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但张学工的反应实在自然。
  “他听说我妈生病,过来慰问。”姚眷很快回答,“刚才非要拿十万块钱,我不让,跟我撕撕巴巴的。”
  “哦哦哦!那是太多了,心领了心领了。”张学工笑起来,点头哈腰冲徐来之行了几个礼,好像打心眼里还当他是领导。
  徐来之面色和缓了些,这人在他印象里就老实又窝囊,几年了还没变样,依旧窝囊着。
  “徐总没开车来?”
  张学工左右看了看,没在村路边上看见什么豪车座驾。
  既然家里有人回来,现在再想带走姚眷已然很不现实。徐来之给明缜发了个定位,抬头道:“助理还没到。”
  “这村里头路窄,你要是开大车的话不好进来,我送你到大马路吧,”张学工态度很热情,“天黑了,你之前也能没来过。”
  “那敢情好,谢谢了。”徐来之点头应下,出门时转头深深看了姚眷一眼,是纠缠不休的意思。
  姚眷不看他,倚着门等他滚蛋。
  徐来之来的时候全身心放在姚眷身上,对周围还没有太大实感。这会儿天彻底黑了,路过别人家的时候村狗喔喔喔地吠,他这才意识到这地儿到底有多偏。
  也不知道姚眷是怎么上学的。
  “行了,就送到这吧,别太客气了。”
  前面已经隐约能看见大马路,徐来之不让张学工再往前。
  张学工脸上仍堆着笑,抬手将他往大道上让:“再远点,再远点。”
  两人就这么走到村子外缘,连狗叫声都很远了,张学工才停了脚步。
  “老张,到这就行——”
  徐来之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被张学工从后猛袭过来。
  他心里一点防备也没有,后脑勺上狠狠挨了一电炮,整个人被推搡着绊倒在地。张学工发狠地踹他几个窝心脚,这个在徐来之心里几乎成了窝囊代名词的男人豁出去了,仗着自己体型不小,骑在这个明知道惹不起也打不过的昔日老板身上,往死里揍。
  “他妈的畜生东西,”张学工平时不说脏话,骂人都含含糊糊骂不利索,“你他妈个腿的是不是欺负他了!”
  粗糙笨拙的拳头暴雨般落下来,徐来之在夹缝里看见他血红的眼睛。
  “你说!”
  张学工拎着徐来之的领子,手抖得厉害,泪水纵横涂抹他那张沧桑中年人的脸上。
  “你是不是欺负我们家孩子了,啊?”
  他指着徐来之的鼻子尖,努力压抑住情绪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妄图用不存在的气势压制住“犯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欺负我儿子多久了?你他妈的……”
  张学工痛苦得说不下去,眼泪堵住他的喉咙,让他不自觉发出“呃呃”的怪声。
  一想到遇见姓徐的之后自己过上了如何发达的日子,一想到三十多岁的臭老爷们儿欺负了他们家才十八九岁的孩子,他就——
  他就!
  张学工大声嘶鸣,再次狠狠捶在徐来之脸上。
  他要把憋了一辈子的力气都使在这,徐来之还没喊疼,他自己先老黄牛似的吭哧吭哧憋起气来。
  被姚眷拽起身的时候,张学工鼻涕一把泪一把,佝偻得不成样子。
  他靠着墙几乎站不住,拉着姚眷的手胡乱道歉。
  “二宝,是我没本事,我窝囊,是张叔拖累你们娘儿俩……”
  张学工弯着腰,额头贴在与姚眷交握的手上,头上已经开始斑白的颜色刺得姚眷眼睛发痛。
  “对不起,二宝,孩子,我对不起你!”
  姚眷原本是怕张学工把两人的争吵听了去,不放心地跟出来,结果正叫他撞见两人打成一团。
  也不是打成一团,徐来之死人似的躺在地上,任由张学工嚎叫着往下砸。最开始那一眼看得姚眷心脏都停跳了,还以为徐来之真被打死在这。
  “张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姚眷停了片刻,睨了眼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的徐来之。
  “张叔,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张学工很茫然地抬头,鼻涕眼泪挂在下巴上,而后很快恢复了愤怒:“你不要怕他!你才多大?!他不是人,他是不是把你,把你——”
  眼看张学工又要上手了,姚眷硬着头皮道:“我们俩处过,张叔。”
  张学工卡壳了。
  “后来分了,他不知道我妈生病的事,现在知道了,追过来要给我钱,还想复合,我们俩就吵起来了。”
  姚眷说话的功夫,徐来之突然从地上活过来了。
  这人栽栽愣愣撑起身子,偏头朝路边呸了一口混着泥和血的唾沫,气喘吁吁朝姚眷看过来。
  “怎么会呢,”张学工不敢置信,神情恍惚地看看姚眷,再看看胖头肿脸的徐来之,“那这也不对,他怎么能欺负你呢,他……”
  “他是傻逼。”
  姚眷叹了口气,他自己也头晕眼花的,真有点扶不住张学工了。
  “特别傻逼的一个人,我没吃多少亏,你看。”说着,他走过去,轻轻抽了徐来之一个嘴巴。
  徐来之脑袋一偏,若无其事又把头转回来。
  张学工看傻了,狠狠擤了一把鼻涕,站在墙角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要摆出父亲的姿态走过去把姚眷拉走,警告姓徐的从今往后不许再靠近自家孩子半步,姚眷却在此时朝他很抱歉地笑了笑:“张叔,求你别告诉我妈。”
  这话如同警钟在张学工耳边炸响,他整个儿心脏提起来,是啊,那敏还在病床上,这姓徐的……是来给他们家送钱的。
  事情的发展太过出人意料,张学工嘴唇嗫嚅了几下,又意识到自己把人家按在地上狂殴了一顿,也不知道打坏了哪里没有。若是徐来之一气之下再去告他赔钱,这回算是真的拖累姚眷娘儿俩了。
  他这边愣着,姚眷那头已经拉着徐来之起身了。
  与其说是他把徐来之拉起来,倒不如说是徐来之撑着他,不让他在张学工面前倒下。
  大路上有车灯闪了闪,熟悉的Q7停在路边,明缜来的正是时候。
  “张叔,我今晚先不在家住了。”姚眷勉强提起嘴角,手指尖在自己掌心里掐得生疼,“他这样,我得跟着看看,但你放心,这事儿都能理解,他也没生气。”
  徐来之半天崩出一个“嗯”。
  “不好意思,张叔,你在家好好歇一天,明天上午我去妈那边看着。”
  “啊?”张学工挤出一个字,又挤出一个字,“啊。”
  在姚眷拉开车门,把徐来之塞进车里的时候,张学工站在墙角忍不住喊了一声:“二宝!”
