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近代现代)——雪问刀

分类:2026

作者:雪问刀
更新:2026-10-26 17:36:14

  何咏慈下意识侧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漆黑、冰冷,像冬日里见不到阳光的深井。
  砌起这两汪井泉的材料不是水泥和石砖,而是怨、是被辜负的委屈。
  “何咏慈!”
  赵鸣枭再也装不出从容,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带着一种急切、焦急。


第43章 生安白造
  每次见到赵鸣枭,何咏慈的心脏和胃、便会像是缺血一样鞭打他的身躯,叫他的五脏六腑都难受地快要痉挛。
  他也分不清究竟是为什么,兴许是梦中那些荒唐的纠缠、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搅得他身心疲惫,所以遇上本尊的时候自然而然抗拒地出现了生理反应。
  何咏慈不理解,可也不愿失态。
  更何况现在情况紧急,也确实没心情搭理个陌路人。
  何咏慈脚下油门猛踩,就在辆车交错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车身的摇晃。
  何咏慈猛然回头,只见白色63的车头蛮横地撞在他的侧后方,将他的车身推地歪斜,两台车就这样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卡在狭窄的道路上,谁都动弹不得。
  赵鸣枭推开车门走下来,掌心重重拍在车窗玻璃上,砰砰砰三声,每一下都砸在何咏慈的神经上。
  何咏慈被吓得心脏漏掉好几拍,胃部绞痛也因突如其来的惊吓和此时此刻被别车的愤怒而加剧。可是好歹顾及赵鸣枭的身份,还是耐着性子压下情绪。
  他按下车窗,换上礼貌的笑容:“赵生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有些急事,晚些再回来赔偿你修车的费用,好吗?”
  听到何咏慈拒人千里之外的话语,赵鸣枭只觉得火从中烧,可偏偏对着何咏慈他又不敢说话太重。
  虽然面上他总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是他心底清楚明白自己喜欢何咏慈喜欢得不得了。
  还不仅仅是精神上的爱慕,更多的像是生理性喜欢。
  毕竟早上他只是想着强吻一下让这个故意玩弄他的小猫吃点教训,可没想到只要碰到他的身体就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甚至还给他做了绝不符合他身份的事。
  “急事?”赵鸣枭直勾勾盯着何咏慈淡漠的双眼,好半晌才憋出下半句话:“什么急事,急到连和我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赵鸣枭微微俯身向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等到两人反应过来不妥的时候,彼此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而那炙热、滚烫的呼吸已经在融合、交缠在一起了。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赵鸣枭眼里的红血丝、看清他眼底淡淡的乌青,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的、苦橙和冷松后调的香水味。
  何咏慈的身躯再次预警,胃部痉挛和心脏钝痛开始轮番折磨,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发力抗拒,指骨莹润的透粉开始逐渐变得苍白,也不知道对视了多久,他才艰难地偏过头,不再去看赵鸣枭:“私事,不方便告知。”
  “私事?”
  赵鸣枭忽然低声笑了笑,不悦地顶顶腮角,“什么私事这么重要?又要和韩立青见面?”
  “你!”
  何咏慈猛然扭过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漂亮的桃花眼滚动着愤怒的水波,此刻正恶狠狠瞪着赵鸣枭:“你跟踪我?”
  “跟踪你又如何?”
  赵鸣枭盯着何咏慈因为愤怒而微微翻红的眼尾,凝聚起的水汽被颤抖的睫毛煽动着、似落非落地挂在眼睑上,这副脆弱的模样叫他心里一阵阵泛酸。
  但是如果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何咏慈肯定还会继续躲着自己,他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放过这个机会。
  想到这,他又逼近一步,“如果不是你处处躲着我,我用得着像个可悲的变态一样处处跟你的行程?”
  “送你回镜海的那天晚上,我说过我会去找你。只是刚好公司出了点事情,我没能及时过去,这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可是你不能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不接我的电话也就算了,就连复我的短信也这么绝情。”
  说到这里,赵鸣枭的气势弱下来,继续道:“后来更甚,直接把我电话拉黑了。好,我也知道是我的错。我打电话给你助理,她永远都说何总不在镜海,可你的私机根本没有返港的记录。你骗我,你一直在镜海,只是不愿意见面。甚至明明看到我在楼下,还让经理出来赶我走。我在两地之间整整飞了二十八次,就为了和你说上一句话,你觉得这样玩我很有意思是吗?”
  “生安白造!”
  何咏慈实在听不下去,声音因激动和疼痛而颤抖着:“赵生什么时候送我回过镜海?而且我从未收到任何私人邀约,我根本没有任何躲你的理由。”
  “从未收到?”
  赵鸣枭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他直接将手机扔到何咏慈腿上:“那这些是什么?”
  手机屏幕上的短信,何咏慈一条都没见过。
  甚至他的手机上都没有任何记录,他还以为自己从未和赵鸣枭传过任何短信。
  消息记录一页一页往上翻,每看一条,何咏慈的心脏就加速几分。
  终于在看清传信日期时候,挂在眼睑上的眼泪顺着眼睑落在屏幕上,模糊他脑海中何泳欣侃侃而谈时的场景。
