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徐二从来都以继承人自居,在瞧出徐殷心思后难免惊出一身冷汗,立即起了与徐来之不死不休的心思。
  近来二人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徐来之不得不筹备些非常手段。
  济明制药的当家人崔翔去新葡京找乐子,赌出了惊动国安的天文数字,还以为哪个胆肥的贪官境外游呢,查了个底朝天。现在虽查清了是土大款撒钱不长眼,税务局闻风而动,岂能放过这么大一笔业绩。
  姓崔的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在各路饭局上把闺女的生辰八字都散遍了,想必早急得冒火星子。
  徐来之不是没考虑过与济明联手的可行性,这家公司在松津本地有家底,好好捯饬一番,与沃海勉强算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接到幻花打来的电话。
  他承认自己一开始怀揣报复心理,嘱咐明缜别让姚眷好过。起初感觉还不错,他忙于应付生意场上的刀光剑影,疲惫时也有更多柔顺贴心的玩意儿可选,确实也有好一阵子把这个名字抛之脑后。
  虽说包下的时间长了点,两人靠得近了点,轻易不展露出的情绪心迹都袒露了点,可那又有什么所谓,天底下年轻漂亮单纯的大学生多如牛毛,怎么着就非拣这一根了。
  但他很快发现买来的乖顺或泼辣索然无味,再没有人能真情实感地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没人梗着脖子和他赌气争辩两人的关系,被他凿得不耐烦就倒反天罡地让他滚,一眼剜过来时霜花早融在春水里,汪成嫣红的一潭。
  那些人都不值得他提起自己和徐家的弯弯绕绕,即便聊到徐英华,他能得到的安慰也不过是一杯酒或一个撩拨情长佩审核你是不是有毒啊这他妈能叫什么重度射情啊欲的吻,带着明确的目的与任务,而非莫名其妙地掏出一饭盒凉饺子填他的嘴。
  再没有人和他谈恋爱了。
  他想不通以前自己是怎么和很多没有爱的人做长佩审核你是不是有毒啊这他妈能叫什么重度射情啊爱的,不爽利不痛快不舒服,索性不再自找麻烦。
  徐来之开始饥肠辘辘,摊开手,发现手掌心刺入一根硬撅撅的牛毛,拔不出扯不动,早就长死在肉里。
  而他不敢回头。
  他不愿意面对姚眷或许被错怪了的可能,也无法排除姚眷在过去、现在,或未来某一刻背叛的可能。
  他承认自己是个烂人,不但不知道怎么纠正自己的错误,而且无法承诺下次不会再犯。
  但在接到幻花电话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只剩下一个指令,迫不及待地等着他去确认。
  急诊留观室里,徐来之似野兽被人侵犯领地,眉眼之间凶光毕露。
  他确实没打算回头,可这次是姚眷主动送上门的。
  “姚眷,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上周工作比较忙,写得比较少,我们先给两位男嘉宾一些时间恢复!【不是
  没错这一章又跳回before时间线了,这是最后一趴回忆~~~
  再跳回来就会有一些很狗血的事情发生了【啊啊啊开始抠地
  这个那个就是我的品味真的很传统捏......


第89章 
  #88
  姚眷忽然疲惫至极。
  他的手还被徐来之牢牢握着,不是不想抽走,而是他发现自己连抽出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像条案板上的鱼被翻来弄去,刮鳞剔骨,连挣扎都做不到。
  徐来之要他,他就得罔顾廉耻地躺下;不要他了,他就得夹着尾巴吞下委屈滚蛋。
  徐来之的仇人心里有气撒不出去,就把他拎出来搓圆捏扁,徐来之再姗姗来迟表演一段关怀。
  若是徐来之不想松手,姚眷就得不计前嫌地让他握着。
  姚眷胃里翻涌出一阵恶心,说话声很轻,却字字硬得像石头。
  “你说我勾结徐英华。”
  他木然盯着徐来之,唇瓣机械地开合,宿醉后的干渴扯得唇瓣开裂渗血,一字一句都夹杂腥气。
  “去年四月,我妈的裁缝店里突然出现了一批贵价的料子,你说那是徐英华为了收买我,给我们家送的好处。”
  徐来之在心里扒拉一阵,翻出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姚眷一家三口疑点重重,能和徐英华扯上关联的事情不少,其中是有这么一件。
  “说这个干什么,回答我的问题。”他皱眉道。
  “昨天我又去勾结徐英华了,或者说,我没有拒绝见他的余地。”
  姚眷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压根按不住自己的恨意,恨自己窝囊倒霉碰上这些烂人烂事,恨这些烂人偏偏又握着钱权,将普通人肆意玩弄摆布到如此地步。
  “他让我回到你身边给他当奸细,条件是放过我们一家三口,不让我们活得更加生不如死。”姚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自嘲笑容,“就像他随时能够送来一堆泡过甲醛的高级布料,神不知鬼不觉把我妈祸害进透析室,把我们折腾到倾家荡产那样。”
  他掰开徐来之手掌的力道存了死劲,指甲尖狠狠嵌入对方皮肉里。眩晕感再度袭来,姚眷目光落在对方手背渗血的几弯指痕上,那就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报复。
  哀己不幸,怒己不争。
  “这就是我为什么去那种地方。”
  徐来之面上恼怒全数被惊疑取代,先是为姚眷坦诚说出去见徐英华,而后刚刚震惊于那敏得了重病,就被贵价布料的事情又砸了一锤。
  “那敏怎么了?”
