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是的,可以出示下您的请柬吗?”
  “稍等我找一下。”
  徐来之还是那副表情,语气里全是礼貌客气,作势要打开扶手箱找。
  姚眷恍惚间听见一句“坐好”,而后在保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来之骤然将油门轰到130迈,把闸杆撞作几节,直愣愣冲进院内!
  一片示警声中,徐来之狂飙着驶向会馆大门,掠过道边车位里的二十几辆车,一个甩尾直接干到大门台阶前。
  姚眷终于知道徐来之为变成这副样子了。
  典雅气派的会馆大门两侧悬着数只金红色气球,丝线上缀满祈福用的红色签纸。
  而玻璃转门内,电子大屏上赫然是张婴儿百天宴的宣传图——“爱子徐英榕百天纪念宴,喜迎诸位亲朋欢聚!”
  徐英杰、徐英华、徐英智、徐英锦。
  徐殷的四个婚生儿女都是英字辈,这百天宴的主角徐英榕,自然也不难猜是谁的爱子了。


第50章 
  #49
  徐来之脸色完全阴沉下来,每一眨眼都像要自眼中刮出疾风暴雨。
  姚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思前想后,竟是有些难过。
  论资排辈,徐来之本该也有个名字叫徐英来的。不过这名字大概徐家人并不认可,觉得他是个不应来的人物。
  话说回来,徐殷原配死的早,这孩子不可能是她生的。要说出身,这徐英榕跟徐来之应该差不多,然而在徐来之即便过年也仍然“不应来”的时候,徐殷却为这孩子大张旗鼓宴请宾客,让他成为了徐家的“应容”。
  徐来之对这种事自然是“难容”。
  追上来的保安个个持防爆盾喊话,徐来之闭上眼睛,顷刻轻笑了下,从容下车靠在车边。
  外头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会场里的人来看,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慌慌张张从楼梯奔下来,出了转门扑到车盖前:“怎么回事?”
  “三哥!”徐来之哈哈一笑,冲那人抬手招呼。
  姚眷怔了一下,抬头看清了飞奔而出的徐三,徐英智。
  这人一见徐来之,脸色跟吃了鲜屎一样,看上去想问“你怎么来了”,又问不出口。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你瞧这事儿弄的,”徐来之拍了拍发烫的机箱盖子,抬眼盯着徐三,“这孩子哪儿来的?名字起得不错。”
  徐三看了一圈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的保安,摆摆手让他们散了。
  “去年我带晶晶回去两次,爸喜欢得紧。我们走了之后他嫌家里冷清没意思,找了个代孕。”
  徐三跟徐来之正面长得一点不像,唯有侧过脸去皱眉的时候略有几分相似。
  “你……吃饭了没,没吃上去给你加两个菜。”
  晶晶是徐三的闺女。
  姚眷跟徐来之呆了大半年,对这位也略有耳闻。
  据说是徐家兄妹四个里最资质平平的一个。商业上的事儿他一问三不知,想让大哥带从政,堆了不少钱入选代表,可多年来愣是没代出什么名堂来。全指着头几年徐殷给他说了门亲事,女方是个能干的,还给他生了个漂亮闺女。
  从此徐三更是不问窗外事,且被同僚数次撞见出没于家门口菜市场。
  他也是徐家人里跟徐来之关系最平缓的一个。
  谈不上好,但起码没结下多大仇。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打发下来收拾烂摊子。
  “正好没吃呢,给我们加两个热菜。”
  徐来之绕到副驾这边敲了敲窗子,姚眷一怔,下意识把车门打开。徐英智也是一愣,宝马车膜颜色深,他这才看见徐来之车上还有个人。
  “他干什么的?”徐英智皱眉打量姚眷一眼,迅速判断出没什么对此人客气的必要,直截了当地问。
  “我爱人。”徐来之说。
  姚眷差点一脚踩空,指甲在车门皮面上划出一道白痕,见鬼似的看向徐来之。
  徐英智眼神也是很不得了,大抵是因为刚才的鲜屎修炼成精,正要呼啸着闯进会场给每人嘴里都塞进一坨尝尝。
  姚眷死死扯住徐来之的袖子,想把他拽到一旁去问个清楚,但徐三先他一步把他想说的喊出来了:“你他妈的你疯了?”
  乔汾靠在窗边换了支烟弹,百无聊赖望向窗外。
  他爸说今天手底下悦榕会馆接了个大活儿,叫他过来盯场子刷刷脸。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学术研讨会、圈内私宴一类,他春风满面油光水滑迎上来,却与三月龄的小奶娃娃面面相觑。
  徐殷奔七十了,这年纪生儿子其实挺微妙的,徐家兄弟几个心照不宣都将事情按下,没在自个儿圈子里传开。宾客八成都是徐殷亲自请的老辈子,拄棍儿的拄棍儿,抱孙的抱孙,好不容易有几个年轻姑娘,还都是搭梨花的海棠朵,自己压根儿就没法开口。
  全场一个能跟乔汾搭上话的都没有。
  乔汾深吸了口烟,尼古丁混着香精味在肺里过了一圈。要不是他爸嘱咐过沃海制药的来头,让他找机会跟徐家拉拉关系,这满月酒他吃不到一半就得溜。
  搞笑,他一个小辈,家里业务又跟医药行业八竿子搭不上边,若不是这会馆沾了个名字的光,这事儿或许都轮不到他们头上。
  乔汾咂咂嘴,哼笑了一声,目光从窗外光秃秃树杈上收回来,刚巧就被顶着大花脸驮着铁闸杆奔过来的X5吸引了目光。
  我操,乔汾嘴角电子烟眼睛一下瞪大了,就这一窝上到九十九下到不会走的聚会,竟然还有砸场子的?!
