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新手机很漂亮,巴掌大小的利落白方片,冰凉凉贴在皮肤上。姚眷把它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几遍,抬头朝徐来之又说:“谢谢。”
  徐来之说喜欢他,他也恰好并不愿意沦落到被包养的境地,故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在谈”的假象。
  谈恋爱嘛,双方难免都要付出的。
  只是他们付出得不对等,也不体面。
  姚眷打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徐来之给得越多,他就觉得这段关系越畸形。即使对方给出的理由是爱、是喜欢,但姚眷还是很讨厌徐来之用高嫁女的彩礼来跟自己打比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自然地把东西收下,再学着校园里谈对象的青年男女们那样,在徐来之面前扮演一个年轻且任性的恋人,然后麻痹自己把这个假象继续下去。
  烟花放完了,年夜的炊烟也被夜风吹散,整个城市陷入久久的寂静。
  姚眷爬到副驾上去穿好裤子,揣着新手机坐了一阵,没什么话好跟徐来之说的。只是出于一种,怎么说,一种职业道德吧,陪了这人一会儿,而后嘱咐他回程时车速不要超过60。
  打开车门刚踏出一只脚,寒意卷着硝火味涌进来,冲得姚眷一个跟头栽回车里。
  而后他发现自己并非错觉,确实是徐来之揪住了自己的衣服。
  “怎么了?”
  姚眷回头看徐来之,这人手还放在他的后领上。
  “周六时间空出来,跟我回北京。”
  “……什么?”
  姚眷下车时还绷着半根神经,怕周围再遇见其他熟人,冷不丁听他来这么一句,甚至没反应过来。
  “我说,这周六跟我回北京。”徐来之重复了一遍。
  这次姚眷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什么东西了,头脑发懵:“干什么去?”
  徐来之看了他两秒钟,忽然笑起来。他伸手握着姚眷的腰磨蹭几下,揉了揉被自己捏出来的印子:“你觉得呢?”
  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姚眷悚然道:“我不知道。”
  不论徐来之那边怎么说怎么想,姚眷对于二人的关系,刚才还准确地下过定义。
  这是偷情,是包养,是一时的新鲜,是金钱和肉体上的交易。
  巨大的年龄鸿沟和地位差异横在他们眼前,总归不是那种发乎情止乎礼,能够手拉手跑去见家长,有结果有后续的东西。
  一阵恶心袭来,搅得姚眷鸡皮疙瘩冒了几层,心乱如麻。
  在他自己眼里,这并不是一段爱情。
  关起门来怎么都行,可捅到双方家里去就实属过火了。
  姚眷僵在副驾上,徐来之看他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绿,非常可爱。欣赏够了小孩儿的忐忑纠结,徐来之手掌滑到他背后使劲儿一按,让姚眷扑他个满怀。
  “我休养这么久,再不回去,他们真要当我死了。”
  徐来之嗓音慵懒而沙哑,眯起一只眼睛亦真亦假地逗他:“回去卖卖惨,从家里抠点油水,出来好白白胖胖的养你。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儿,咱们在北京玩两天。”
  姚眷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那……”
  话一出口,他忽然又想起徐来之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楼下了。
  一个连过年都不许回家的私生子,从小不知道被这一大家子人欺负成什么样,要是徐来之真心喜欢他……
  如果徐来之是真心喜欢他,自然是希望在这种时候,身边能有个人陪着。
  姚眷说不下去了,心里隐约升起了愧疚。他收了钱受了好,就算是金主也应该哄着。
  于是他按着乱蹦的心脏点点头:“行吧,我找个理由出来。”
  作者有话说:
  已经更到回忆部分了但我竟然还没有写完这一趴【尖叫
  工作害人!!!


第49章 
  #48
  破五一大早,姚眷收拾了一只大背包,借口同学间组团出去玩,说要外宿两天才回来。
  他立事早,那敏对他是全然信任的,喜气洋洋装了一盒新包的白菜饺子,嘱咐他带给其他人吃。
  “我们二宝也是大孩子了,”那敏婚后过得很好,整个人富态了许多,笑起来更柔和,“要是有喜欢的女同学,到时候也给妈妈看看。”
  姚眷装包的动作一顿,抬头跟她笑笑:“还没有呢。”
  那敏十分感叹:“你跟善美没有联系了?我看那孩子不错,你们俩也相处挺好,当时还以为要跟老李当亲家呢。”
  “妈。”姚眷脸色微白,打断了那敏的话,“我要迟到了,财神像拿来我顺手贴门上。”
  年初五家家户户迎财神,那敏权当孩子害羞,从善如流把财神像递了过去。
  姚眷出门前仔细把画像每个角都贴实了,裹上从初中穿到现在的旧羽绒服,这才下楼去见自己的财神。
  徐来之的X5就在小区门外公交站边上等着。
  姚眷刻意将毛线帽压低,鬼鬼祟祟开门钻进去,上了车就催着赶紧走。
  结果抬头一看,骇得脊背“哐当”撞在车门上:“你这是干什么?!”
