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回去?”
  姚眷气笑了,两眼跟着发黑。
  他自觉跟这人耗不起,再这么下去今天就甭想从急诊走人了。于是他扭头快步往公交站走,不再管身后的徐来之。
  车来的很快,他上车刷了卡,钻到车厢后面站好。徐来之也上来了,大抵是既没有IC卡也没有零钱,跟门口的乘客费了好大功夫套现,套出一块钱,还耽误公交晚走半分钟。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有人挤过来站在他旁边,
  车一站一站停得人心烦,姚眷看夜幕里灯火如流星闪逝,划着长线湮灭在车窗上。建筑群忽然都远了,姚眷拉着扶手,一片漆黑的车玻璃上映出他和徐来之的影子。
  这人偏头看着他,并未察觉姚眷的注视。
  徐来之看得很认真,不知是不是车窗玻璃的扭曲形变,姚眷竟然从那眼神中感受出一点戚戚。
  他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恐惧,人在宣泄过后往往会陷入更漫长的思考。与此同时,许多先前被情绪挤占忽略的东西都会丛生出来,逐渐变得不可忽略,不可收拾。
  车开得太平稳了,乘客三三两两下车,拥挤的车厢不知不觉松快起来。太空荡的空间和时间让姚眷止不住去打量玻璃上的人,不同于醒来时纯粹的怨恨,他有一年没有仔细地回想两人共处的日子,此刻曾与他有过千丝万缕联系,有过似是而非爱恋的另一人站在面前,无异于洪水猛兽扑面袭来,姚眷再无法回避。
  徐来之明知他是一个陷阱,却还是来了。
  这是一个太危险的讯号,将姚眷抗拒的波段干扰出细碎空白。
  柔软阴湿的某种情感从空白里挤进来,缠得姚眷想流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窗外又开始有星星点点的居民区,亮色的格子重新出现在玻璃上,徐来之的脸为此变得很不真切。
  报站声及时掐灭了姚眷跟自己较劲的思绪,他听到熟悉的站名,终于有了回到自己生活里的实感。
  下车时姚眷听出身后跟着自己的脚步有些犹豫,也难怪,这一片都是矮趴趴的村落平房,除了郊线来回,私家车都不见几辆。
  徐英华要是派人蹲在这守着,今晚怕是就能取走徐来之的狗命。
  姚眷闷头朝前走,所幸徐英华把他扔到幻花时没给他换衣服,也没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拿走。旧铜钥匙配破铁皮门,三十平小屋倏地亮起惨白灯光,家徒四壁的内里一览无余。
  “行了,你走吧。”
  张学工今天是晚班,姚眷没力气再和徐来之厮打,再开口时已经能把话说得很平静。
  “跟也跟了,看也看了,你还要干什么?“
  这话不如不问,反倒给了徐来之登堂入室的口子。这人竟然向里迈了一步,回手带上了铁皮门。
  “你还没吃饭。”
  徐来之像是魇着了,来回来去就这么一句话。这人神态并不自然,想来是做这种事很不熟练,但硬着头皮做了。
  他说,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粗长一章出现!
  很螺旋发展的一则追妻轶事【远目
  第一次追老婆威逼利诱,第二次追老婆做小伏低,第三次追老婆胡干蛮干,第四次......
  徐某,再学不会追人你就烧出舍利来了。


第90章 
  #89
  要不是刚才姓徐的亦步亦趋紧逼在后头,姚眷也不至于连个鸡蛋灌饼都没吃就回家了。
  他一天一夜米水未进,摄入的除了酒精就是糖盐水,早就腹中空空。
  但徐来之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绝不干休,再拖下去还指不定发展出多少幺蛾子。
  姚眷从冰箱里掏出一小块冻实了的剩饭,丢给徐来之。
  出租屋布局简陋,进门左手侧就是锅灶。徐来之捏着剩饭沉默看了一会儿,将它放在灶台上,抬手打开冰箱门。
  “那是给我妈留的。”
  姚眷在他拿起鸡蛋的时候突然开口。
  徐来之顿了一下,还是把蛋拿了出来:“以后不用留了,有专门的配餐。”
  姚眷不再说话。
  剩饭不知冻了多久,刀劈斧凿也敲不散,徐来之现烧了壶水给它化开。
  调料精简得就剩咸盐和花椒面,酱油瓶倒是还在,只是用到见底,倒了点水在里面泡着。房子里连根葱都找不着,姚眷从窗台上掐了两根自己发的蒜苗借味,徐来之开火烧油,手法生疏地颠勺。
  他不是没做过饭,十四岁之前在乡下跟他妈生活,时常要自己捣鼓两个人的吃食。但那段日子已经离他有相当一段距离,这些年在家都有家政厨娘伺候着,徐来之也就还剩点把食物弄熟的生物本能。
  他炒得很烂,手忙脚乱地打开油烟机。
  刺鼻眼味辣得他流泪,明明还没有把烧焦的米饭鸡蛋吃到嘴里,喉咙眼却涌起大团咸苦滋味。
  铁铲砰砰锵锵地撞,锅里乱糟糟一团翻来覆去放在火上煎。徐来之感觉有一部分自我也落进去,跟着颠倒烧灼。他再也无法忍受,恶狠狠一拳砸在燃气灶上关了火,把铲子摔进锅里,回身死死抱住姚眷。
  姚眷这一年瘦了不少,长大了些,也结实了些,想来是做了不少体力活。
  抽油烟机不是什么正经牌子,轰鸣声有如火车进站,姚眷听不清肩膀上那颗脑袋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或者是他的错觉。