  是尿布镶钻了,还是假牙鎏金了?
  他这边正给保卫部打电话问情况,就听身后会场大门一响,徐英智夹着手机跌跌撞撞跑出来。
  乔汾这点眼色还是有的,立马去扶,哪知道这人推开他一掌拍在窗台上,绿着脸瞪俩眼珠子往下看。
  “怎么才他妈想起来说!他都到了!”徐英智不知道跟谁在发怒,“还他问你!他问你就说啊?!回去再收拾你们!”
  “徐先生!”乔汾连忙拉住他,“您别担心,我马上让人处理!”
  徐英智手机还没撂下,上下打量乔汾一圈:“你是?”
  “悦榕会馆是我父亲一手创办的,我姓乔,乔汾。”
  徐英智管他乔坑乔坟的,这一说话先把爹搬出来的姿态就很不值得信任。他一摆手把衣袖扯出来,很敷衍地用手背碰碰乔汾肩膀,意思叫他甭折腾,自己步履匆匆下楼去了。
  电话里保卫部还在等吩咐,乔汾讨了个没趣,没好气地让手下人自己看着办,别先动手就行,自己站在窗边观望。
  二楼窗户隔音很好,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就兴致缺缺。
  乔汾重新拿出一颗烟弹,要往杆子里填,却在X5副驾上那人开门下车后怔住了,一颗烟弹“啪嗒”落在地上。
  他往前猛地一扑,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往下看,喃喃道:“我操……姚眷?!”
  “你认识他?”
  耳边突然响起个陌生声音,乔汾吓得大叫一声,差点失手撞在窗台沿上摔倒。
  “徐,徐董!”乔汾看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颤声道,“您,您走路也太轻了!”
  徐英华握住他的胳膊,拉他站直,轻笑了一声:“是地毯厚实。”
  这位沃海制药的执行董事,徐家的二少爷,如今也有四十二三,瞧上去竟要比他方才下楼的弟弟还要年轻些。面色红润,眉眼高挑,眼底精光粼粼闪动,笑得让人分不出真情假意。
  一打眼儿就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人。
  乔汾心里咯噔一下,忙改口:“确实如此,我们在店里铺的都是伊朗进口羊毛毯,特别厚实。”
  徐英华嗤地笑了,改朝窗外望过去。
  乔汾心下有些纳闷,明明在会场里两人相隔甚远,话也没说几句,怎么就看着这人莫名地眼熟。
  他随着徐英华的目光看向窗外,下一秒恍然大悟。
  眼前这人竟然跟楼下来砸场子那位长得六七分相似,并且刚巧的,这两人今天都穿了一套白西服。
  只不过眼下徐英华衣襟上蹭了婴儿的奶渍,想来是刚在后台抱过孩子。那星星点点浅黄褐色将他周身的锋锐气质磨钝了些,故而乔汾才有勇气和他开口对话。
  “徐董,实不相瞒,我本科是松大美术学院平面设计专业的,现在在松大读研,”乔汾点了点玻璃窗上姚眷的身影,态度殷切,“那是我们中国画专业的一个学弟,今年大二,魏家长孙女魏明鸥向我导师举荐过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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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0
  姚眷仓皇地顶着徐来之新赐给他的“爱人”身份,被拎上了二楼的宴会厅。
  徐三不想掺和这场大戏,在楼下尿遁不肯上来,这会儿长走廊里只有姚眷和徐来之两人,推搡与挣扎都被吸进厚厚羊毛地毯里不见回音。
  在身边人踹开会场大门之前,姚眷终于朝对方奋力一推,勉强脱身。
  徐来之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推得踉跄一步,抬头看过来时双眼泛着不正常的红。
  “……我不想进去。”
  姚眷紧攥着背包带子,心里打鼓声很大,话出口的声音却低不可闻。
  他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忤逆徐来之的想法,不要做任何掺杂反对意味的行动。但他确实无法说服自己用这种方式介入到对方的家庭圈子中去,更不希望自己成为徐家人相互攻讦的道具。
  果然,徐来之顿了两秒,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缓缓使力:“你不愿意跟我进去?”
  徐来之说这话时杀气腾腾居高临下,嘴角挂着狞然笑意,很有一副踹开门后开大炮兮轰他娘,把屋里人统统干死的气势。但在那层虚张声势的皮子底下,姚眷将他的挫败可怜看得真真切切。
  肩膀快被捏断了。
  姚眷深吸了口气,痛归痛,他还是很难对这样的徐来之说出拒绝的话。
  他想,今天之后,也许找个机会两人可以深入地谈谈,不急于在这一时搞清彼此间的关系。于是让步道:“我今天没想着见人,穿得太不合适了。我可以在这外面等你。”
  徐来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可姚眷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和平时在食堂摊子上要给煎饼多加个蛋没什么区别,非常自然。
  徐来之寻不到他的破绽,忽然掩住脸用力搓了几下,而后就着这个姿势向后捋了把头发。
  再低下头,这人面上的失态已经被抹去大半。
  “也行。”
  徐来之松了手,缓缓吐了口浊气,面色和缓不少,唯有眼白上未消退的红血丝能看出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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