  只见驾驶位上的男人穿了身人模狗样的白西装,甚至还打了同色系的碎方格领带。头发抓得又湿又潮,还在前额浪荡地散下来两缕,高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
  好一副金玉其外的皮囊。
  姚眷呆住了,恍然感觉自己正坐在澳门新葡京桌前,下一秒徐来之就要给他发牌了。
  这也不是财神呢,看着像赌神。
  但这人身上玩世不恭的气质又该死地适合这身打扮。
  姚眷支支吾吾半天,对徐来之的盛装又想夸,又别别扭扭夸不出口,脸上淡淡浮起一层粉红色。
  徐来之也不着急,撑着方向盘,用昨晚那种戏谑的眼神看他。看得姚眷想起除夕夜开玩笑的那句“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至于吧。
  姚眷心里紧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过年回家是需要好风貌的,徐来之这样又不给他一个人看。
  他清清嗓子,若无其事道:“你一直看我干啥,让你走你就走,压盲道了。”
  徐来之不走。他就是有的时候三十岁比十三岁还磨人,挺大个男的了非要姚眷一个小朋友去哄,倒反天罡。
  他伸出手指,勾住姚眷洗松的毛衣领子,把人扯到跟前,笑眯眯的:“没什么其他要说的?”
  姚眷紧张极了,这车四面窗户有膜,可前挡风玻璃透得一清二楚。而且在他上车之前,徐来之就已经停在这骚了一段,这会儿前面公交站都开始有人回头了!
  他推了推眼前男人,冷静道:“讲点公德心。”
  徐来之很不满意自己听到的,五指一收,把姚眷拽得更近了,“啧”了声,学着姚眷的语气:“讲点私心。”
  姚眷很怕他来这个。
  徐来之总是表现出一种很缺爱的样子,要偏爱、要私心,要别人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他以为自己花了钱理应得到反馈,可惜姚眷水平有限,唯有在床上演得凑合。
  下了床两人硬要在同一个碗里吃饭,闹得都不消化。
  万幸这时候车窗被人敲了两下,姚眷汗毛竖起来,猛地把徐来之推开。
  外面竟然是除夕夜从车窗外跑过去的对门邻居,这男人刚从早市回来,敲窗的手上还拎着一捆蒜薹。
  “叔,”姚眷摇下车窗,故作镇定地跟他打了招呼,“出来买菜?”
  “诶!我刚才看车里就像你!”邻居很热络地递给他一张小财神像,而后目光迟疑地落在徐来之身上,“这是刚才市场门口发的,你带家去。”
  “谢谢叔!”姚眷冲那人点点头,又见对方还很警觉地盯着徐来之看,强自镇定道,“这是我小叔,亲爸那边的,不好上去。”
  邻居的眉头松开了:“认识哈?”
  姚眷点点头,手指甲在下头猛抠徐来之:“嗯,认识,非要给我压岁钱,跟他支巴两下。”
  “嗐我说的呢,大早上的你俩跟这儿干什么,”这回邻居乐了,从手里又倒腾出一根热腾腾大油条,塞进车里,“拿着吃吧,走了!”
  姚眷摆手目送邻居远去,回头摇上车窗第一件事就是对徐来之叮咣一阵乱捶。
  徐来之领带都被扯出来了,连连告饶,打方向盘下了盲道。
  “上次给你的手机拿了没有?”
  那iphone姚眷本来没想用,今天装包的时候猜到徐来之会问,随手就塞进了背包。
  “还你!”姚眷没好气地把手机掏出来扔他脸上,“破玩意儿。”
  徐来之笑得很大声,最后还是开车载wifi给姚眷下了七八款游戏,当做赔礼道歉。
  从松津到京西足有三四个小时,路上两人把那根金黄松脆的大油条分食了。姚眷玩手机玩得眼睛发酸,不多时就把自己玩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却不是徐来之叫他下车。
  “……知道他们今天在哪儿办席吗?”
  姚眷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挡风玻璃前头拦了一道杠子,再往前是半人高的三角滚刺,明晃晃的禁区。
  而徐来之正摇下窗户跟警卫说话。
  对方明显认得他,没多想,给了一个会馆的名字。徐来之跟那警卫道了谢,摇上车窗把脸转回来。
  姚眷一下被他的表情吓清醒了。
  西装还是那套西装,发型还是那个发型,但这人此刻看上去再没有半点风流惬意,倒像是披麻戴孝要去杀什么仇人。
  徐家出事了?
  姚眷从没见过徐来之这么阴沉凶戾的样子,直觉告诉他,这时候最好还是别搞出什么动静。可放在腿上的手机滑落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醒了?”
  徐来之瞥他一眼。
  姚眷只能装作自己刚醒过来的样子,“嗯”了一声算回应,然后弓起身子磨磨蹭蹭捡手机。
  坐直之后两人都没出声,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姚眷看窗外飞速后退的桥梁路标,清清嗓子问:“还没到?”
  “快了。”
  徐来之把油门踩得更深,X5猛兽似的擦过旁边一辆车,姚眷被失重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敢开口问。
  由大路到小路,再到一片外观私密的院子,徐来之终于开到会馆正门,却被门口安保礼貌拦住了去路。
  “先生,请问您参加什么活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徐来之脸皮下头滚了滚,扭出一个虚假的微笑:“百天宴,今天是徐先生在这办百天吧?”
  姚眷听懵了。
  徐先生?
  这是徐来之的哪个家兄弟给孩子百天没通知他?那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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