引发混乱,再浑水摸鱼控制你的精神,只是控制不了太久,将你带进黑丛林,我就会出来。”
  控制精神的媒介应该就是挂坠,阿遥是在拿到挂坠后才恍惚地闯入黑丛林。
  “可是凭什么?”阿遥紧蹙着眉,有些着急,“它们凭什么认为我能引你出来?”这听上去太荒谬了。
  阿遥想听答案,长黎却只是笑笑,摸摸阿遥的发顶。
  阿遥感觉有一股温润的灵气正从自己的脑袋钻入,缓缓占领识海,像和煦的春风,舒服得让人想睡,他忍不出哼唧:“长黎——”
  “嗯,”长黎又轻点一下阿遥的眉心,那一点于是微微发亮,“它们近不了你的身。”
  村里的天灾、中邪的神棍、混乱的祭祀,还有失踪的多吉,原来这一切真的跟自己有关,阿遥想明白很多,开始沮丧。
  “好吧,你又救我一次。”他缓慢眨眼,说:“我会报答你的。”
  长黎不置可否,问:“你打算怎么报答?”
  “唔,”阿遥又呆回去了,“我没想好。”
  长黎说:“我想好了。”
  阿遥于是打起精神,凑上去问:“什么?”
  天道的雷鸣近在咫尺,旖旎的气氛无论如何都酝酿不起来,长黎觉得可惜,他摇头,“暂时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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