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得鹿》作者:刘八宝 文案: 死遁亡妻回来杀我全家,这不是惊喜是什么! 高门权贵狗男人 x 鹿场家的儿子 假戏真做 · 害己害人 姚眷十九岁那年发生
可东南亚建筑门窗薄得令人发指,说是四面漏风也不为过,本就处在凉季的气温被雨水冲得更低。徐来之抱着姚眷落座在沙发上,臂膀和胸膛充当宽厚人肉靠垫,将怀里人裹在一团热气里,风邪不侵。
天地间洪流嗡鸣,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许久,姚眷虚着眼睛望向门口发呆,忽然打了个小喷嚏。
徐来之把他裹得更紧了,忽然低头在他耳边蹭了蹭,低声说:“怪我。”
这不常见。
在姚眷印象里,就算是以前跟徐英华对上,徐来之也鲜少做小伏低唯唯诺诺。
他多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狂人或者疯子,让人跟他讲不清道理,也就没法拿律法道德那一套去规矩他。这是个很方便的法子,装疯卖傻不担责任,既然没有责任,那就无需向任何人抱歉,更遑论主动揽事上身。
所以现在这人能说出一句“怪我”,冷不防让姚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能怪到徐来之头上的事情实在太多,甚至让人一时半会儿选不出最该道歉的那件。要是按照时间顺序或者事件名称首字母排序来讲,恐怕他们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翻旧账。
可这人偏偏挑了很无关紧要的一件来讲——
“本来想着度假的,没留神选了这么个破地方。”
姚眷把眼睛又闭上了,心说跟你在一起去哪都大差不差,算我倒霉。
徐来之不满姚眷把他的话当耳旁风,颠了颠身上的人,换来姚眷皱眉横他一眼,意思是能抱抱,不能抱滚。
滂沱大雨盖住去处与来路,不见他日也不见往日,把两人困在当下的一方天地中。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催着他们说吧,错过这场雨,就再没有什么能把恩怨洗刷掉了。
于是徐来之开口:“雨停了我们就回去,把徐英锦的事解决掉。”
姚眷霍然转头看他。
“你那什么眼神,”徐来之被他看乐了,“我什么时候答应的事不给你办过?”
“你想怎么办?”姚眷眼睛睁得很大,炯炯看着他,“你自己去办?”
徐来之却腾出手压在他眼睛上,吃吃笑起来:“小孩儿不该管,管了做噩梦。”
“徐来之!”
姚眷猛地坐直身体,怒视他:“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徐来之一只手还垫着他的背,空出另一只手来投降,哄他似的:“好,怪我。”
这回不是恶寒了,姚眷心中空落落的蹊跷,直言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来之没有马上回答,他用那对游隼样的眼睛上下细细扫视姚眷一圈,喉结跟着滚了滚。
“办事归办事,”他说,“但等徐英锦死了,一切都过去,我要我们重新开始。”
第46章
#45
这不是一个征求谁同意的说法,姚眷感觉自己沉默了半辈子,以至于开口的时候都有点记不起来该怎么说话:“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徐来之脸色微变,“你原本什么打算?杀了徐四之后继续跟人胡混?”
“起码不会再跟你。”
“……”
徐来之一瞬间横眉立眼要说什么,却及时抿嘴绷住了。话在舌尖转了两圈,改了个语气,眉毛也跟着落下来:“那怎么行,吃苦的时候跟我,享福的时候反倒跑了?”
姚眷呼出一团热气,烧得眼皮也发烫。
“跟你,”他哂了一声,“凭什么跟你。”
徐来之这人很缺德的,做事就爱趁虚而入,比如现在就在钻他生病头脑不清醒的空子,想要糊弄他稀里糊涂把自己卖掉。
“凭你一见面就往我身上射麻醉弹?还是凭你随随便便把我关起来想操就操,心血来潮还拎出去按在荒山野岭里搞?”姚眷喃喃,“人还不至于这么贱。”
“你不能这么说话。”徐来之正色看他。
“这就不爱听了?”姚眷又从鼻子里嗤出股气。
“爱听。”徐来之咂咂嘴,向后靠在藤编沙发的靠背上,让姚眷重心落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地方,“坏就坏在太爱听了。”
姚眷反应了两秒,拱起腰狠狠往下一坐:“……你怎么不去死呢。”
徐来之动作极快,把他往怀里带了一把,变成个投怀送抱的姿势,且很无耻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因为你舍不得。”
姚眷刚要动手,就听雨声里夹杂几下“咚咚”闷响,熟悉的声音顺着门缝扁扁传进来。
“贵宾,我送药来!”
从管家那双厚重水鞋来看,庭院里淹水的情况不算太好。
姚眷吞了药,不多时耳朵里的雨声就比先前更清晰了。徐来之自始至终阖着眼睛充当肉靠枕,两人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也没有开新的话头。
窗外大雨如时间飞流,他们就这么静默地叠坐在一起,好像在等地老天荒的那个终点出现。
“轰——”
窗外突发的沉闷巨响,击碎了二人周身的无声气泡。
氛围乍破,徐来之的手机瞬时铃声大作!
