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姚眷偏不如他的意。
  徐来之脸上那种耐人寻味的笑实在讨厌,姚眷用胳膊肘狠狠往他胸前怼了一下,借机抽出手,掀开被子。
  还不等坐起来,姚眷又被勒着腰拖回去:“等家政送餐过来,吃了再干别的。”
  徐来之大手搭在姚眷腰侧,虎口刚好卡着劲瘦腰线,有点盈盈一握的意思。
  他捏了捏这段纸片似的腰:“隔三差五把自己饿晕过去算什么能耐,也不怕哪天把自己饿死。”
  不多时,家政推着餐车进来,小碟子小碗摆了五六道素净清淡的菜。
  这回都是从姚眷过往动筷多的菜式中挑的,合他胃口。他也确实饿了,披了睡衣坐起身默默吃起来。
  徐来之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柜子上垂挂下来的一排字画。
  它们多是这阵子姚眷闷在屋子里练笔的成果,之前他没太注意,这会儿却忽然发现这些个图图画画边角上署的日期很有规律。掏出手机调出日历按照阴历一对,正是今天前后。
  只听说过合同日期往后签,没听说过字画落款往后签的。
  徐来之稍加思索,联系起姚眷屋里先前被引燃的画,可算是想明白了——估计是窗外有人用镜子反光照射进来,跟姚眷隔空定下了逃走的日期,这方法简单且安全有效,一点儿涉及不到别墅里的家政安保。
  徐来之瞟了一眼窗外,看来高端独栋的私密性也不是太稳妥。
  他心思一转,迅速落定个方案,有了方向之后心情一下畅快不少,于是叫人拿来筷子,与姚眷一同唏哩呼噜吃起来。
  姓徐的暴殄天物,把太平猴魁烧开了泡米饭。姚眷入口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茶汤格外清香,全未料到自己当粥喝的是大几十个一两的金贵东西。
  吃饱喝足,姚眷又嫌徐来之碍眼极了,起身就要走,却被揪着衣服扯回到床上。
  徐来之抱他坐在床沿,把没收了许久的手机递给姚眷:“给魏明鸥打电话。”
  姚眷被迫坐在他怀里,神情不由僵硬起来,刚吃下去的饭开始在胸口翻腾。徐来之看他吓得面色煞白,莫名觉得可爱,把手指插进姚眷后脑发丝里揉了揉。
  “想什么呢,打个电话告诉她,别总想着折腾她那草台班子。”
  徐来之亲亲姚眷的鼻子尖,发现这太平猴魁是真香,小孩现在闻着像个冰皮月饼似的。
  “你还记得,今天有警察来过么。”
  姚眷神色一凛,转头看他。
  徐来之看着他脸色愈发紧张,觉得有意思,故意卖了个关子:“其中有一个算是老相识,前阵子在茯山我还和他打过照面。”
  只可惜徐英华死后,姚眷在抚青寻个悬崖跳了,并没参与到后面的一系列调查中来,也就不认得周鲁严。
  徐来之缓缓道:“那警察姓周,当年带队查过徐英华的命案。上次在茯山,他自称是跨省追捕文物贩子,可事情实在太巧了,我就让明缜查了查,发现确实是徐四将你卖给了他。”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她不光是要你落进徐家手里,她真正的目的是让徐英华的案子重新提审,把我们俩钉死在的凶手身份上。”


第31章 
  #31
  徐来之在姚眷颈侧贴了贴,他很难遇到姚眷这么乖顺的时候,简直像土狗得到一整条羊腿,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享用好了。
  “这事儿不像徐四的风格,她那人阴得很,徐英华多少敌手都是被她出招阴死的,这次做事太规矩了些。”徐来之松开手,从床边拖来一只文件袋,思忖道,“可能是以前办事太损阴德,现在长记性了。”
  “警察那边怎么办?”姚眷脊背微微僵硬,他显然回不去东欧了。
  “打开看看。”
  徐来之把文件袋放到姚眷手里。姚眷将信将疑拆开,里面竟然是装订成册的医疗档案。
  他逐句辨认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姚眷,男,二十二周岁,外伤致颅脑损伤,深度昏迷。在医疗档案扫描件的右上角,赫然是一张黑白油墨印刷的就诊照片。
  照片上的人双目紧闭、头发凌乱,但透过氧气面罩仍能看出是个年轻俊美的男孩子。
  那是姚眷本人。
  徐来之垂下眼睛,看面前那段白颈子上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小疙瘩,不禁失笑:“你在2013年不慎摔伤,昏迷不醒。张学工求医无门,刚巧元吉生科刚刚成立,需要做出些成绩来。他就借着七四二厂内部员工的渠道,替你报了元吉生科的特疗实验计划。”
  姚眷又翻了几页,他原本以为那张就诊照片是电脑合成的,可往后的材料让他脸色愈发苍白起来。平躺、侧卧、在病床上、在CT机前、在氧疗舱里,“姚眷”各种角度各种姿势的全方位影像大剌剌摆在面前,让他有种自己真的受过这些治疗的错觉。
  但他很清楚资料上的这段时间自己不可能在国内。
  “这是......什么东西?”姚眷悚然问,“这些材料哪里来的,我没拍过这些照片。”
  徐来之笑了:“猜中有奖。”
  姚眷显然没心思去猜。
  “不论如何,这些提前准备的材料终于用上了,材料更新刚好截止在十月。”徐来之邀功请赏般眯起眼睛,“因为你在十月醒过来了,而我作为元吉的创始人,从你有苏醒迹象时就对你倍加关注。在你作为特疗计划的成功案例醒来时,我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深深爱上了你。”
  说完,他自己很不要脸地轻笑一句:“小睡美人,多是一段佳话啊。”
  佳不佳话不予评判,假话倒是无疑。
  虽然恢复身份是一件很值得激动的事,但后面那截姚眷听得有点犯恶心。
  “所以,姚眷,这一段我已经给你兜住了,船上只有咱们两个,”徐来之贴在他耳边说,“别被你那好师姐给闹翻了。”
  姚眷思忖片刻,拿过手机给屏幕解了锁。
  等看到新注册的微信号上只有魏明鸥一位好友时,徐来之自姚眷背后发出一声冷哼。
  那头像后头跟着99+的消息,姚眷转头看他没有回避的意思,只好点进去飞快划了几下,粗略阅读。
  里面多是些关怀他情况的消息。
  姚眷看得眼眶有点酸,深吸了口气,给他师姐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魏明鸥接得很快,但两人似乎又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想起来,一些被挑破了的,不那么体面的事实。
  对面沉默了几秒,率先开口:“姚眷?”
