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这饺子那敏给你带的吧,怎么带了这么多,你平时有这食量?”
  “我和她说,今天有同学聚会,她让我带给大家尝尝。”姚眷把盒子收了,“但我开学之后确实要出去一趟。考古系在莨州那边开了新坑,为了抢时间不影响春耕,搭棚子开动的,老师让我们去见习。”
  “莨州?”徐来之摸摸下巴,“去多久,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这次见习秦照贤教授也很关注,我有意拜入他门下,往后专门往古籍修复方向发展。这次机会要是能好好表现,说不定他一高兴就给我收了。”姚眷一提起学校的事,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况且我从上学期就开始攒这次的实践花销,好不容易把预算留足,该花就花。”
  “预算?”
  徐来之转头看他。
  “别告诉我你去你去年在奶茶店站台就是为这个。”徐来之眼睛眯起来,咸咸捏姚眷大腿,“晚班熬到十点钟回家,躺床上碰都不让碰。”
  “别担心,开学我还去兼职,到时候攒钱给你买个杯子,省得你寂寞。”姚眷露出个微笑,毫不留情拍开他的手。
  徐来之哼笑一声:“也成,回去给你倒个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荤素搭配地聊着,分毫不觉这一切都被收入窗边人的眼睛。
  年后开春到四月芳菲这段日子过得飞快,天地几乎一天一个样。
  春意没骨叠色似的晕染开,其间几道留白,便是偶然发现春到枝头的瞬间。
  可姚眷没有太多功夫欣赏它们。
  他在奶茶店又昏天黑地地摇了两个月,终于把这一次见习的费用凑得七七八八。而后就背着那只装过饺子的大背包,随师门同窗一道出发,往西再往北,昼夜不停二十多小时,直奔向莨州市郊野小疃村。
  此次见习,美术学院共来了六名学生。
  由研二在读的魏明鸥带队,研一的乔汾担任副队,余下四人则是各相关专业导师送选来的。
  雕塑系来了一男一女,男孩叫张修远,女孩叫王佳诺,还有个学壁画的方闻,都是大三奔着保研加分来的。而中国画系选派了比他们都小了一届的大二学生,姚眷。
  几人乘的是绿皮夜车,夜里上车简单打了招呼蒙头就睡,次日洗漱过了才开始攀谈。
  姚眷虽不动声色,可很敏锐地察觉到除了魏明鸥之外的几人逐渐聊到一起,形成了一个他融不进去的圈子。
  甚至每到他跟这几位学长学姐搭话,他们之间的话题就会出现微妙的停顿,然后冲着另一个与姚眷说词不相干的方向去了。
  姚眷若有所思地起身走向餐车。他本就不是健谈的性格,原本想与各位前辈拉近关系,说不定能学到些什么有用的,结果惹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闷气。
  “怎么在这儿自己吃饭呢?”
  一抬头,姚眷见魏明鸥站在自己身前。
  他们俩说起来也算奇缘。
  姚眷知道松大校内有个主攻文物修复方向的工作室,他本来就对这方面兴趣浓厚,隔三差五在宣传海报底下路过,心里就毛毛刺刺的痒。以前听邻居老辈子讲过往,鉴古董修文物都跟讲故事似的,用的好些都是糯米、蛋清、桃胶一类的古法手艺。现在时代变了,他知道做这个得有些化学上的知识储备。
  于是他报了化学学院的课,期末跟着本院学生蹭实验室,临走之前看实验室防护周全,在屋里试了试纸上走火。还待研究胶水药剂的成分,身后鞋套沙沙声响,姚眷转头就见这位学姐在门口双眼放光地看自己。
  魏明鸥当时是来跟实验室借试剂,姚眷手里一把火烧得她眼睛发亮,大呼秦教授后继有人。回头俩人加了QQ,越聊越觉着投缘,这姑娘转头就给引荐到师父秦照贤那里去了。
  对于这场知遇之恩,姚眷自然很感激她,忙把眼前餐盘收了收,请她坐下。
  “我来餐车看看都有什么,”姚眷没有告状的心思,转而问她,“学姐吃饭了吗,这盒饭挺不错的,我叫一份你尝尝?”
  魏明鸥八岁开始跟家里大人办事,眼睛转了一转,笑着坐下:“那你替我叫一份。”
  姚眷不疑有他,到窗口买了一份新的四喜丸子套餐端过来。
  魏明鸥也不客气,斯文并快速地解决掉了大半盒饭,用手帕纸压了压嘴唇:“姚眷,学姐拿你当自己人,明白吗?”
  “啊?”姚眷有些茫然。
  魏明鸥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痛心疾首的样子:“是不是跟大家在一起插不上话了,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躲着?”
