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谁问了?”姚眷声音紧绷着,“有人在乎?”
  愠怒的样子让姚眷更鲜活了些,看着他终于脱离了木讷冷淡的态度,徐来之面上毫无掩饰地透出一股高兴。
  姚眷眼前又一阵发暗,他不能再待在这了,他再也受不了这人不择手段的找乐子方式,也担心自己没法继续维持体面,遂了他免费看戏的愿。
  他扭头就往门口走,快出门时,徐来之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你说想要出去,在家里闷了这么久,确实该带你出去透透气。”
  男人大喇喇向后撑在床边,似笑非笑看着姚眷停下脚步。
  “等我下周忙完,带你出去。”
  姚眷手指放在门把上静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落下两个字被夹在门缝里。
  “随便。”
  作者有话说:
  恶劣啊......没品又恶劣......【流泪躺倒


第32章 
  #32
  姚眷以为这个“透气”的范围撑死是在别墅周边转转。
  譬如让他到院子里去烧烧叶子、捡捡白果,顺便观望一下逃走的路线,他就很舒坦了。
  未料到徐来之骗他回茯山还愿,说是做样子给盯梢的警察看,姚眷心神不宁的就听信了。结果打从进了机场这人就遮遮掩掩好像有什么事儿藏着,跟姚眷再三声明私人飞机流程就是和普通民航不一样,赶鸭子似的把人赶上了小飞机。
  登机之后直接飞了四五个小时才停机补给,姚眷估摸着按这个时间来算,别说到茯山,就是到喜马拉雅山也不过如此啊。果然,下飞机转了一圈,他发现周围人说的根本不是中文。
  天杀的,徐来之竟然一杆子把他支出了国!
  舷窗透进来的阳光落在液晶电视上,屏幕前的两人却没有功夫欣赏正在热吻的男女主角。
  机组空乘站在酒柜边上捂着嘴巴大惊失色,徐来之攥着身下人的腕子使劲儿往茶几上一撞,银质餐刀应声落地,被他一脚踢开。
  “没事了,出去。”
  门口的空乘慌忙点点头,推着后头两个同事往回走,顺手还按了关门的键。
  徐来之牢牢制着姚眷,一边回手将他裤子抽绳扯了,绕着腕子捆住,一边烦躁自己不该心软把那副镯子扔在家里。
  “你他妈的有病吧,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姚眷怒道。
  挨骂并不妨碍徐来之利落地系好了扣,他翻身下去靠在沙发里缓了口气,思忖着好在当年碰见的是美术生,姚眷要是个搞体育的,现在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摆布得了。
  “都说了,带你出门透透气。”
  “我不去了!”
  姚眷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从东欧回到国内,为的就是在自己还能自如行动的时候亲手为那敏报仇。只要还在松津,不,只要还在国内,他就能继续筹划新的报复计划。
  可如果徐来之完完全全地将他隔离开呢?!
  这种感觉好像胸腔突然被豁开道口子,凉飕飕的风灌进来,心脏悬在百尺高空上,随时可能坠落到深渊中去。
  耳鸣音像个很精准的信号,总在他焦躁到极点时响起来。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锐响中,他隐约听见徐来之开口。
  “徐英锦的事,我会去办。”
  “你凭什么?”姚眷胸口激烈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磨出这么句话。
  “凭我办得到。”
  姚眷还想反驳,可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沉默了。
  “姚眷,你得想清楚自己对抗的是什么。沃海制药转民之前是什么产业,从我往上数三代,徐家根有多深树有多大你心里有数,怎么可能单靠一次侥幸就达成目的。”
  徐来之在说正事的时候声音总是放得很沉,很威严的样子,让人不自觉跟着审慎。
  “徐三是个庸才,担不起大事。徐四倒是有手腕,可惜本事都用在发疯使坏上头,也不成事。可你别忘了,他们上头还有徐英杰,老大惯会钻营站队,这些年平步青云,风发得意着呢,更别提依附沃海生存的枝枝蔓蔓。”
  “徐殷作孽太多,年前诊出肺癌活不长久,徐家正是要易主的时候。你非要现在生事,谁都饶不了你。”
  这似乎是两人见面以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平流层阳光无遮无挡白得刺眼,像是能把人心里所有角落都照透。
  徐来之看着姚眷脑后碎发上映出的毛糙光圈,眼神连自己都没察觉地柔和下来。
  姚眷一抬头,就被这副层云远山似的目光拢住了。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结合重逢以来这人的种种行迹,姚眷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但他说不出口,只觉得荒唐。
  徐来之并没有正面回答他。
  姚眷在沙发上呆坐了片刻,被紧缚的双手泛红发紫。徐来之警告他不许再闹腾,亦真亦假地说这是租来的飞机,下一趟要去接德国大夫治病救人的,耽误不得,随即给他解了抽绳。
  电视屏幕上不知接收的是哪里的信号,早换了一群印度人在热舞,莫名其妙。
  待舞蹈告一段落,姚眷抖擞起一身的硬刺,冷着嗓子说:“没必要,我早就不跟你了。”
  可这话语焉不详,没有明确指出是针对徐来之顾虑他个人安危的行为,还是针对徐来之有履行初见时承诺的意图。他只是朦胧地划清界限,所以没对徐来之起到什么作用。
  飞机在中途又暂歇补给一次,姚眷不被允许下去,徐来之也不告诉他要去哪。
  但隔着窗户可以看到植被的变化,姚眷判断出自己正在不断南下。
  其中一次停顿是在凌晨,姚眷被梦魇住,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徐来之居然正在人模狗样地看文件。
  机舱里昏昏点着夜灯,徐来之一转脸看见床上坐起个人,直勾勾盯着自己,也吓了一跳。
  “怎么醒了。”
  他合上电脑,把机舱灯光又调暗了些,皱眉走过去,手自然而然贴在姚眷后颈捏了两把,却发现这人正往外冒冷汗。
  “我们现在要到哪去?”