  姚眷低低喊了声“师姐”。
  “他放你出来了吗?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对面立刻问。
  姚眷能感觉到腰上的胳膊刻意在收紧,他坐直身体,离背后的热源远了些,柔声道:“师姐,我很好,不用太担心我。”
  “你还在他那?”
  “……对。”姚眷努力调整了一个稀松平常的语气,“我们刚吃完晚饭。他说今天你们见面了,你很担心我,我想着应该给你去个电话。”
  魏明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姚眷话语里暗含的疏远。
  “这是他的意思?”她声音冷了些,“你呢?你怎么想?”
  姚眷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回答,魏明鸥没有立刻得到明确的表态,难以置信道:“你信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姐,抱歉。”
  “……”
  两人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魏明鸥终于开口,带着几分自嘲:“我也该和你说声对不起。”
  “不是的,我一直……”姚眷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一直很感激你,真的。”
  “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才留在他这。”
  他转头瞥了一眼徐来之,叹息般回答:“师姐,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比较复杂。我只是觉得,感情的事……真的很难说。”
  “什么意思?”
  魏明鸥语气听上去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话,姚眷,你别忘了他都做过什么!你现在怎么敢和他谈感情,就不怕他再为了什么目的——”
  “他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对他来讲真的没什么价值,他没有必要的。”姚眷打断她。
  徐来之气头上说的话仍扎在他脊梁上,现在拔出来利用倒是方便。
  “而且师姐,我想过了。既然境况如此,与其躲躲藏藏自己蛮干几年十几年,倒不如赌一赌他的良心,乘一乘他的风。”
  “……”
  半晌,魏明鸥轻叹一声:“你在与虎谋皮。”
  姚眷笑笑:“我是个还阳的伥鬼,有什么好怕的。”
  “这次我不一定还救得了你。”
  “我明白。”姚眷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这么长时间以来,谢谢师姐关照了。”
  想了想,他又补了句:“天气转寒,师姐别忘了添衣服,多保重。”
  魏明鸥不置可否,撂下电话之后,到底还是传了条消息过来:
  -你也保重。
  姚眷知道她对自己难免失望,闭了闭眼,徐来之借机给手机按了锁屏,远远扔在身后。
  “你倒是关心她,怎么从来不关心我?”
  徐来之整张脸埋在他背上,抱着他蹭了蹭。
  “这么多年了还改不了记仇的臭毛病,男人床上的话都敢往心里去。”
  话没说两句,姓徐的又跟犯了瘾一样,按在姚眷心口轻轻揉的手掌一路滑下去,手指勾着他的裤腰摩挲。
  “要不再来一次,我重新说?”他抬起头,在姚眷耳后缓缓吐气。
  姚眷刻意用肩胛骨抵着他,叫他滚。
  徐来之知道不能把人惹得过分了,在身上人白净净的脖子上叼了一口:“姚二宝,三年了,也关心关心我吧。”
  姚眷今天算是晕够了,不想再被这老狗挑战心脑血管功能。他转头冷冷瞥了徐来之一眼:“电话打完了,没有其他事的话就把我放开。”
  徐来之这个人做事目的性很强,没达到满意是断不可能放弃的。以至于奔四了还跟青春期恶劣初中男生一样手贱,捉到虫子玩得半死还不算完,非要用针把虫扎得回光返照乱跳一通才罢休。
  “我和崔惜文确实结婚了。”他说。
  姚眷以为自己早有准备,可乍听到这么句话,心脏还是被人紧紧攥了一把。
  红热的肉袋子被挤干血液又放开,变成皱巴巴烂苹果。
  徐来之实在是很残忍的一个人,撒谎时不在乎他的真情,坦诚时不在乎他的自尊。
  姚眷大力挣扎着站起来,站在徐来之面前居高临下冷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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