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近代现代)——雪问刀

分类:2026

作者:雪问刀
更新:2026-10-26 17:36:14

  送葬的人都穿着黑色的丧服,沉默地跟在管材后面。沿着小堂的石板路,朝着墓地走去。
  何咏慈扶着棺,赵鸣枭则在他身侧。
  两人便这样隔着去世的何咏欣,遥遥地红了眼。
  彼此想说的话都很多,只是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
  从教堂到目的不过百米的距离。
  两人却觉得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是如履薄冰、又像是踩在刀尖上,又疼、又小心翼翼,走几步,两人便想要停下来、可是谁都没能停下。
  何咏欣的最后一段路,两人心照不宣地送她走完。
  棺材终于被放置在墓穴旁,拉丁文在空旷的大地上继续回荡着、冰冷的、残忍的所有字母都被压在镜海的乌云下,浓缩成所有人的小小叹息,被封进有天使守护着的墓地里。
  赵鸣枭抬头看他。
  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眼底是浓浓的疲惫。嘴唇皲裂、望着他微微发抖,下颌线绷地紧紧地,牙关紧锁。
  何咏慈平静地望着他,好半晌,才垂下眼眸、蹙起悲伤的眉。
  葬礼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
  黑色的身影沿着石板路蜿蜒下山,偶尔有人回头、却没人再为何咏欣驻足更久。
  何咏慈落在最后,与白贞并肩走出教堂大门。他的脚步很慢,坠海伤到根本,腰里面植入好几块钢板,走几步路就腰休息一会。
  走到门口,一台黑色的轿车横在门口,挡住去路。虽说并不是赵鸣枭往日开的那台,车窗也贴着深色的车膜、看不清内里,但是事到如今还逗留在教堂的宾客、并且目的明确拦住两人的,除了赵鸣枭还会有谁?
  何咏慈和白贞对视一眼,后者便了然点头:“去吧。”
  事到如今,不想面对也要面对。即便即将要承担赵鸣枭的怒火,被他骂千句万句,依照现在何咏慈的心性,也只会说那是自己活该。
  车内的空气不算好闻。
  赵鸣枭嘴边叼着一支香烟,望着车窗外的白贞,“你舅舅不坐顺风车?”
  “不,他开车过来了。”
  赵鸣枭点头,慢条斯理地扣开车窗,朝着白贞点头行礼。而后将手里的香烟熄灭在车里,启动引擎。
  咔哒。
  中控锁落下,四扇门同时锁死。
  何咏慈霎时便觉得气氛不太对劲,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你想要干什么,赵鸣枭就已经欺身压过来了。
  有力的手扣住他的下巴,力道之大,像是恨不得捏碎他的骨头。紧接着,何咏慈只觉得后背狠狠撞在玻璃上,两双嘴唇磕碰在一起、撕咬着。
  何咏慈没有拒绝这个吻。
  任由赵鸣枭咬他、吻他,咬得两人都尝到血液的味道,咬得两人都疼得泪眼模糊。
  紧紧地、把两副颤抖的躯体贴合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享受对方为自己压抑的战栗。
  是谁的眼泪落在自己脸上已经分不清。
  不知道过去多久,赵鸣枭终于松开他。
  两人的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暧昧地触碰在一起,呼吸灼热地交缠着。阔别约莫一年,再次相见依旧会心动、会心痛。
  谁也没有再逃避,或者说,也没有再逃避的理由。
  “还跑吗?”
  何咏慈闭上双眼,眉梢间满是苦楚,“不跑了。”
  “有烟吗?”
  赵鸣枭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递过去。
  何咏慈接过来叼在嘴里,又伸手去摸打火机。赵鸣枭已经按着火,红色的火苗凑到他眼前。
  赵鸣枭又给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抽烟。
  “去哪儿了?”
  “越南。”
  何咏慈弹去烟灰,“舰港,被人从海上捞起来。昏迷六个月,身上打了三块钢板、四个骨钉,养了几个月才能走路。”
  赵鸣枭皱皱眉:“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你想要躲着我,也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何咏慈沉默许久。
  他看着自己夹烟的手,忽然问:“你伤心吗?”
  赵鸣枭转过头望着他,通红地、布满血丝的眼里,有什么情绪在剧烈地翻涌着。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何咏慈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我死了是报应,不是吗?爱撒谎的骗子。”
  赵鸣枭盯着何咏慈,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口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又过去几秒,他才开口:“只要你活着。”
  何咏慈一愣:“什么?”
  赵鸣枭重复一遍:“只要你活着,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已经不奢求你能有健全的心理了。”
  何咏慈想反驳,但是仔细想来,是、他确实心理残缺,感情稀薄。
  “你给孩子取名了吗?”
  “还没。”赵鸣枭掐灭烟,“出生没多久,还没去算八字。”
  “孩子…”
  何咏慈开口,又停住。
  “赵鸣枭。”
  “嗯?”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赵鸣枭回过头来看着他:“就像从前一样,玩弄我、戏耍我、利用我,怎么都好,只要你不再从我身边消失就好。”
  何咏慈呼吸一滞,轻声道歉:“对不起。”
  “嘘。”赵鸣枭轻笑:“你听过那首歌吗?”
  何咏慈不常听歌,凭借这三个字,也实在难以想象到赵鸣枭指的是哪首歌。
  赵鸣枭滑开手机,给何咏慈播了一首歌。
  分得这么开下次要抱得紧
  讲得这么多下次要听真
  ……
  若我心似铁石然后遇上你
  天崩地陷已不足为奇
  明白一起不过是无数次对不起
  ……
  下次等我眼泪流尽又爱你
  我会预备受伤的勇气
  ……
  “赵鸣枭。”
  “嗯?”
  “你恨我吗?”
  赵鸣枭扪心自问,要说心底对何咏慈没有一丝丝恨,那是不现实的。但是时过境迁,在漫长的、煎熬的等待之中,他发觉自己的恨抵不过心底对他的爱。
  在接受神父洗礼的时候,他便已经是新生、是沐浴圣光的另一位。理应放弃过去种种的恨意,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也正是在那一刻,他发誓,无论何咏慈此生还会不会回来、也无论他回来时自己是何种境地。
  他都会平静地、毫无保留地继续爱着他。
  “恨过。”
  何咏慈看他:“那现在呢?”
  “爱比恨多。”
  “多多少?”
  “多很多。”
  车内的音乐悠扬地、哀怨地唱至尾声,何咏慈扶着赵鸣枭的肩膀,轻轻凑过来,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你呢?对我还有从前的感觉吗?”
  何咏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俯下身、安静地靠在他胸怀里。
  车里的音乐播完,自动开始下一首。
  梦还没有完
  大寒尚有蝉
  ……
  何咏慈背脊一僵,再也说不出话。