  姚眷又问了一次。
  他眼睛睁得很大,但目光涣散。他又梦到悬崖上的西红柿,鲜红色很饱满的一个,被撕开咬烂,汁水四溅。崩到他眼睛里,烫得他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就在一片昏黑中挣扎着醒来。
  这次徐来之肯说了,他坐下来虚虚环抱着姚眷:“印尼的大巽他群岛。我和朋友在那边买了座私人岛,靠近苏门答腊。”
  “松津快入冬了,风硬,天气又差,带你来过夏天。”停了停,徐来之又补充,“我记得你喜欢夏天。”
  姚眷是有这个印象。
  他被徐来之包养的第一年,春节是与那敏、张学工在松津的新家一起过的。
  倒数读秒跨完了年,他正打算休息,就接到徐来之的电话。
  大年夜寒风呼啸,姚眷偷偷从楼上溜出来,眯眼穿过满世界的硝火味,爬进街角停着的黑色SUV。
  徐来之把前座空间调得很宽,以便姚眷能跨坐在他怀里。
  当时徐来之过年是回不去徐家的,明缜也休假走了,留他一个人在松津。他说自己在家待得无趣,索性开车出门跟着天上的烟花走,大马路空旷无人可以飙车到140迈,七拐八拐就到了这。
  姚眷圈着他的脖子低头看,徐来之眼白上爬了点血丝,整个人还沉浸在狂飙的兴奋中,荷尔蒙与心率一同飙升,下边儿也顶得梆硬。
  那时候姚眷被糖衣炮弹穷追猛打小半年,难免起了恻隐之心,于是默许对方没羞没臊地干那档子事。
  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挨到凌晨三点钟,姚眷趴在徐来之胸前缓神。徐来之替他整理好打底衫,又扯来羽绒外套裹住他,哑着嗓子笑:“冬天是不如夏天方便。”
  姚眷说不清自己心里轻飘飘的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身上又暖和又舒服,鬼使神差闭眼点点头:“嗯,还是夏天好。”
  其实姚眷是喜欢夏天的。
  如果不是徐英华死在夏天,他到现在也觉得夏天好。
  飞机终于落在岛上,姚眷恹恹看向窗外,这是他第一次在年末过夏天。
  作者有话说:
  换个地图放松一下~~~【嘬椰


第33章 
  #33
  夕阳下,狐尾椰滚圆的叶子在窗外摇晃。旅人蕉立在矮树丛里,枝干扇骨似的排开,一切都跟八年级地理教科书上的图片无异。
  飞机轰鸣声渐弱,离开机舱之前,姚眷换上了徐来之新准备好的衣服。
  白背心配灰色抽绳短裤,正是当年他在抚青遇见徐来之时的装扮。
  时过境迁,姚眷瞧这身衣服心里有点膈应,可又有点酸唧唧的难受。
  接机的管家顶着一张典型的东南亚面孔,操着满口扁扁的普通话说欢迎徐先生,欢迎贵宾来到热布司岛。
  徐来之倒是有度假的样子,披着件花衬衫大摇大摆走过来,往自己鼻梁上卡了一副花里胡哨的墨镜,张开手推了推。镜片上不知是什么工艺,镀满了英文字母跟十字碎花,像漫画里刚被人揍了两个电炮的特效,正在那眼冒金星。
  暴发户一般都没什么品味,姚眷想,徐来之以前就俗,现在更俗入膏肓。
  徐来之上下打量姚眷一通,咂咂嘴:“差不多,但总觉着还是差点什么。”
  他果然是故意准备的这套衣服。
  姚眷心想差的什么,差的东西多了去了。穿得再像当年又能怎么样,永远差十九岁的真心,差二十岁的实意,差往后这些年被岁月磨平了的孤勇感情。
  “贵宾,请上车。”
  姚眷再一次听见这个词,微皱了皱眉:“这不是你出钱买的岛么,为什么要喊你贵宾?”
  在徐来之自己的地盘上胡闹,和到别人家里胡闹,总归是有区别的。
  徐来之把墨镜推到头顶上,前额闲闲垂落几缕头发:“我跟人合买的,意思是我出钱买,他出人住。”
  姚眷很佩服他不论什么话都能面不改色往出说这一点,包括但不限于说自己是个有钱没地方花的大脑袋傻逼。
  管家邀他们上了辆牧马人,这不是什么贵价车,与包机买岛的土豪做派并不相符。可车子开出去不到一公里,姚眷就知道为什么要弄这台大吉普来接机了。
  岛上多是石子铺就的小路,有些甚至就是车辙把草丛压秃了形成的天然道路。姚眷紧抓着车门把手,满脸写着什么破道。
  徐来之看他表情好笑,跟管家要了鼻通怼到姚眷鼻子底下。
  姚眷又忍了一阵,车子总算是行驶到了水泥路面上。他抬头看,发行视野前方远远地出现了一群建筑,典型的东南亚样式屋顶,檐角尖翘且四面漏风。楼群周围有白色高墙,小路尽头正是两扇巨大铁门,想来这就是他们目的地所在的庄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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