  车厢的黄色灯光下,姚眷动作一顿,显然是听到了。
  而后张学工眼看这孩子下了车,绕过气派的大奥迪,小跑到他的身边抱了他一下。
  这是姚眷第一次拥抱他。
  “谢谢。”
  姚眷在他耳边很轻地道谢,后面那个字轻得几乎像幻觉。
  “爸。”
  之后,姚眷头也没回地上了徐来之的车。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来了!
  真人快打【指剧情,也指作者
  呼咻——本期的榜单任务终于完成了!


第92章 
  #91
  姚眷的人生在大三那年脱轨,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以休学或延毕来为大四画上句号,而真到了这一年,他竟然摇摇晃晃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一切似乎正趋向正常,结课、论文、筹备毕设。
  学校里又涌进一批新鲜脸孔的青春孩子,同级生四散着不归巢,飞入寻常或不寻常的实习单位去。
  有关他的那些传闻随新陈代谢渐渐淡了,没人再去在意校园里一个沉默的影子。
  下一次地覆天翻随时会出现,姚眷则抓着这段来之不易的平静发狠地补功课。徐来之有空时会来学校接他,只不过这一回知道把车停远一些,不再招摇横在教学楼前头。
  “喂?”
  “嗯,知道了,马上回去。”
  姚眷偏过头把手机夹住,将缠住挎包的外套倒了个手,眉头微皱,加重语气重复:“知道了,马上回去。”
  正赶上下午大课结束,教学楼熙熙攘攘涌出人来。
  电话里是徐来之催他回去,洋洋洒洒又多余关怀许多。姚眷转到相对僻静的廊柱后头,草草应了几句后挂断电话。下一秒,另一道声音出现在耳旁——
  “他看你看得还挺紧。”
  姚眷霍然抬眼,见对面脏到发灰的窗户上映出另一双眼睛。
  “怎么,他怕我再把你弄到徐英华那去?”乔汾棒球帽压得很低,手里闲闲摇着一杯咖啡,将姚眷眉目间一闪即逝的嫌恶抓个正着。
  若是在以前,乔汾用师门恩怨一类的破事挑唆,姚眷或许还和他计较两声。如今他面前站的不过是条狗,自然没什么计较的必要。
  姚眷冷眼瞥他,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笑意来,在斜挎包底下捏了一会儿,将手中U盘随手扔出去。
  乔汾脸色一变,朝墙角猛扑过去接住,脚下还为此踉跄两步。
  咖啡杯“啪嚓”落到地上,给姓乔的裤脚溅上一滩污渍。
  U盘到底没落地,乔汾转身过来脸色变得很难看。姚眷在秦照贤工作室时就有看不上他的毛病,现在他有了拿捏姚眷的条件和底气,姚眷竟还不知好赖地将这份看不上升级为了瞧不起,愈发挑衅。
  姚眷本想直接离开,但被乔汾这么阴沉沉一看,唇角那点冷笑反而发自内心洋溢起来。他脚下略迟,歪头看着尚未直起腰的乔汾,上下唇微地一嘬,吹出声乡下唤狗的呼哨,而后转身就走。
  没走出两步,姚眷领口倏地一紧,被人往墙上按。扭头去看,毫不意外是乔汾涨着怒气那张脸。
  姚眷笑得更开,心里紧绷的一道弦久违地松弛下来,对乔汾要动手的架势没有半点波澜。
  “怎么,给徐二做狗不开心?”
  他继续在乔汾道貌岸然的外壳上凿洞,顺道往上狠狠一顶膝盖,把这四体不勤的少爷顶了一跟头。
  突如其来的肢体冲突让周遭人流有一瞬的凝滞,好奇或八卦的目光纷纷投过来。
  “你!”
  乔汾五官彻底扭在一起,缓了好一会儿才在原地咬牙切齿地喊:“有金主就是不一样,也不想想再被他发现是什么后果!”
  “你长得太丑了,我看不上你,”姚眷语气淡漠,在周围人骚动中目不斜视地向外走,“怎么造谣都随你便,我死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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