  徐来之身上是掸了香水的,原本是一点冷冽的杜松子气味混着甜香,隔着衬衫贴在温热皮肤上。此刻油烟糅杂其中,姚眷脑子里回忆起潘海利根漂亮的玻璃容器,眼前却站着脏兮兮一只半空的酱油瓶子。
  精神与肉体、空间与时间都在割裂再交融,无人不在挣扎。
  良久,徐来之把油烟机也拍灭了,眉眼沉沉压下来,带着掩盖不住的血色。
  “跟我回去。”他说。
  “回你的别墅,接着给你当玩意儿养着?”姚眷往后撤了一步,靠在冰箱上。
  刚体会到的一点温存倏忽消失,徐来之眼神转暗:“姚眷。”
  这语气不像是商量,姚眷嗤地轻笑出来:“不然你告诉我,跟你回去之后干什么。”
  “白天冒着得罪徐英华的风险帮你传消息,替你打掩护,晚上兴致来了按在床上想啊这也算涉禽描写吗操就操,干净、卫生,放心。忙起来晾在一边,但凡出现不合心意的污点,还能撕烂了扔进垃圾桶里,反正也就是个翻不起水花的穷学生,毫无后顾之忧。”
  姚眷脊梁骨抵在冰箱上,笔直笔直。
  他以为自己的姿态足够冷硬,直到视野被浸湿了一块, 下贱的情感背叛他的意志,自顾自流露出来。
  这就是他谈的恋爱,姚眷想,自始至终被骗的只有一个人。
  “不会再这样了。”徐来之走上前一步,像以前那样伸手理了一把他的头发,而后将手掌按在他脑后,语气柔软下来,“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你能保证个屁,”姚眷冷笑,“你敢信我以后不为徐英华做事吗?你拿什么打包票——”
  徐来之被他说得难堪,索性堵住他的嘴。
  总会有办法的,徐来之说不清自己真有勇气赌一把,还是潜意识里逃避姚眷说的这种可能性,他不允许姚眷继续假设下去。
  姚眷突然被狗咬了一口,吓得不轻,上手噼里啪啦地抽他。
  徐来之被打得直皱眉,终于松了口,却不许姚眷离开。
  他拢着姚眷两只腕子,捏着后颈把人压在冰箱上。
  分开时姚眷的头发已经长过耳后,这一年竟然都没有剪短,现下发梢已经柔柔垂在肩上。
  “是为那敏留的吗。”徐来之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把话问出口。
  姚眷偏头避开他的手,神情中有刹那的痛苦。
  “她需要好的治疗,张学工需要好的工作,而你需要好的生活,至少不该是这样的生活。”徐来之抬头环视逼仄的出租屋,最后目光落在姚眷身上,“徐英华盯着你们,我在其中有脱不开的责任,你至少要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的方式我没得选?”姚眷恍惚看向他,心说狗改不了吃屎,“我得到弥补的前提条件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是吗。”
  接连的挫败让徐来之陷入轻微的愠怒,他的高姿态与坏脾气泄露了一点出来:“那你不论如何,都要恨我一辈子?”
  两人话赶话,终于踩在姚眷为之发怒的点上。
  “我不该吗?!”姚眷猛推开他,声音止不住地提高起来,“你脑子里装的什么狗屎,我们家都变成这样了,难道我还得要死要活的爱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看上谁就得把谁弄到手,起疑心了就把人扔出门,后悔了想弥补我就得接受,施舍我两吊钱我就得感激涕零,还他妈得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让你啊这也算涉禽描写吗操?!”
  铁锅还坐在灶台上冒烟,余温把蛋炒饭烧得面目全非。姚眷非但没吃上一口热乎饭,还给家里损失了一碗米饭一个蛋和两根蒜苗。
  他气得头晕眼花,脚下磕磕绊绊把徐来之往门外搡。
  这人像他妈一堵墙,姚眷庆幸屋子足够小,厨房离门口足够近,能让他用最短的距离把徐来之扫地出门。
  “给我滚出去!”
  姚眷猛踹开自己家大门,下一秒只听“诶呦”一声痛叫,让他动作生生停住。
  本该在上夜班的张学工捂着头倒退三步,一把铜钥匙从他指缝间掉下来,“当啷”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两章,这是第一更!
  老徐,现在给你的任务是挨揍。
  PS忽然觉得潘海利根琴酒好贴徐啊,一点点正经一点点游戏人间。那么眷是什么呢,是SIXGOD经典之味......【。


第91章 
  #90
  “诶呦,二宝啊,这是干什么呢这是!”
  张学工被这一门板拍得龇牙咧嘴,情况转变得太突然,姚眷大脑宕机,下意识把人扶住。
  “……张叔?今天不是夜班吗?”
  “记错了,今天串休,记差日子了。”
  张学工放下手的时候顺道揩了把眼睛,想来是撞得不轻,眼泪都疼出来了。
  “怎么使这么大劲儿开门呐,你这孩子……这是,徐总?”
  他瞪着眼睛似是疑惑,又似是惊喜,看向徐来之的目光里还带了点期盼。而后他转头看向姚眷,问:“徐总怎么过来了?这,有日子没见了,自从上次厂里改革之后就再没碰面,今天这是来……?”
  三人间弥漫出诡异的沉默,姚眷不确定刚才屋里两人闹那么大声,这一扇破铁门到底能隔住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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