  “没有。”姚眷立刻否认。
  “没有?”魏明鸥挑眉看过来。
  姚眷一瞬间很拜服魏明鸥察言观色的本事,老实道:“吃饭,不算躲着。”
  魏明鸥觉得眼前小学弟有点像珊瑚海葵,颜色漂亮,遇到什么事都安安静静戳着,非要人用手揪他两把,才慢吞吞缩起来显露出不满。
  她放下筷子,柔声道:“方闻和王佳诺性格不错,对自己的专业非常热情。你有专业上的问题可以多向他们请教,等熟络起来就好了。”
  姚眷脑子转的很快,反应过来魏明鸥是在提点他,用力点了点头。
  “要说张修远这人,你别看大家喊他锔碗的,实际上缮金很有一套。他有意投入师父门下,正筹备论文。”魏明鸥定定看着姚眷,“你可以理解为,他现在是你最有力的一个竞争对手,你们两个聊不熟也算正常,这点不勉强。”
  姚眷默默听着,把写论文和做作品集的事儿也提上了自己的日程。
  “乔汾这人......是师傅带的研究生,但他跟我有些过节,又知道我举荐过你,所以可能对你有点意见。”魏明鸥明显斟酌了用词,撇了撇嘴,“不用管他,他一天破事儿特多。”
  姚眷被她这嫌弃的语气逗笑了,自个儿记下乔汾这个名字,在心里打了个远离的叉:“明白了,谢谢学姐。”
  这就是魏明鸥行事的习惯。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好像有种商人的特性天生烙在她骨血里,单纯的感情牌是打动不了她的,她微妙地掌握一个“度”——比如有意让姚眷请了一餐饭,哪怕只是廉价粗糙的火车盒饭,在这张饭桌上形成了一场迷你的“投桃报李”。
  姚眷对此一无所觉,又或者在他至今为止的人生里,已经习惯了买卖和交易,这玩意儿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很期待你能早点把这声学姐换成师姐。”魏明鸥冲他眨了眨眼睛,“这次好好表现。”
  很寻常的一句鼓励,但姚眷有关买卖的那根弦终于颤了颤。
  他沉默了两秒,问:“我能知道学姐为什么总是帮我吗?”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魏明鸥用手比了个取景框,框柱姚眷的脸,“我们洪盛拍卖行可太需要这样的门面了,姚儿,我推你进师门,你学成之后得进来给我撑三年门面,就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鉴于本人大学时期大脑皮层十分光滑,曾因为频繁错过补考消息和课程取消通知,一门课连挂四年差点毕不了业......
  关于保研和见习这一块是全靠度娘小地瓜指点拼凑出来的......
  如有错漏欢迎指出【。


第55章 
  #54
  姚眷再回去时,怀里抱着一大堆魏明鸥买来的饮料。
  “来来来大家分一分,还得坐八个小时呢,都润润嗓子。”魏明鸥拍了姚眷肩膀一下,自然道,“辛苦学弟出苦力,要不是碰见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给它们弄回来。”
  在场人多少都听过些魏家的背景,魏明鸥主动破冰,又替姚眷做了好,大家也不好意思再排挤他。
  姚眷依然没显露出半点异样,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谁与他说话,他也淡淡聊回去,在安静的时候,他就拿出见习材料研究。
  依据学院内给到的材料来看,小疃村发掘出的墓葬还未探明墓主人真身,但根据探方内挖出的文物进行初步判断,应当是个汉墓。而松大美术系这批学生来此的任务,也正是记录出土的文物数量、样式、功能状态等信息。
  到了现场,魏明鸥很快与松大团队考古系、社会系的负责人都做了简要交接,当天下午大家就换了耐脏的衣裳,分散到实地各处开始了见习。
  头天还好,一群学生抱着小本子东跑西颠乐不可支,脏活累活零碎活力气活个个抢着干。就这么四五天下来,常年习惯了坐教室泡实验室的学生们一个个手脚僵硬眼神发直,半夜里偷摸贴膏药了。
  “……我有种回到入学军训的感觉。”方闻灰头土脸瘫在椅子上喃喃,“军训也没这个强度哇。”
  他一边说,一边艰难地墩齐筷子挑起碗里二指宽的面。
  “看见没有,面条都快吃不进嘴了。”他指着自己正在发抖的手,痛苦道,“感觉我今天挖了有三室两厅。”
  “你换个毛细,一次嗦一根就行了。”旁边王佳诺掩着嘴乐。
  “村里就这么一家的面馆,面馆里统共就一种牛拉,只能改换面条粗细!我连着吃了三天毛细,今天实在得换换样式了!”方闻哀叫。
  魏明鸥噗嗤笑出来,把桌上满满一碗玉米面粥推过去:“要不你吃这个,不用筷子不用勺,晾凉了插根吸管就行。”
  一桌人哈哈笑开,随即一个接一个龇牙咧嘴地捂肚子捂腰,原因无他,全抻着筋了。
  “不行了,学长,你那儿还有膏药吗,我带来的都用差不多了,不行的话我跑镇上药房一趟吧。”方闻趴在桌上抽冷气。
  “我的也不多了,昨天给老师们送了几盒,你去镇上顺便再帮我带点别的。”乔汾食指打横放在鼻子下头抹了一把,做出深嗅的动作,示意方闻。
  “思某可,我滴明白。”方闻比了个ok的手势。
  “你呢,小师弟要带什么?”
  乔汾忽然很亲昵地拐了拐姚眷,紧接着凑上前去,状似无意地看向对方亮起的手机屏。
  姚眷正停留在跟徐来之的聊天页面上。
  他这几天忙于见习,没怎么回过徐来之的消息,眼下攒了整整三张屏幕的屁话让他不知从何回起,而对方最后一句已经落在了要飞到莨州来亲切问候姚氏玉臀的字眼上,非常不堪入目。
  乔汾忽然凑过来,姚眷猝不及防没能躲开,手上极快地按下锁屏键,而后发现自己未免显得欲盖弥彰。
  果然,乔汾面上浮现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哦,我看得不巧了,师弟跟对象说小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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