第75章 醋神
  何咏慈的高调回归瞬间搅乱镜海平静无云的天空。
  起初只是圈内人在背后乱嚼口舌,随后这股风云便迅速蔓延至两地,最终席卷所有的大小报章。
  他失踪接近一年,墓碑都立了,所有的上层社会以及网名都认定他已经去世。
  头版头条毫不收敛。
  诸如死而复生、夺回遗产、最大赢家,此类夺人耳目的噱头堆叠成山,每一篇报道都写得极其激昂。
  不过确实如此。
  何世荣遗嘱里留给他的产业,在他死亡期间被瓜分殆尽。而今他回归镜海,自然是悉数流回他名下。
  律师团马不停蹄忙了整整一个月,签字过户、公证文件堆积成山。何咏慈一份一份地签,身家也一点一点地水涨船高。
  这日,他终于有时间清闲下来。
  何咏欣名下的东西还需要他来理清,正翻阅着文件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名字是雷霆,何咏慈一愣,这个名字他已经许久没看到。
  刚一接起,雷霆声音就炸起来:“何咏慈!你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呢!”
  何咏慈把手机拿远一些,待到他吼完,才拿回耳边:“你说话之前不先过过脑?”
  雷霆声音带着怒气:“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如你所愿,我没死。”
  “喂呀,你好冷漠。这么久都没见我,都不想我吗?你这段时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
  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嘟一声。
  何咏慈一看,徐凌风又占线进来。
  “风仔call,应该有事,得闲出来饮茶再聊。”
  何咏慈果断接起徐凌风的电话。
  只听那边也是大吼大叫:“阿慈!!!!我好想你!!当初收到风说你去世,我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你知不知!”
  何咏慈沉默片刻,心说怎么又是诉苦电话。
  “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哭丧费用?”
  徐凌风呸一声,“我不缺那点钱!”
  “那挂了,我很忙。”
  徐凌风立马挽留:“不!我真的有事跟你说。”
  “有事快说,我等下开会。”
  徐凌风先是传过来一个link,又道:“刚看到崔丽在直播,颠婆好像真的疯了,什么话都够胆说。”
  崔丽?
  何咏慈实在不想浪费时间看她那副嘴脸,现在并没有闲心思来应付她,遂道:“她发疯与我何干?我这个不是青山咨询热线。”
  “你自己看啦!她开直播一直爆料啊,说你和赵鸣枭那点事!”
  何咏慈嘟一声挂断,点开链接进去。
  崔丽坐在镜头签,背景像是在公屋,窗帘拉着、房里一片昏暗。她穿着一件短袖、衣领已经有些发黄走色,嘴唇涂得鲜红、脸上的妆容诡异地有些像纸扎人,看着很是瘆人。
  “你们知道何咏慈是什么人吗?狐狸精啊!”
  “他妹妹是怎么嫁给赵鸣枭的?就是他一手操作,把他妹妹送到赵鸣枭床上去!”
  崔丽看一眼网友留言,又笑起来:“花边新闻都是真的!他自己也爬了赵鸣枭的床!兄妹共侍一夫,你们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情没?我都说了,豪门没几个是正常人,全都是脑子有问题的人!一堆不要脸的狐狸精和管不住自己的烂茄子!”
  留言疯狂滚动。
  有人骂她颠婆胡说八道、有人让她拿出证据,也有人问她是不是想吃赵家的律师信。
  崔丽不在乎,她越说越起劲,越爆料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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