  在他昏迷的时候,何咏欣回复过赵鸣枭的短信,在那之后删掉所有记录,而后笑着来骗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咏欣。
  赵鸣枭见他落泪,也不忍心:”阿慈,抱歉,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总逼着你给我答复。你别哭,我只希望你以后别把我推开,也别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好吗?”
  “什么答复?赵生,我不懂。”
  何咏慈将脸转向另一侧,抹去眼角的泪珠,而后昂起头颅继续看着人:“我们之间很熟吗?我表现得不够礼貌,冒犯到你了吗?我全都记不清了,赵生。”
  赵鸣枭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在何咏慈油盐不进、想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的态度面前碎成齑粉。
  “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
  何咏慈闭了闭眼,“如果赵生是指咏欣的事,我想你们之间若有任何纠葛或者误会,可以直接和她沟通。把我挡着这里毫无意义。”
  “到了今时今日,你还要拿你妹妹当挡箭牌?”
  赵鸣枭彻底失控,心中沉寂许久的委屈和被抛弃的痛苦再也无法掩饰。
  “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当做什么?”
  事实上,何咏慈并不太能分清脑海中关于两人之间的事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赵生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何咏慈想要多套出些话,可没想到这句话反而彻底惹恼了赵鸣枭。
  赵鸣枭的眼神骤然阴冷下来,他猛地探身从车内打开门,而后拉开车门,再次上前一把攥住何咏慈的手腕,用力将人拉下车。
  “不记得是吗?不记得我再让你想起来!”
  在手腕被触碰的那一瞬间,汹涌的记忆像是席卷的、奔腾的海啸,直接冲击他的大脑,将过去的种种都呕吐式的重新反哺给他。
  并不仅仅是视觉、与之而来的还有嗅觉、触觉,这双熟悉的、干燥的、温热的手掌曾经抚过他的脊椎、他的腰侧、他的脖颈、他的脸颊、他的唇。
  而这个熟悉的苦橙雪松后调的香水味则紧密缠绕在他的呼吸里,在这副香艳、荒谬的记忆之中不断地勾起他更多的画面细节。
  他想起来了,在车内晕厥过去之前的种种事情。
  如此真实的感觉果然不是自己的梦。
  不!
  如果不是梦!那么其他那些荒唐的梦也不是幻觉吗?
  大脑瞬间被灭顶的恐慌覆盖。
  “走啊,你不是装不记得吗?那就再来一次。”
  赵鸣枭一把揽住他的细腰,带着他就要往别墅走。
  “不!你放开我!”
  害怕。
  对于未知的恐惧叫何咏慈害怕地全身颤抖,就连说话都差些咬到自己舌头。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赵鸣枭的桎梏,身体因为反作用力而狠狠向后踉跄几步,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赵鸣枭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过去扶他:“阿慈!”
  “别碰我!”
  何咏慈像受惊的兔子,在赵鸣枭靠近的瞬间,抬手便给了他两巴掌。
  赵鸣枭没有动,只是维持跪下的姿势。脸颊的掌痕迅速变红浮肿起来,他眼底翻涌着的情绪慢慢地变凉、然后下沉。
  到最后,他蹙着眉,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剧烈的颤抖从火辣的掌心逐渐弥漫到全身,强烈的眩晕叫何咏慈的世界快速地昏黑、旋转,而他脑海里那些汹涌又混乱的记忆碎片,却逐渐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咄咄逼人地疯狂冲击他最后的理智。
  不!
  这些不能是真的。
  何咏慈狠狠咬着下唇,直到脆弱的肌肤被尖利的牙齿刺破、蹚出鲜血,摇摇欲坠的理智才终于回来。
  他撑着地板狼狈地爬起身,飞快地往自己车子走。
  好像只要他走的够快,与赵鸣枭的过去就追不上他一般。
  赵鸣枭又怎会轻言放弃,他立马追上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何咏慈:“你又要去哪?”
  何咏慈快要崩溃了。
  他用尽全力再次甩开赵鸣枭:“赵鸣枭!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我没有时间陪你闹了,我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做!滚开!”
  “谁?”
  赵鸣枭突然停住:“何咏欣?”
  何咏慈的哽咽噎在喉咙口,他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为什么一件又一件的事接踵而来?
  他挣扎着爬上车,63发出一声咆哮,几乎是擦着追上来的赵鸣枭的身体,歪歪扭扭地、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山道,消失在拐弯处,只留下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音。
  赵鸣枭站在原地,遥遥望着。
  他觉得何咏慈有点不对劲。


第44章 可否赏脸见个面
  夜已渐深,港岛的车流量激增,黑色63在车流中穿梭着。
  何咏慈握着方向盘的手仍旧发抖,幸亏身体的极度不适,时时刻刻拉扯着最后的理智,让他保有几分清醒。
  刚才和赵鸣枭对峙时候,手腕与身体残留下的触感依旧像是不愿放开他一般,处处纠缠、时时不在。可惜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闲事的时分,何咏欣在他心里比一切都重要。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电话接通。
  “喂?谁啊,大晚上的我睡觉呢。”徐凌风的声音略带鼻音,听来确实是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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