  他不禁退开两步,手上的残血开始灼得人皮肤发痛。
  荒唐之感如毒藤自姚眷身体里钻上来,先是胃,再是胸腔,最后是喉咙。
  姚眷感到内里蛰痛再难忍受,多少话都熔成一团癫狂笑意涌上来。他捂着脸,不住地边笑边咳嗽,徐来之长久以来对自己赚钱的路子围追堵截,竟然从没在乎过他为什么要钱。
  “你知道治急性白血病要多少钱吗?”姚眷眼里雪亮,头脑中像有火炭在烧,精神却冷静得不正常。
  “我们家全部存款只有四十七万,连争取骨髓移植的资格都没有,四十七万,扔进医院连点动静都没有。他们俩都没有医保,哦,张叔原本是有的,但被你开除之后就没有了。”
  “你不让我打长工,我三九天去桥洞底下做喷绘,三伏天在大街上穿娃娃服发传单,我他妈给后街小吃店做送餐跑腿,七毛钱送一个寝室,好一点的时候到课外班做三十块钱一小时的助教,勉强能覆盖我们家的房租水电和餐费。”
  “师哥师姐们给我齐了八万块钱,徐来之,被你卡脖子的时候我妈靠这些钱多活了一个半月,他们给的和你给的,我这辈子都记着呢。”
  徐来之僵立在床边,方才萌发出的一点情爱欲念被烧个干净。姚眷目光落在他身上,烙得他几乎站不住。
  “徐英华和你是一家人,你们之间打得死去活来也好,爱得不分你我也好,说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来之,你到底凭什么?”
  眼前场景和徐来之预想中的重逢相差太多,他很快理清头绪,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搞清楚这一年来姚眷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姚眷从幻花逃走之后应当好好长了个教训,至少不会很快和别人谈上恋爱。其余的惩罚也是必要的,比如不给他太容易的赚钱机会,让他缺席几次工作室的见习,也少接触些乱七八糟的人。
  姚眷会老老实实干干净净的在松大呆到毕业,找个好工作或是考研。到那时若是徐来之轻舟已过万重山,心里还惦念着这一口,就找个机会重新接触。道个歉,给点好处,总还是有办法的。
  但他没想过这一年姚眷是这么过来的。
  自己卡死的并不是姚眷徜徉花花世界的消遣通道,而是他们一家人脖子上的输氧管。
  徐来之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要是把他可笑的,龌龊的本意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不知道这些,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处理。”
  姚眷毫不留情戳穿他:“你能处理什么,你有那个能耐处理掉徐英华吗?”
  “……”
  “我妈的病你能处理好?还是我们家鸡飞狗跳这一年你能赔回来?”姚眷步步紧逼,抛出的问题劈头盖脸打在徐来之身上,“我十九岁在家活得好好的,你他妈把我拖出来没完没了的作践,这事儿你能让它没发生过吗?!”
  姚眷一股脑把所有问题倒出来,发泄式地粗喘。他单薄的胸脯在T恤下面鼓胀胀起伏,终于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烧干了,火光跳了跳,彻底熄灭。
  他颓然倒回枕头上,很厌倦地开口:“你要还有一丁点是人,就给我妈把治疗费留下,然后去跟你哥同归于尽,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现在你能滚了吗。”
  病床上的人逐渐静下来,间或抬手蹭一把脸。
  手背上残余血迹蹭在湿淋淋的脸上,拖出一行触目惊心的印子。
  徐来之看得恍惚,想上手去替他擦,抬手却发现自己掌心一片猩红,早沾了更多血迹。
  于是他落荒而逃。
  姚眷被这一场闹剧掏空精力,昏睡了一整天,到底还是旷了工。
  再醒过来时窗外已是暗茶色,不多时就要入夜。
  姚眷惺忪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有些力气了,撑着身子想要下床,刚坐起来,就发现床尾处仍旧黑压压站着个人。
  他眉心跳了跳,太阳穴一根弦又崩起来,心说难道刚才是自己做梦,现在还要重演一遍?
  “感觉怎么样了?”
  对方见他动了,几步走上前来,还是那张该死的脸。
  姚眷闭了闭眼睛,这次手边没有输液针可以给他拔。他懒得再废话,直接翻身下床,趿拉着球鞋往外走。
  几步路走得七扭八歪,站到了缴费队尾他才得空把鞋跟提好。
  徐来之在身后阴魂不散:“已经缴完费了。”
  姚眷默立了两秒,转身朝大门口走,徐来之锲而不舍地跟上去:“我叫明缜去你妈那边看情况了,给她转了病房,后续治疗费用我来解决。”
  急诊门口大晚上仍旧人声鼎沸,救护车闪着灯堵在正门。清洁剂混着人肉味熏得姚眷头晕,他脚下有一瞬停顿,而后侧身从人群中挤出去。
  徐来之紧追了几步,看对方游鱼似的往人群里滑,赶上去扯住姚眷手腕:“先去吃饭吧,你这一天——”
  姚眷猛地回身,一只手抡成拳头直砸过去。
  徐来之躲也没躲,用脸硬接了这一下,还顺手拉了脚步虚浮的姚眷一把。
  “别逞强。”徐来之钳着他的胳膊,“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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