姚眷直觉出了要紧事,忙回身帮徐来之抓过手机接通。只听那头雨声嘈杂,中文混着当地语言乱成一团,徐来之皱眉听了好久,才松开手把姚眷挪到沙发上。
“什么情况?”
姚眷看他二话不说就往外走,也顾不上滑落的毯子,一瘸一拐追上去把人揪住。
徐来之挂了电话,把他重新按回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呆在这,哪都不要去。”
姚眷从没在他脸上看见过如此严肃的表情,不由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出事了?”
“聂剑心的小楼塌了一块,聂安冲进去拿东西被埋了,我得去看看。”徐来之回身看了看,相中了门口摆花瓶的那张海南黄花梨的桌子,回身使蛮力将它拖了过来,“有类似情况你就躲在这下面,我马上回来。”
姚眷不是那种有事没事爱凑热闹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浑身虚软,跟出去倒添麻烦,指不定谁救谁呢。
于是他在徐来之出门之后,裹着毯子继续歪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又拖着毯子窸窸窣窣把一楼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搜罗来,堆在了桌子底下。
包括但不限于聂安给他拿的两条台湾酥饼、管家每日添置的鱼肉豆饼、粘糕、糖果等等。
然后他继续守着这堆小零嘴瘫着,顺手拆了一只酥饼嚼起来。
他嚼得很慢。
在窗外第二次传来芭蕉叶折断的脆响时,姚眷终于被惊醒了似的左右看了看,口中除了酥饼的甜味,更咀嚼出一种荒谬的味道。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的境况就从原规划中的“冷酷杀手团灭徐家报仇雪恨”,变成了现在的“被操了几顿开始思考自己跟徐来之的关系”。
他看了看手里被吃剩了个底边的酥饼,随即把那已经没馅儿了的饼边拍在桌上,心底暗自震惊——他居然还吃起了零食!
这个认知让姚眷禁不住焦虑起来,徐来之刚刚问他的那句话也见缝插针地刺了他一下,迫使他去回忆自己原本的计划。
如果一切按照他的原计划执行,在那颗充满辐射的钉子钉入徐家墙壁之后,在姚眷的设想中,自己可能会一直在洪盛拍卖行做事,直到徐家死人的消息传来,或者……
姚眷自己猝死的那天先来。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假如视线穿过绒绒的一层头发,透皮剥骨看进去,就能看到里面掩藏着一团危险残酷的鲜红烟花。
那里现在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他知道,按照近期的发病频率继续下去,自己离出事的那天可不远了。
姚眷在一年半以前确诊了烟雾症,按照当时的检查结果来看,他的左脑动脉M1段几乎完全闭塞了。代偿血管丛生成毛躁惊险的一团,细密复杂,看得大鼻子洋大夫眉头紧锁。
“我们暂时无法治疗这种疾病。”
“如果不好好休养,你的血管随时有破裂的可能。”
如果破裂了呢,姚眷这样问他。
“运气好的话死掉,”那大夫扬眉耸了耸肩,试图用一个玩笑来缓解诊室里的气氛,“你要是运气差,还不如死掉。”
这是个无药可救的毛病。
无明确病因、无预防方式、无有效药物,病灶环境复杂故不建议手术介入,只能靠他自己多长出几条血管来建立代偿。
在那些代偿血管不爆裂的前提下。
但谁他妈的能控制这种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的玩意儿。
姚眷心烦意乱地撑住额头,发现自己在全盘暴露的情况下想要反杀徐英锦,最稳妥有效的办法竟然只剩下指望徐来之遵守承诺。
“嗵!”
姚眷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呼吸顿了两秒,偏过脸看向门口。
暴雨声里,又是“嗵嗵”两下。
不会是徐来之,他在大门系统里录了指纹。也不会是管家,不然早就能听见对方的来意。
姚眷警觉起来,听门外人又急拍了一阵,终于,一个女声颤巍巍响起来。
“阿来?”
那声音叫雨声冲得又细又淡,可姚眷还是听得头皮一炸,门外的人居然是崔惜文。
第47章
#46
想必是聂安出了事,安保人员都被集合去处理事故了,关着崔惜文的阁楼无人看管,让她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
不知是这些天被徐来之收拾狠了还是怎么,她就出了这么一声,之后犹豫着不敢再说话,一味闷着头拍门。就好像笃定徐来之一定在这里头,又或者她眼下除了拍这扇门之外,再想不到其他能做的事。
大门豁然打开,崔惜文被门口出现的苍白男人吓呆了,不由得倒退两步。
她还穿着小岛上佣人的衣裳,短裙下小腿有一半都浸在泥水里,头发披散,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睛,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不在。”
姚眷捏着门板,曾经脱臼过的拇指指节隐隐作痛。
她愣愣站在雨里,看姚眷消失在门后,门却仍旧开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崔惜文迟疑了片刻,还是向前踏上一步台阶,正要伸头张望,又被忽然出现的姚眷吓了一跳。
崔惜文昂头看向他。
这人虽然面带几分病气,可五官仍旧年轻漂亮,头发蓬松。穿得也整洁舒适,披了条同样干燥柔软的毯子,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居高临下朝自己伸出手,给自己递了条白色浴巾。
水滴沿着发梢滑进衣领,崔惜文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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